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刚睡醒的时候，如果正巧两个陌生人在他的床前发生争执的话，那这一定不算是个愉快的清晨。
杜安现在面临的就是这种情况。似乎是睡了很久了，他一只手死死地按住自己的头，另一只手彷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样才从床上将自己慢慢撑起来。
“听我说，你这次做的真的太过火了。”站在床边的女人云淡风轻地用打火机不紧不慢地点上一根烟，所以她的声音也是极度放松的。她一脸嫌弃的表情不是因为要谈论的沉重的话题，只是单纯地因为手里的打火机不太让她满意。于是在点燃烟以后，那个火机就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之后被丢到了角落。
背身坐在床沿的女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站着的女人也就不再说话，她只是努力地想潇洒地吐出一个烟圈，但却被不习惯的香烟给呛到之后猛烈地咳了两声。她并没有很潇洒地将手里的香烟丢掉，因为她这时已经注意到了醒来的杜安。
“打扰你休息了吧，小哥。”她笑着越过了“同伴”，走到了杜安的身边，将指尖的香烟递了过去，“要来一根压压惊么？”
杜安勉强地放下了按住头的手，毫无违和感地接过了香烟，用力地吸了一口，不出意外地也猛烈地咳嗽了起来。不过，幸亏了这声咳嗽，让他完完全全地缓过劲儿来，大脑终于能和身体同步，整个人完完全全地苏醒了过来。
坐着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床的另一侧，然后自然地从杜安手里夺下了那根香烟，丢在地上踩了一脚。她只是埋怨地看了看“同伴”。
笑着的女人笑得更开心了，她的声音里丝毫没有歉意地说着“对不起啦”，然后将脸凑到了杜安的面前。
杜安瞬间从不解与困惑的情绪，直接跳到害羞的本能，然后手一撑腚一挪，拉开了一点儿距离，不过远远算不上安全距离。
女人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了，她的口吻中带着些许戏谑地说道：“我印象里，你好像不是这么腼腆的人啊。还是说，本小姐实在是太漂亮了，让你有些手足无措？”
她的眼睛因为笑容而眯着，恰好的弧度让她的笑显得相当的刻意。抛开这份刻意不谈，她的笑容确实很迷人。不过杜安并没有心思去欣赏这一份美感，他看了一眼另一个女人，女人眼里那一抹关切也不像是作假。
在杜安的记忆中，并没有这样两个熟识的女人，又或者说，两个容貌如此精致的女人如果出现在他的生活里，那一定是难以忘却的。但她们认识自己这一点，却好像也是毋庸置疑的。
他努力地搜刮着自己记忆的每一个角落，然后看着自己身上的白色拘束服怔怔出神，似乎这种带着绑带的衣服应该是这个名称一般。不光是关于这两个女人的信息，就连其他的记忆也多多少少出现了一些破损一样，他甚至回想不起他睡着前的情景。
他的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挣扎，除了自己的名字，眼前一些事物的具体名称，诸如香烟、床之类的，在他脑海中还能剩下的无非就是“1+1=2”之类的基本定理。原来刻骨铭心的并不会是感情，而是常识。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了，那些狗血的韩剧里那些精准失忆的人，并不是编剧胡编乱造的。
思考的过程是痛苦且挣扎的，但也是让人极其沉浸的。不过，有的人可不这么想。
在拒绝了“同伴”的“让他一个人静静”的提议后，爱笑的女人将手抚上杜安的脸颊。
冰凉的触感很快将杜安从无尽地思考里拉了出来，当然，彻底让他放弃思考的是接下来的一个巴掌。
清脆的响声之后，是同样清脆的嗓音。“疼吗？”
这个女人，是个疯的。这是杜安基于常识的判断，不过他突然想起了有些无关紧要的画面。曾经流行过黑帮片，里面的老大就常常喜欢笑嘻嘻地给别人一巴掌，还故作关切地问“疼吗”。
“拜托，本小姐可不是黑帮，真不知道你小子在想什么？”
读心术么？
“当然，本小姐也不是疯子。”
读心术！
“这才不是读心术呢。”
都到这种程度了，还要狡辩么？
足够让杜安震惊的现实已经够多了，眼前的漂亮女人会读心术这种事，他也就理所当然的接受了。
“算了，你爱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吧。给你一巴掌只是让你知道，你不是在做梦罢了。”
