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眼前重归一一片黑暗后,睁开了双眼。
引入眼帘的,是一张堆满杂乱无章书籍的巨大实木桌。稍稍抬头,一块布满了生锈金属管道的墙上,挂着几个相框。在最上面,几个霓虹字暗淡无光地架设着,其中一个还忽明忽暗,仿佛风中残烛,随时有可能熄灭。我转动了一下干涩的眼球,抬起手,捏了捏拳头。指尖传来的触感,虽然觉得像是带了双薄手套,有时还会感觉些许的凝滞感和轻微的麻痒。不过这样的还原感和真实感,倒是的的确确很难让人不着迷。我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嗯,能摸到胡茬扎手的感觉。
我又转了转自己的头,环顾四周。这里明显是一家小小书店,在我转过身后,发现面前还有一个像是柜台的桌子。这和我才醒来时看见的桌子一起,形成了一个U型结构,将我和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给分割开来。书店空间不大,但是很高,整间房子的风格,就像是在前世19到20世纪的深巷书店。天花板上下垂悬吊着一块巨大的古木帆船轮舵,上面一根根蜡烛燃烧,有时会有蜡油滴下,化为一团光点散去。在柜台的右侧,则是放着四排藏书架。上面琳琅满目地放满了书,大大小小没有分类,像是作为这里的主人,没有好好的去整理过一样。在柜台最前方,靠着那块青灰色斑驳墙漆的墙壁,一座同样斑驳的俄式铁壁炉内,炉火正旺。在炉火前面,有两把椅子,一张高脚桌。桌上放着古典样式的茶杯,在旁还有一个烟灰缸,上置细烟。点然后的烟在昏暗的室内明灭不定,烟气袅袅向上,仿佛它的主人在前一刻正坐于此品茗吸烟,让室内平添了一份诡异。
我尝试着向自己的身体发送站起来的信号,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试着向前挥舞了一下手臂,眼中的手跟着做出了同样的动作。我又尝试了小跑、原地跳、下跪、平躺,除了最开始2分钟身体微微有些麻痒和迟钝,到现在已经完美适应。在原地稍稍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我又仔细打量了一遍屋内。
这个西式风格的房间,有着明显的时代混搭迹象。刚才我坐着的是个看起来很陈旧的皮制的单人沙发。从柜,姑且能算得上是柜台的桌子为分界线,一边是现代式的霓虹彩字,与管道间隙若影若现的电线,一边则是类中世纪的仿古打扮,很难不让人产生一种割裂感。我好奇地在屋内开始踱步,一会摸摸壁炉,一会坐回椅子,抬头打量着那几个意味不明的霓虹字:運命の販売店(命运的贩卖店)。
“命运?”
我喃喃出口,也没注意自己说的是中国话还是日语。像是突然按下了游戏启动键,在霓虹字的前方忽然飘出快虚幻的屏幕,在我被吓了一跳,带着幽怨的目光下,开始播放起游戏的先导剧情来··· ···
等到我将头盔取下,瞄了一眼时间,不知不觉就已经两个小时了啊。习惯性的将头盔放在右手旁,我左手无意识地刮了刮下巴。
相较于自己记忆里地球上的“虚拟现实技术”来说,VRMMO无论是在技术上,还是实践体验感来说都遥遥领先。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架空世界的原因,我暂时还未曾听说这项技术在其他的国家有应用,还是说让作为在国际上由多方监控的日本来研发这项有可能打破各个大国间生物学、材料学、电子信息学等科技壁垒的技术更加安全呢?顺带一提,在这个世界,同样经历了改变世界格局的两次大战,所以我对于基本历史的了解并没有多大改变。
我忽然挠挠头,这好像不是我该操心的事情吧?
再就是关于刚才的游戏。关于游戏名称以外的符合游戏本体,我只能说ARGUS的取名能力还是一如既往的直白。虽然说一定程度上让玩家拥有自主活动的空间,但是游戏的内核其实就是一个MGTgame(Management games经营类游戏)。在游戏中你要扮演一位贩卖人生和命运的老板,听来客讲述故事,并向他们贩售下一段命运。说实话,我现在有些理解为什么桐人会沉浸其中了。VRMMO所呈现的,相较于传统游戏更加令人惊喜。无论是信息含量,还是给玩家带来的真实感冲击,要远大于墨兮自己对于“前世”地球回忆里的VR游戏。在VRMMORPG里,除了听觉,视觉更加的鲜明与灵动,你还能用手摸,用身体去感受,用鼻子去闻,用舌头去尝。这些东西都在不断地向你强调一点:你已经进入了一个“真实的”世界里!
看着手旁的头盔,我忽然开始有点期待《SAO》这个神作的封测开始。虽然在前世,我就已经知道了这个世界大致的发展脉络以及《SAO》这个神作最终被外界称为最恐怖的“杀人游戏”,虽然这让我想起了一些封存在内心深处不敢触碰的记忆,但是VRMMO凭借着无与伦比的体验仍然一下子吸引住了我。
我无意识地用拇指抵住NERvGear,眼前忽然闪过了在ARGUS拜访时的一些画面:测试员眼中那兴奋的光芒,开发部部长那得意的脸色,和茅场晶彦末了蕴含着深意地表情。我深知茅场会在公测那天做出些什么,但是惊讶地审视自己,发现居然没有告发的意图。可能在内心深处,会有那么一丝丝地渴望:渴望逃离现实,渴望去到一个新的世界,能大展一番拳脚··· ···
我就这样干坐着,任由思绪纷飞。直到晴子温柔地嗓音在门外响起,才回神。
打开繁琐的房门,晴子端着一盆热水:“墨兮少爷,该洗脚了。”
我摆了摆手,示意晴子将盆放到床边,问道:“晴子,你对茅场晶彦这个人的印象如何?”
晴子歪了歪头,似乎并不理解我为什么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斟酌了一番,缓缓道:“谦逊有礼,有很多研究员都有的气质?怎么了少爷,有什么不对吗?”晴子作为家里的管家秘书,也跟随着我去ARGUS,自然见过茅场。
我看者晴子,忽然失声笑了笑,摇头:“没什么。”说罢,转身去了阳台。
晴子看着我走出去,拉上了门,才喃喃自语到:“今天的少爷怎么感觉有点不一样了?爱子她们有点担心啊······记忆里少爷不是讨厌烟味的嘛······哎~”叹完一口气,转身,看着桌上的NERvGear又皱了皱眉头:“茅场晶彦嘛······”
少女的话化为一缕细风,悄然散开,再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