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修罗场
距离过年还有些日子，然而城市的街道上已经挂上了许多鲜艳的红灯笼，高高的路灯也被装饰上了漂亮的中国结。星燧市的商业街来来往往的多是笑容洋溢的年轻人们，使得本就喜庆热闹的氛围更添一份鲜活朝气。
二楼的书店还提供饮品，选个邻窗的位置捧着包装精致的书籍便可坐上一天，要是稍感饥渴便点上一份可口的套餐，作为休闲时的消遣来说，是个相当不错的去处。
然而聚集在这朴素优雅的知识殿堂的人们并不全是打算来好好享受的，至少这两位坐在窗边一直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还时不时瞟向窗外的少女不是。
即使在这温暖的空调房内，二人也把头上的针织帽戴得严严实实的，将她们的头发尽数包裹住，撑得原本宽松的帽子鼓鼓囊囊的，就像各自顶着一个大球一般滑稽。
“所以现在是两个你在跟我说话？”阿尔忒弥斯感到有些诧异。
“是这样的。”
“真神奇啊，所以有另一个自己是什么样的感受，爽不爽？”
“不爽。”王决和王珏难得在同一件事上达成共识。王决进而补充到，“要不是她，我今天才不会来干这种事呢。”
“噗，你难道不好奇易虹的情感进展吗？”
“嘶，这还是有点好奇的。”王决很诚实的。
“我想知道易虹为什么会跟你说她今天会出来约会的事。”王珏对此有些耿耿于怀。
“唔哦，现在和我说话的是另一个你咯。”阿尔忒弥斯感到新奇不已，“语气都不一样了，变脸变得好快！”
“别打岔。”
“哼哼，当然是我让她告诉我的啦，我有技能‘言灵’呀。直接控制人还做不到，但给点心里引导还是没问题的。”她说着这话显得颇为得意。
“……行吧。”王珏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但又转念想到，“诶，不对。姜道姐不是让你少用那些个异世界的技能来着吗？”
“哎呀，不要在意那些细节了嘛，稍微用个那么一两次也没什么问题的。再说了，这不也是为了你才用的？”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才对咯。”
“嚯嚯，那可不。”阿尔忒弥斯拿起自己桌上的书晃了晃，“那你打算怎么感谢我呢？”这是她等王决（珏）到来前闲来无事选的书，粗略看来很合她的口味。
王珏自然看得懂她的意思，“这书就由我来给你买单了。”
“嘿嘿，谢谢啦。”阿尔忒弥斯笑得更灿烂了。
王决看着这丝滑的交易，琢磨半天才回过神来，“wok，不对啊，你买单用的是我的钱。”
“你的不就是我的？”
此地是消遣的好去处，同时也是个不错的观望台，宽敞透亮的落地窗足以将商业街的繁华美景尽收眼底。不过这两位经过精心乔装的少女并非是为了此番美景而来。
“诶诶，那是易虹吧。”王珏一眼便看见了刚从远处街角走出来熟悉的高挑身影。
“哪，我看看……还真是，你眼睛可真尖。”
易虹手持电话四处张望着，不一会儿便冲着街道对面挥手，随后便有一名男子小跑着过来了。王决（珏）认得他，正是他们的高中同学——李兴城。
“wok，真是这个byd的啊。”王珏看见他气得牙痒痒。在上个世界，她就曾因为易虹和他走得有些近了而闹过脾气。
“嘿嘿嘿，你看就看，别咬我的指甲呀。”王决赶忙将自己的手指从齿间抽出来，使其免受折磨。
那两人简单寒暄后便有说有笑地并肩漫步在这人来人往的步行街上，融入了满是甜蜜小情侣的街道之中。
如今目标出现了，高坐二楼的两人也动身开始了今天的主要任务。带上各自的饮品、买书付款，迅速解决掉这些琐事后便下楼与易虹二人保持着较远的距离紧紧地跟着他们。
冬天气温很低，即使是这无云的正午高日也照不暖地上的青石。易虹一如往常地穿着她那件看上去并不厚实的羽绒服，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轻轻摇晃。
王珏远远地看着易虹的笑脸心里全然不是滋味，走在她身边的明明应该是自己才对。
“唔，她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约会了？”王决有些纳闷。
“你懂什么？她和我出去玩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王珏撇撇嘴。
“是嘛？可是她和我出去玩的时候不还打扮得挺可爱的吗？”王决疑惑道。
“行了行了，别纠结这种事了，他们进楼里面了，快跟上！”阿尔忒弥斯催促道。
正是吃午饭的时间，易虹跟着李兴城走进了一家家常菜馆。二人行动轨迹目的地明确，没有过多的闲逛，足见这趟行程是经过筹划的。
王决（珏）等人并没有傻傻地也进去这同一家餐厅，为了避免暴露，她们选择了邻近的一家炸鸡快餐店。
“你不是神识嘛，就不能飞过去听他们在说些什么吗？”王决啃着汉堡向王珏提议道，“不然我们偷偷摸摸跟踪出来一趟，岂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
“你以为我不想？”王珏郁闷道，“我只能覆盖半径两三米的范围，太远了。”
“行吧，你说说你能干个什么事？”王决无奈也只得暂且熄灭自己内心的八卦之火。
“你这么能，你把自己的老婆追回来啊。”
“诶，你这话可不对了。首先，那是你老婆，我现在可是再帮你诶。其次，我不是女同。”
