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悬崖边儿上，身后都是虎视眈眈的绿色眼睛，他们无时不刻想要撕裂我，作为他们今天的美餐。
而我也不清楚爱上他，是不是因为他来的及时。
总之他白衣若素，飘飘落下，脚尖点地之处，强大的法阵，将我们两个全部包围在一起。
他淡然地只问了一句，却能激起我内心无数泪点。
“你没事儿吧？”
我是哭着扑上去的，也没有时间管是不是会弄脏他的衣服，总之就是鼻涕眼泪一块儿流在他怀里就对了。
他先是一愣，然后嗔怪着：“傻瓜，哭什么，我这不是来了？”
这才是在危险当中救我一命，英雄救美的画面，从来格外感人。还是我早已把自己交到了他的手上，才觉得看见他，没有失望，满是感动？！
我不清楚，那夜，我是他抱着回去的。
路过的仙人们，全都看见了，他抱着我，正如他带我入天界的那一日一样。只是我完全没了挣扎，深深沉浸于此。
宴会如期举行，我在化仙洞的事情，好似一个小小插曲，完全不被任何人在意一般。
还是那身水袖长裙，不一样的是，我身边站着的人是他，紫檀仙人。
霞光之下，我们踏云而来。
万众瞩目，惊叹不已。
每一句议论，都在说着，我有多么不相配眼前这位优秀的男子，仙人中的翘楚。
只有他，微笑淡然，牵着我的手，稳稳当当，当做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往宴会里面去。
“上仙，你还是松开手吧，这样大家看着不太好。”
他一条眉毛，那张国色天成的脸上略显粉红：“有什么不好，我们不是舞伴吗？”
很好的理由，舞伴都是牵着进场的。不知道怎么，听他亲口说了这话，我反而是安心许多。
不出意料，三位仙子站在远处对我仍旧是虎视眈眈。
知道王母和玉帝两人已经入座，本次的主持牡丹仙子，清嗓宣布宴会开始，众人的目光，才略显涣散，不再停在我们的身上。
熟悉的姿势，一如那晚上，他是引领者，我们翩翩起舞，四目相对。
“上仙，我有个小问题想要问你……”
“问吧，如果是想回人间，好呀，宴会结束你就可以回去了。”
这句话着着实实把我所有的感激全都堵回去了，我是想问，上仙，是不是喜欢我。
我是想问，如果我们的感觉是一样的，是不是可以……
也许，从来都不应该这么想，他出现又怎么样，在我看来那是救了我，在他而言，可能就是保护我的安全而已。
他是高高在上的上仙，又怎么会倾心一介凡人？
“好。”我微笑，没再追问，“既然上仙知道，我又有什么说的呢？”
宴会结束，他送我到天门之外，放天梯送我回家。
而我，一步三回头，只有他淡然微笑。
回到凡间，我的亲人朋友皆以为我去了，立碑别走，剩下我一个人，一间空房子。
每日醒来，三件事，吃饭，发呆，看天空。
天上的世界我不懂，我想，我只懂他。我才知道，那个时候，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是多么的宝贵，我们稀里糊涂的相遇，却可以在相处细节上那么融洽。
是不是我真的多想了，如果我选择留在天界会不会结果会不一样？
可他似锦的前程呢？我一个凡人将如何自处？
人的生命都是有限的，感情呢？感情是不是也会输给时间？
可自那日我下凡来，就再也没见过他。上仙应该很忙吧，没日没夜都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处理，怎么会记得多少功德当中，我这一件？
直到三年后，我打开门，看见半月仙子红着眼睛，站在我的门前。
六、要么跟我走要么喝了它
原来爱一个人的定义是为了他好，但这些人从来没有问过被爱的人的意见。
