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既往,厚重的云层遮蔽着天空。
那云层并不高,垂到天边的部分看上去仿佛和地平线连在一起,而且就像是会随时倾覆下来一样,剧烈地滚动着,那浓郁的黑灰色,带给人巨大的压迫感。
艾尔芙骑着一匹黑色的马奔驰在荒野上。呼啸的风迎面而来,像是刀刃一般刮的脸颊生疼,现在明明是春季,原本万物复苏的时候,但是在露娜大陆,自从被称作“大灾变”的灾厄降临之后,天气就陷入了极端的混乱之中,季节倒转、骤风骤雨时有发生,就连原本水草丰满的草原也变成了死寂的荒原。
残存的人们为了活下去,只能互相掠夺,抢夺仅剩的食物和活下去的机会。
艾尔芙也不例外,她原本的故乡就是被掠夺一空,所有亲人和朋友在那过程中全部去世了,只剩下年幼的她苟活着,并且为了继续活下去成为了一名掠夺者。
“小心,前面有魔兽活动的痕迹……”
从同伴那里传来了提醒的声音。
得到消息,艾尔芙放慢了速度。魔兽,是对受异变影响而变化的野兽的统称,几乎是在“大灾变”发生的时候就诞生了,数量庞大又实力强劲,会将经过的任何地方化为废墟。
这让艾尔芙的心情稍微沉重了一些。
不过,这倒并不是担心魔兽酿成的灾难,而是其他的。
在这之前,先说明一下他们一行人的目的吧,其实并不复杂,就是在这周围发现了一个幸存的村庄,艾尔芙和她的同伴们得到消息打算来掠夺这个地方。
所以要是魔兽先一步把那个村庄毁灭了话那就麻烦了,掠夺者们从来没有任何团结可言,如果这样毫无收获的回去,那么接下来给予她的食物供应肯定会降到最低的程度,然后再下一次空着肚子出去战斗,那种情况下只能作为炮灰,很有可能就此离开人世了。
艾尔芙不想死。
不论是求生本能,还是因为觉得自己“肩负着村子里所有人的命运”那样的念头, 艾尔芙都想要活下去。
好在,就在艾尔芙担忧的时候,从同伴那里很快又传来了其他的消息。魔兽的数量并不算多,而且似乎已经被村子里的人击退了,但是在村口能看到很多人类的尸体。
是两败俱伤的局面,这对他们来说实在是最好的消息了。
于是,他们抽打着鞭子加快了速度,朝着村子飞快地冲去。
在这片名为露娜的大陆上,没有了希望,也不曾留有光明。即使是襁褓中的孩子,也只能抬起头,看向那被灰雾和乌云笼罩的天空。
在某个被怪物蹂躏的村庄里,那样一个孩子无助地注视着天空。
她的母亲早就已经身负重伤,生命力随时都在流逝。但是,她依旧拼尽力气,爬到了自己的孩子面前,伸手抱住了自己的孩子。
然后,似乎感受到母亲身体逐渐冰冷,孩子理所当然的哭泣了。
那悲伤、稚嫩的声音,让母亲的眼里充满了泪光。
“抱歉,蒂娜……妈妈没办法继续陪着你了,一定要……好好地长大啊……”
想要最后抚摸自己孩子,但是母亲已经没有力气伸出手了。
就这样,母亲怀抱着孩子逝去了。
——映入艾尔芙视线的,是这样令人悲哀的场景。
在消灭了残存的微弱抵抗之后,艾尔芙和同伴们进入了这个村子。
即使这个世界上悲剧在不断上演着,即使已经对此习惯甚至淡漠的她,也不由地深深地呼叹息着。怀着沉重的心情,艾尔芙伸手从母亲的怀抱中抱起了孩子。
“咦,这是什么?”
这时候,艾尔芙在孩子的襁褓上里塞了一小块颜色突出的布匹,好奇的拿出来,发现上面写着字。
“克里斯蒂娜·雅尔兰德。你是叫这个名字吗?”
似乎是因为时间仓促,上面仅仅写了孩子的姓名和生日。而且,特别让人在意的是,书写的颜料是用的鲜红的血液。
可以想象到,生命危在旦夕的母亲是用怎样的心情写下这样的文字。
“抱歉。我也仅仅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对着母亲的遗体轻轻吐出这样的话语。如果没有他们的话,村子里活着的人大概会收养这个孩子,她也能有活下去的机会。但是……在被他们抢夺一空之后,这个村子,应该很快就消失了吧。
艾尔芙就这样悲伤地将视线移动到了孩子的身上。
孩子似乎已经睡着了,但是这样望着她着,艾尔芙似乎能感觉到了她的心情,眼角的泪痕明显是因为母亲的逝去而刚刚哭泣过,小小的身躯像是一团白玉团子,紧紧地蜷缩在一起。
真是一个很可爱的极点的孩子呢。
“艾尔芙,不去掠夺物资吗?慢了可就没你的份了哦?”
