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埋开伙的临时灶，身披甲札的军士继续向着目的地前进。
红日西斜，烟风呼啸，一眼望去，干净得没有半分杂色，不同江南的烟柳画桥，只剩庄严与肃穆，俨然像是自然的铁锤。
行进的军队即是挑战者。
头戴兜鍪的将军看着前方，马驮着他慢慢走，像是沙漠里的旅人。目光的极尽之处，一颗小小的黑点迅速放大，他摆手示意停步。
黑点变成一名疾驰的骑兵，他勒住马头，翻身下马。
“报！前方发现北胡营地！”
将军皱着眉，问道：“可有战马？”
“清一色汗血宝马。”
“壕沟？”
“三尺宽五丈长。”
“营垒”
“环山而置。”
“再探再报。”
“喏。”
“杨帅，军中已有三十一名将士染疾，且粮草将尽，为了五千将士的性命……”裨将朱儁沉声道，他看着前方，因为那个才是决定一切的人。
那人的头发已有些许斑白，却十分年轻，左手抱着兜鍪，右手扶着佩剑，转身面对朱儁，丹凤眼中流露出淡淡疲惫。
“智明，该有三月未见家中老父了吧。”
“末将非为徇私，而是五千精锐的安危不容小觑。”
凛冽的风把旌旗吹得猎猎作响，深夜里，千丈明灯照亮北地的凄寒，守营军士的铁甲长戈闪着寒光。
“都到这儿来了呀——上次到这的是谁来着？”杨帅没有正面回答，目光灼灼的看着远方，仿佛哪里就是敌军的堡垒，正待他去击破。
“先君武烈王。”
“男儿在世，当立奇功。为了走到这里，我秦人付出了多少鲜血，岂可退却？我们若退，老秦就会再度被打回燕阳关中，永世偏安一隅，此战断不可避，且必胜。”
朱儁说：“将军可有破敌之法？”
“今日子时，轻骑袭杀。”
“喏。”
牛皮帐里，北匈左贤王金日單借油灯的光阅读兵书，依旧昏暗，至少聊胜于无。指尖的老茧摩挲皮革的书页，帐外的狂风呼啸着穿越沙地。
向来敏锐的他，似乎听见了不一样的声音。
他放下兵书，走到帐外，风里的异响愈加清晰，是战马踏过黄沙的闷响，他浑身汗毛树立，无法言喻的恐惧及惊讶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心智。
左贤王声嘶力竭地大喊“敌袭！全军列阵！”，营地里像是炸开了锅，呐喊、马啼、刀剑出鞘，迅速结成阵势抵御敌人的冲击。果不其然，滚滚黄沙裹挟着秦之锐士迅速逼近，兜鍪覆甲将军一马当先，丹凤眼中闪着寒光，方口汉剑直指敌营阵眼。
秦骑越过壕沟，冲破栅栏，利剑般刺向大漠军勇，仓促的抵抗无法阻挡有预谋的进攻，享誉天下的漠北铁骑尚未大展神威便被制服。
兜鍪将军突破前线，纵身一跃至贤王帐前，面对重重包围的亲卫，蕴气于剑，挥出一剑，剑光若白虹。
接剑者非死即伤，将军伸手抓住左贤王的皮袍，后者当机立断，斩下一截衣袖后逃生。
将军没有追击，冷眼任凭左贤王逃窜，贤王亲卫也不敢向他动手，只是跟随主子撤退。
“报！我军死伤将士一千七百人，敌军伤亡三千人，此战大捷！”
杨帅负手立于高处，朱儁肃立在他身后，检阅着幸存的士兵。随军的文官正在记录此战，以及起草文书，军师祭酒正在清点战利品。
这时，士兵将一个身着兽皮袍，腰系金履带的年轻胡人押到杨帅身前，胡人神色慌乱，见了杨帅更是大惊失色。
杨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缓缓地蹲下，正对胡人的脸，似乎想从对方脸上读出什么信息。
“单于二王子绪鲸？”他用胡话说。
“你认得我？”胡人更是大惊失色，面色吓得苍白。
“我们见过，当时我籍籍无名。”
绪鲸低头努力思索，终于，他抬头问道：“五年前的和亲盛会？”
“嗯。”
“秦王之子？”
“嗯。”
“您是太子靖玄还是二公子靖世？”
“都不是。”杨帅起身，狂风扬起他赤红的斗篷，摘下兜鍪，丹凤眼里闪着寒光。
“秦王家里的老四，杨靖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