“你俩一天到晚都是这样的吗？”阿尔忒弥斯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和自己拌嘴的人，感到新奇不已，“感觉好有趣！”
对于阿尔忒弥斯的评价，二人不敢苟同，各抒己见以表示不满。然而阿尔忒弥斯非但没有感同身受的样子，甚至还笑得更开心了。
午餐时间比三人预想得要久得多，她们吃饱喝足后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易虹和李兴城出来。得此空档，她们也只能枯坐在餐厅内刷刷手机。
“云南发生多起食物中毒事件，原因竟是一种全新的物种！”“爱泼斯坦名单曝出，霍金教授赫然在列！”“霍金正面回复爱泼斯坦名单一事，‘只是路过’！”
跟随手指划过的醒目新闻标题，无一不在尽其所能地诱惑读者点击进去一探究竟。这些个标题，对于经常关注时事的王珏来说早已见怪不怪，甚至有些麻木了。不禁在内心感叹，有些东西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一样的啊。
“诶，等等。”王珏突然想起了什么，滑动手机翻找新闻。“不是，霍金?霍金不是死了吗？”
“你在说什么癫话？霍金不还好好地活着吗？”王决不解道。
“就去年高中的时候啊。我还记得那天晚上我们不还讨论得挺热烈的来着？”
“你说的是哪天啊？我高中的时候你也没来啊。”
“我和我室友聊得热烈行了吧。淦，这种事我怎么记得是哪天啊？”王珏对于这些个科学新闻并没有多上心，很多东西也就止于知道有没有这件事的程度。“不是，你认得霍金是谁吗？就在这说。”
听到这话，王决感觉自己真是被这另一个自己看扁了。“不就是那个研究黑洞的专家嘛，我怎么不知道。我还知道他的那个，那个什么黑洞无，无，无什么定理来着？”
“黑洞无毛定理。”
“对对对，黑洞无毛定理，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瞧不起谁呢。”
“你说他没死？”王珏不敢相信自己的记忆会出错。
“他为什么会死？”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王珏索性自己直接百度。
这不搜就算了，一搜下来更是让王珏忍不住怀疑自己。霍金在这个世界里非但没死，甚至在9年前还在中国治好了他罹患的渐冻症。这算什么事，本以为发生改变的仅仅是自己周遭的一些事，可这些又关霍金什么事呢，自己和霍金能有什么关系啊？
“难道……”王珏若有所思。
“难道什么？”王决很好奇她发现了什么。
“只是假设啊，不一定对，仅代表个人看法，你也不要多想……”
“有事说事，你搁这叠什么甲？”
“就是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你是霍金的私生女呢？”王珏说出了自己的推论。
“哈？”王决嘴角抽搐，“哈哈，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是霍金的女儿呢？”
“你想啊，白头发，蓝眼睛，怎么想都不太可能……”
“我说，我不是！”王决打断王珏的分析，“我就是爸爸妈妈生的！”
“你别激动，只是我的推测，先听听我的想法我们两个再好好探讨一下也可以吧。”王珏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
“我不听！”王决一拍桌子怒道，惹得周围的食客纷纷扭头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突如其来的这么一下，也给阿尔忒弥斯整得有点懵，好在她比较机灵，尴尬地向周围的人赔笑：“我们吵架了，对不起啊。”
随即坐到王决（珏）旁边，安抚道：“咋了这是。怎么生气了呢？是不是另一个你惹你不高兴了？”
“呃，王决，对不起，我不该没有证据就如此妄加推测。”王珏诚恳道歉。她实在没想到王决的反应竟然会如此之大。
王决没有吭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便往餐厅外走去。
“诶，不是，你去哪啊？”阿尔忒弥斯实在弄不清楚她为什么闹别扭了。
“回家。”王决冷言道。
“你不看易虹了？”阿尔忒弥斯继而问到，见她没有说活，头也不回地便要离去，就想跟上去，打算放弃今天的跟踪计划了。
“你在这帮我盯着！”这是王珏说的。
王决（珏）独自呆立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过路行人均很默契地避开她而走，给她空出一块不大不小的空地。
一路上王珏不断地给王决道歉，然而却始终得不到王决的回应，眼看着就要离开这商业街了，无奈之下她才不得已出此下策，强行控制身体停下来。
面对已是凝神境的王珏，论对身体的控制权，王决是决计不可能抢得过王珏的。只是王珏一直以来都以外来者自居，平时一般不会如此强硬的控制身体的，都是让王决来自由活动。
“我说了不该说的话，对此我真的很抱歉，但是易虹对我真的很重要，在探明她的心意之前，今天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的，希望你能谅解。”
