“接下来,有请墨兮先生与山口院长一同上台剪彩!”
坐在第一排中心位的我拍拍衣服,站起身来。在一众人的鼓掌声中走上台,微笑着接过那位精神矍铄的老人手中的剪刀。向前展手,微微扶着老人剪开红带。
这家横滨港北综合医院是一家私立医院。在墨兮还没来到日本时,墨家在海外主流发展走的是高端私人医疗服务。很讽刺的是,被誉为“国手辈出”的墨家,没有多少人研究过在海外,中医被誉为“东方的巫术”,极少有人相信中医。这也导致了墨家只能在国内发展,国外就像没了拐杖的跛脚老人,举步维艰。墨兮刚来到日本时,墨家的药馆只能蜷缩在三大唐人街中。还要对日本帮派摇尾乞怜。
不过,这只是在“我”没来之前。原主是真的够狠啊······
我的胡思乱想被一个和蔼的声音个打断:“墨兮君,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抬头,是那位山口院长。山口院长全名叫做山口佑之介,今年也有76了,是日本医学界负有盛名的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原主最早接触日本医学界,就是这位老者引荐。在接下来的三年时光中,原主很好的利用了老者带来的明面上的便利,以及在暗处和各种黑帮的博弈,还要提防同行和“同胞们”的背刺,把墨家在日本的收益分盘占到了整个墨家在海外发展额的八成五。而这位老人也成了墨兮在日本为数不多的忘年之交。
我愣了一下,恍然。在这个开幕式上,我们就遭到了两次不轻不重的刁难。第一次,日本医疗总署专员故意来迟了两分钟,导致在综合大楼的门前会场上出现了令人尴尬的两分钟沉默。
第二次,则是在全场起立鼓掌时,以日本医疗总署专员为首的保守派人人神色冷淡,更有甚者甚至段坐在椅子上,不愿起身。
这也难怪,毕竟对于这家医院来说,在创办之初就遭受了很多非议。在此之前,没有哪个中国医馆敢在日本遍地开花,这本身就动了某些人的蛋糕。再加上这家医院前身是国营化管理,有很多利益链交错盘踞,使得医院前身并不是单纯的医疗组织。这次我所代表的墨家,以近乎蛮不讲理的姿态收购重组医院,付出的代价在某些人眼里可能远远超过这家医院所拥有的整体价值。但是,对于我,以及日本各方高层来说,这次收购,代表着墨家在日本真正扎下了根。
既然山口老爷子帮我顶上,我也乐得清闲。向相熟的几位叔伯辈的长者打过招呼后,就带着王二与其他两位慢悠悠地从侧门晃荡了出去。
横滨北港综合医院位于三泽上町,神大寺南。这次收购扩建,囊括了将近四分之一的三泽上町。我从医院南门出来后,拒绝了李伯准备的专车,想好好逛一下这个我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横滨于东京之南,很让人划分不清楚他是不是东京的下辖区。但是严格意义上来说,东京和横滨其实是属于对等关系。而横滨内的中华街则算得上是原来墨兮和众多华人的根据地,所以墨兮把墨家在日本扎根地选在横滨也是非常合理的。
街上,你能明显感觉日本和国内文化的天差地别。虽然有很多相熟的字体和招牌,但是从路人的神情,姿态,语言,时时刻刻都在告诉着我,这里,是另一个国度。
走着走着,看见了一家便利店,我忽然不由自主地砸吧砸吧嘴。来到这个世界后,自己的人设好像就是精明实干,不会存在某些“伤害自己”的举动。但是,前世的自己可是从初中就沾染上了烟草。虽然明知对身体有害,但还是忍耐不住想要抽烟的举动。说起来,早就在前世时听舍友侃大山吹嘘过日本的烟草各种稀奇古怪,但是很遗憾一直没有尝试过。我对跟在身后的李伯招了招手:“李伯,跟我去趟便利店。”
李伯本来在后面暗自奇怪,今个少爷怎么放着自家车子不坐,提出要走路回去。听见我的声音后急忙应了一声,心里别扭感更加重了一些。以往少爷在逛街时,不会特地的向旁人知会一声自己要去干嘛,而是只顾下达命令。可能因为今天终于把医院落成了吧,少爷心情还算不错。
我一走进这家便利店,目光就被那一墙的各式烟种吸引了过去。看了半天,终于在李伯挑眉和售货员小姐姐的亲切目光下,选择了Seven Stars。出示完护照后,我看着手上这盒白壳黑字的香烟,对着仿佛重新认识我的李伯笑嘻嘻扬了扬手:“来一根?”
李伯其实会抽烟。在无人或者空闲时,我特地会让李伯在一层天台上放松一下。每次抽一支烟,李伯就会在天台呆上二十多分钟,当身上的烟味散去后才进到室内。葵有一次不顾爱子的劝阻,闯到天台,结果被晴子狠狠地收拾了一通。理由是李伯好不容易放松一会,还要缠着他。李伯直勾勾地盯到我有些发毛,才接过了香烟:“少爷,小老儿以为您不抽烟的。”
我打了个哈哈,招手把远远吊着的王二和其他几位汉子拉过来,对李伯笑道:“从小就抽了,只不过最近来日本几年,没那心思放纵而已。”
李伯点点头,熟门熟路地从口袋中掏出打火机给我点上,又挨个点燃香烟。见李伯没有深究,我暗自呼出口气。看来还是不够习惯原主的身份吧,可能今早上的山口先生也看出来了,在台上发言的我,远没有那么淡定,甚至于剪彩还是老人家握着我的手剪下去的。
深深吸了一口,七星所特有的奶香和棉柔气息顺着喉咙进入肺里,化成了甘甜和余味悠长。我笑着和王二几个打趣,又讲了荤段子,不知不觉烟就燃到了尽头。掐灭后,李伯又进入商店向售货员购买了一个烟蒂盒,王二把几人的烟蒂归拢扔入特定的垃圾箱里。不由得又感叹果然不是在家乡,很多规矩是真的不一样了呢······
走到公寓楼下,李伯破天荒地问了我一个问题:“少爷,今天是真的开心了吗?”
我站在台阶上,俯视着这位被我誉为在日本的左右手,轻轻笑了起来:“开心,是真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