已经劫掠了一番的同伴带着战利品经过了艾尔芙的身边,其中一个和艾尔芙关系比较好的男性停下了脚步,和艾尔芙交谈起来。
“我这就过去。”
如梦初醒的艾尔芙醒悟了过来,想要马上加入到掠夺中去,但是又不知道该拿手中的孩子怎么办。
“哈哈,看你这样……你不会是打算抚养这个孩子吧?”
同伴发出了疑问,虽然很残忍,但是这个世界上失去父母的孩子大都都会被抛弃在野外,独自迎接死亡,毕竟,大家光着让自己活着已经拼尽全力了,哪有去抚养他人孩子的余裕呢?
不过,倒也是偶尔会有善心大发的人抚养孤儿的事情发生。
“怎么可能。”没有丝毫犹豫地,艾尔芙飞快地摇了摇头,“我可没有富裕到那种程度。”
“……那就好。”同伴长出了一口气。
“养育孩子可是很麻烦的事情,食物、孩子成长所需的养分,以及呵护和关怀,简直不像是人类能做的事情。”
“是啊。”艾尔芙无奈地叹息着,她清楚的明白,自己并没有抚养这个孩子的能力。
想明白这一点,艾尔芙就打算把这孩子放回去。
不过,这时候,她忽然发现了一点,这孩子的感染率好像超级低的。
在他们这个时代,伴随着“大灾变”,不光光是野兽,人类也受到了影响,其外在的表现是会出现各种非人的特征,比如艾尔芙本人,就是长着狼的耳朵和尾巴。非人的特征越是明显就越是强大,但是,地位反而是变异少更加尊贵,尤其是完全没有受到变异影响的人,甚至被称作“神之子”,因为被认为受到神明的宠爱而享受有至高无上的地位。
眼前这个孩子,不管是裸露在外的脸蛋还是皮肤上都没有变异的痕迹,是很漂亮的奶白色的肌肤。
“罗格,表面没有变异痕迹的孩子,在南方联邦应该能卖不少钱吧?”
艾尔芙想起了之前听到的传闻。
在相对富裕和环境优渥的南方,变异较少的女孩能卖到一个不错的价钱。
“是这样没错。”名为罗格的同伴点了点头,也意识到了这点。
“你这么一说,确实,这孩子,表面上没有变异的痕迹。南方联邦的贵族们最喜欢收养这样的孩子了。”
“也许我们能发一笔小财。”艾尔芙乐呵呵地打开了襁褓,目光从婴儿的身上扫过,然后……
“怎么回事?!”
艾尔芙和她的同伴都惊呆了。
倒不是有什么怪异的地方,倒不如说是这孩子太过普通了,浑身上下,都和人类婴儿完全一模一样。
“没有异变的地方,这怎么可能?”同伴失声叫了出来,“难道是在我们没发现的地方?艾尔芙,你把她的衣服脱了检查一下。”
“好,等等……罗格,你先转过头去。”
“嗯?哦,我明白了。”虽然就一个婴儿来说,被看光身体来说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如果判断的是真实的话,这个孩子真的是神之子的话,那么他这种行为就不可饶恕了。
于是,罗格听话的转过了头。
艾尔芙用颤抖的手打开了女孩的衣服,然后上下把女孩身上的每一个角落都打量了一个遍。
没有……没有,完全没有,女孩身上没有任何变异的痕迹。
这时候,似乎是因为艾尔芙的动作有些大,女孩慢慢地张开了眼睛,和艾尔芙对视着。
天哪,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呢?碧蓝清澈,能让人瞬间联想到清澈的湖水,单纯天真到艾尔芙想要轻吻那双眼睛。该说不愧是神之子吗?那份感染人心的力量让艾尔芙几乎要马上下跪。
深呼吸了好几次,艾尔芙才整理好心情,用颤抖的声音说道:“罗格,我们……遇到了一位神之子。”
“什么!?”
虽然已经有了预期,但是当真的确认了之后,罗格依旧震惊不已,然后,是巨大的愤怒冲上了心头。
“居然将尊贵的神之子带到这种危险的地方,究竟是谁的主意,不可饶恕!”
艾尔芙也皱起了眉毛,心里和罗格同样的不满。
虽然他们都是拥有灵活道德底线的掠夺者,但是神之子对于人类的意义,他们还是明白的。
“这个之后再说,罗格,现在我们最主要的事,是马上把神之子带回营地!”
“没错。”
“现在就走,不能再拖延了!”
很快,两人就达成了一致,艾尔芙小心翼翼地抱着蒂娜上了马,紧跟着马蹄声飞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