凛冽的冬风拍打在王决（珏）脸上，不断剥夺着她的热量，也让她稍微冷静了下来。
“呼。算了，你也不知道，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也不该对你发脾气的。”王决深呼吸，重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生气过了。
“谢谢你。”王珏交还了身体的控制权。
眼下还是继续跟踪易虹要紧。掏出手机查看消息，阿尔忒弥斯几分钟前发来了一条，说易虹和李兴城去了五楼的电影院。
阿尔忒弥斯站在柜台前看着屏幕上的电影档期陷入了苦恼。王决（珏）走了没多久易虹二人就出来了，她跟着那俩人来到这电影院，一路上也没敢跟得太近。等她走进这电影院时，早已不见二人踪影，想必是已经检票进入影厅了。
这安排得恰到好处的行程可着实让她伤脑筋了，“Damn！”要知道，这个时间段内的电影排期有三场，她怎么知道那俩人看的是什么电影啊。
恐怖悬疑片，惊悚的氛围，紧密的节奏，正适合小情侣观影时害怕得牵个小手，加上吊桥效应，那感情不得急剧升温呐。
爱情喜剧片，愉快的基调，甜蜜的情节，其所展示的不正是若干情侣都向往的甜蜜生活嘛，结尾再来个5201314，直接给二人送上恋爱的高速公路。
动漫的剧场版，这个可能性也不小，因为这个动漫可是她和王决都喜欢的动漫。她可清楚地记得易虹说过一定要来电影院看这个剧场版的。
再三犹豫之下阿尔忒弥斯作出了决定——三场电影票都买。这可事关好朋友的终身幸福，两肋插刀在所不辞！现在只好三个影厅都去找找，还不信就找不到了。
在柜员小姐怪异的目光下接过三张影票，接着就检票进入了观影区，首先从爱情喜剧片开始找起吧。
在灯光昏暗的影厅里找人实在不是一个好主意，看不清观众们的面容不说，就是来回在过道上走动也惹来了不少不满的目光。阿尔忒弥斯满怀歉意地细细确认易虹与李兴城不在这个影厅后，便赶忙离开了。
下次还是更小心一点吧，阿尔忒弥斯心中暗自决定，给尚未回来的王决（珏）同步一下现在的情况后，便走入了临近的影厅，播放的是动漫的剧场版。
王决（珏）来到电影院，有了阿尔忒弥斯为她排除一个选项，她可以少买一张票。
检票进入，不料却正瞧见不远处刚从洗手间出来打着哈欠的易虹。
“王，王决？！”易虹惊道。
王决（珏）身形一顿，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情急之下僵硬地夹着嗓子道：“你，你在说什么，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王决。”
拙劣的演技便是她本人也感到无可救药。果不其然，易虹也看穿了，不禁笑起来。
既然已经暴露，那再继续演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王决（珏）摘掉墨镜跟着笑起来打了声招呼，“哈哈，真巧啊。”
“哈哈，，没想到你也会这么说话？你怎么会……”易虹似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事，脸色一变，突然捂住自己的脸，“诶，不对，我不能见你。”
“啊，怎么了？”王决（珏）有些疑惑，走近了些。
看见她正欲靠近，易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而这一步被王珏真真切切地看在眼里。“这，这什么意……”
“易虹，你在这站着干什么，电影都放了大半……”李兴城这时候正巧出来了，“诶，你是……王决？”
“诶，你来的正是时候，过来一下。”易虹一手遮住自己的脸，一手招呼李兴城过来。“帮我挡一下，我们走了。”
“那，那电影呢？”
“哎呀，不看了。”易虹催促道。
王珏看着渐行渐远的两人，话语卡在喉咙说不出来。
‘要追上去吗？’王决在脑海里问到，然而王珏却没有回应，‘还愣着干嘛，这不追上去？’
她知道王珏这是受打击了，于是接过身体迈步去追那两人。
易虹似有所感，头也不回大声说道：“你不准跟过来！”
这句话犹如一柄重锤，猛然敲在王珏混乱的脑子上，将她此刻浆糊般的思绪尽数破碎。
鼻子酸楚，泪水在眼眶里不住地打转，却始终不肯掉下来。王珏捏紧手中的电影票，踉跄地走进那李兴城刚才走出来的影厅里。
找到座位坐下。她的旁边有两个空座，座位旁的扶手上有两杯饮料正等着它们的主人回来。
“王决？你怎么在这？”阿尔忒弥斯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那俩人呢？你找到了吗？”
王珏一把抱紧阿尔忒弥斯，把头埋进她怀里，无声地哭泣着。
并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的阿尔忒弥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小声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都是假的、假的。”
听到这话，王珏似乎更难受了，抱着她的力度又加大了些，甚至勒得她有些难受。如此她也不再说话了，心中暗想，这恐怖电影这么吓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