我，我是当事人，我愿不愿意，他为我牺牲，我愿不愿意，自己被蒙在鼓励。
月半仙子还是助了我……
我是被半月仙子带到冥府的，冥府幽暗，不如天光霞气，恢弘气派。可他一身白衣站在奈何桥口，仍是那么飘逸好看，遗世独立，艳惊四座的帅气。
我几乎是狂奔到了桥口，穿着苗族服饰的孟婆端着碗朝我叹气。
“就是为了你？上仙不愿意轮回，也不愿意离开，你快劝劝他！”
我慢条斯理，微笑着走到了紫檀上仙的面前，打趣儿这：“怎么还是怕我恶鬼缠身？”
“嗯。”
他低着头，头一回说话这么没底气。
“紫檀上仙，身为上仙，说谎是不对的。这么多仙人看着，你总该能够交代吧？”
我有点儿生气，他这么久，没有来看我，当时毅然决然把我送回去，不是因为他真的只是个上仙，对我半点儿感情没有，而是怕我受谴责，遭连累。是因为仙人，是不能随意动凡心的。
所以紫檀上仙以这么幼稚的方式，想要一人承担，所有的处罚！
我大叫着，整个冥府的忘川都是我的回音：“紫檀上仙，我喜欢你！”
众人一点儿也不吃惊，仿佛只有我们两个后知后觉。他痴痴望着我，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一身白衣的他转过来，他的眼神终于有了波澜，仿佛很多很多的话，没告诉我，现在就想说。
但，我才不会让他错上加错。
“我说喜欢你，我说你傻。想尽办法留下我，却又想尽办法推开我。我知道，对于一个上仙来说，凡人命短，我只是众多过客之中的一个。”我攥紧了双手，索性将自己这几年的思念全数说出来，“可对我这个生命短暂的凡人来说，你，无可代替。”
对啊，我的生命那么短，几次要流逝，都是他挺身而出，救我于水火。
今天呢，轮到我了，我怎么眼睁睁看着他一直等在奈何桥上？
我顺手抓起了旁边的一个空碗，摔碎在地上，拿起碎片抵在自己的喉咙。
“紫檀上仙，你有你的选择，我有我的方法。现在，要么喝了它，要么，我就死在你面前，我们一起喝了它。”
我是准备说完就动手的，因为我更想选后者，不过出乎我预料，紫檀上仙一手将我的碎片抢了过去，还是做出了选择。
“我喝。”
他上前，捧起了我的脸，没有征求我的同意在我额头轻轻一啄。然后举起孟婆汤，一饮而尽。
接着有鬼差带他过奈何桥，他的背影，我送他去下世。我问孟婆：“孟婆，我能知道，他会去什么地方吗？”
“我们也不知道。”
我叹气又问：“我是凡人，那我这一生，还能等到他吗？”
我忘了孟婆怎么告诉我的，我只记得，漫无目的的我穿过一片桃林，踏着层层落花，寻找着，直到我听见一声婴儿的哭声才安心闭眼。
传说，投入忘川河水的人，能忍的住这世间最大的痛苦，活下来的人，为不死人，在凡间生活，不老不死不生不灭。
只是，不能说话。
三月杨花飞舞，人来人往的集市，一个角落，我卖着我的酥饼，一个常客坐在我的面前，他微笑浅淡，阳光帅气。
他亲切叫着我：“绿姨。你做的酥饼真好吃，熟悉的味道……”
他从小吃我做的酥饼，却没听过我说一句话，后来我才知道，他长大成人，要娶妻的。
而我，不是不配，而是已经失去了做他妻子的资格。
我追随他，一世一生，再一生一世。我不出声，就默默看着他长大，陪着他到老。
我走遍山河古川，忽然有一天我找不到他了，全国的村镇，河边，树林。
我仍未曾寻到他，反而是被恶鬼缠住了脚。
我跌入深深地悬崖，闭上眼睛，以为自己这次，再找不见他了。
一睁眼，竟是他的脸。
“姑娘，你没事儿吧？”
还是温暖的怀抱，熟悉的微笑，他扬起的嘴角仿佛我的一切。眼角的泪，他以为是害怕，便紧紧护着我。
真好，或许就是要到这一天，他再为仙人，而我们之间，永远不会有相差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