“你的意思是，那我还得谢谢你咯。”杜安摸了摸自己的脸，声音却放松了下来。
“随你，不想那些有的没的之后，你看，现在你不是轻松许多了？”她作势扬起了手掌，然后看到杜安本能地往后一躲后，便把手掌放了下。“就连动作也轻便了不少呢。”
杜安不得不认可她说的，但只是点了点头。现在的他，除开记忆以外，和意识中的常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至少你还活着，还不是个傻子，缺失的部分以后你慢慢想，或者不用想，用今后的时光去填补就好了。眼下，你需要做的是，理解现状，如果你想活下去的话。”女人的话听起来就像是废话，却意外的有用。
“那么，这位美丽的小姐，能请你说明一下么？”杜安自己也没想到，自己恢复正常思维后，脱口而出的话居然也这般轻佻，或者说，现在的他，根本就不正常。
“那么，这位美丽的小姐，能请你说明一下么？”重复的话语，来自同样轻佻的女人，只不过她撇过脸去，看着她的“同伴”。
杜安这才注意到那个安静的女人，而她彷佛被叫醒一般，感受到杜安投来的视线，微微点头致意。然后她就别过脸去，死死地盯着她的“同伴”。
“行了行了，早知道你是个闷葫芦了，还是由美丽大方的我来说明吧。”轻佻的女人也不知是屈服于“同伴”的视线，还是妥善拿捏了玩笑的尺度后，她清了清嗓子。
“本小姐名叫…呃…本小姐没有名字，你就叫我D就行了。至于这位美丽的小姐……”
“A。”
杜安对于代号倒是见怪不怪，但他还是下意识地看了看她们两人的胸前，瞬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心间最后一丝疑问已然烟消云散。
如果搁在一般的恋爱喜剧里，两女这时候的反应，无外乎抱胸，娇羞，或者大喊一声“流氓”，甚至直接上巴掌。
“误会了。”A的声音很平静，她只是看了看D的胸前，又低头看了看。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似乎是察觉到了A的目光，D挺了挺胸，声音也高了半节。
本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眼下尴尬的就成了杜安。他只能干咳了两声，把脸别向一边。
“好了，言归正传，杜安先生，或者你更喜欢我管你叫……流氓先生。”D虽然看起来是要拯救杜安于尴尬之中，不过她的本性似乎更喜欢落井下石一点。
“别…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叫杜安？”刚想对称呼进行反驳的杜安，突然意识到了一些别的问题。
“所以说啊，不要打断人家的说明啦，哥哥。不是俗套的文艺作品里经常会有这种剧情么，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处异世界之类的，原因是被异世界的女神选中之类的，外加那个女神身材好脸蛋还漂亮之类的……”
记忆中确实会有这种桥段，但是身材好脸蛋漂亮由本人来说明什么的，根本不像是女神就是了，反倒是旁边安安静静的A小姐更像是女神就是了。
“她啊，她就是本女神的一个侍女罢了。”D对于有些事情倒是敏感的很。
“办正事要紧。”A并没有否认D的说辞，轻描淡写地换了个话题。
“也对。杜先生，时间紧迫，其他的有空再聊。”D看了看杜安，然后又想起了什么一般，用床单将杜安裹了起来。
行云流水的操作结束之后，杜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被D束住了手脚压在身下，难以动弹。
“到底谁才是侍女啊？不对，你干嘛，赶紧起开。”
D这次没来得及出声反驳，A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D的身边，她俯下身子，将脸凑到了杜安面前。
“杜先生，请容许她的无礼，祝你做个好梦。”
杜安还没来的及反驳，冰冷的手就覆上了他的面颊，然后是下颌，再到脖颈。然后他脖颈吃痛，晕了过去。
然后她将杜安扛在了肩膀上，自顾自地走了出去。D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
走出这间还算干净的屋子后，地上散落着各式的仪器，参杂着破碎的玻璃和不知名的液体。
至少不能算完全不知名，红色的温热的，或者说血色的温热的，是人的血液。至于为什么是人的，这些液体的来源是不远处躺着的还有余温的尸体。
不止一具。
如果杜安现在是醒着的状态，看到眼前的光景，想必一定会吐出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