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伦手持的断剑竟在不停地自发颤动,威严神圣的立场笼罩在他的周围,残缺的剑刃上正有明晃晃的的光芒凭空诞生,化为替代剑身的璀璨光柱。亚伦将光剑端举于肩前,作进攻状,只见他唇齿微张,崇高如祷告般的话语便娓娓而来——
“仅仰星神,悉竭吾诚;为汝圣刃,但结我愿!”
“星神术——【神净威光】!”
话音刚落,光芒暴涨。不盈须臾之刻,剑刃延展出的尺度就已逾越百丈!剑身笔直地刺向长空,地上之人一眼望去竟看不到剑的尽头,仿佛能一剑斩断山河,开辟寰宇;其光之耀眼,犹如黎明之日出,将这晦暗无边的永夜悉尽驱逐。
阿帕忒不禁发自内心地感叹,不愧是在统筹序列中排名为NO.14的的伟大术式,堪比神之威能!竟不比使徒的顶级言灵【辟天与壤】或是【进献尘与土】逊色多少,可惜由于人类的身躯过于羸弱,无法展现星神术的完全力量,如若借由不死不灭的使徒之躯施展,全力一剑将帚星斩成两半都不在话下。
亚伦渐渐无法承受那擎天的巨剑,宛若有人折断了负荷天空的支柱,光剑骤然坠落!
如日轮陨毁,剑裂天地。
漆黑的藤蔓匍匐在使徒的脚边,一颗树木逐渐由藤蔓盘旋而成,这颗看起来脆弱不堪的树,竟接住了亚伦的光剑!
阿帕忒放肆地对着亚伦讪笑,张扬地说道:“花里胡哨的,华而不实。”
植物再度从阿帕忒的身体伸出,覆盖在她的手臂上,藤蔓的彼端如剑刃般闪烁着金属的寒光,她的手掌俨然变化成了一具锋锐的巨爪。阿帕忒的尖爪划破长空向亚伦袭来,隐约能听到时空碎裂的声音,空气急剧震颤,仿佛连空中微小的粒子都在畏惧使徒的攻击。
亚伦慌忙将剑架在胸前抵挡,可使徒只此一爪,便拍碎了横空出世的光剑!仿佛太阳被捏碎了一般,光柱被分解成了纷飞的金色碎屑。
“这就是你的最强一击吗,未免让人想笑掉大牙。”阿帕忒笑着说。
亚伦捂住被使徒的利爪重创的胸口,十指缝隙间渗出鲜血。顽石般坚毅的声音响起:“没想到这十几年间你也变强了不少,但是没关系,我的底牌还有很多,敬请见证吧!”
他蓦然张开了眼睑,但瞳孔中却不是黑压压的空无一物,双目失明的他,居然睁开一对耀比黄金的瑰丽之瞳!他的瞳仁里像是有某种液体在攀爬、漫延,慢慢伸展成了圣洁的十字架图案,宛若神明用画笔和纯白的颜料绘制而成。
看到他瞳仁中嵌着的十字图案,使徒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竟是圣人十字!
十字黄金瞳,是人类的最强者——七位圣人释放专有能力【圣人归墟】才会出现的现象。“归墟”是唯有圣人可以使用,且一段时间内只能使用一次的术式,能令圣人二度觉醒,将自己原有的能力放大变强数倍,但因为圣人使用该能力的代价是随机失去自己的一个器官,倘若圣人因失去了大脑或是心脏等重要器官而死,是对于全人类战力的惨重损失。故只有在走投无路时才会凭此搏命。
上次阿帕忒见证圣人十字之瞳,还是在逝去的末代剑圣——第一圣人艾米丽·柏德蔚身上。虽然第六使徒的自己,与艾米丽间的差距犹如千沟万壑的沟渠,但她用【永世之摇篮】虚构的梦境连圣人也会沉醉,凭此她才能以弱胜强杀死了第一圣人。
被灼热的黄金瞳凝视,阿帕忒感觉全身火辣辣得痛,仿佛心脏置于阿努比斯的天秤上称量,灵魂被地狱之火焰惩戒与焚烧。
光芒同样灼烧着亚伦的眼眶,但他忍耐着痛苦,仍屹立于世并宣告着:“【圣人归墟】。”
“【神净威光】第二形态,展现!”
杳渺的天地间忽然响起了时针转动的声音,仿佛一个精密的钟表在亚伦身后隐匿了外形,当指针悉数指向零时之刻,他的声音再度奏响——
“绽放吧,【残渊哀悼之光】!”
十字瞳中射出了绛红的射线,被那射线照射的一切,皆如被拖至地狱岩浆一般,被不朽的猩红火焰紧密缠绕!无从熄灭的深渊之火弥漫天地。那是亚伦的愤怒之火,亦是能汲取宿主生命,不将一切有生之物彻底摧毁,便永不灭尽的惩戒之焰!负罪的肉体、灵魂乃至思想皆无法逃离焚烬成灰的宿命。
他如上帝宣告,以硫磺之火灼烧大地、为世界带来末日钟声。阿帕忒感觉周遭的空气都被加热到滚烫,自己的皮肤在这高温下仿佛都要融化一般。
阿帕忒对火焰的恐惧从心而生,自己的能力虽略强于亚伦,但这火焰对自己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甚至压抑了自己的言灵释放,可她亦不会坐以待毙,遂令破土而出的藤蔓彼此交织,在自己前方数十米之处构成了坚如磐石的壁垒。
但在残渊哀悼之光接触到荆棘城墙的一瞬间,火焰就将整片坚壁点燃,射线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轻而易举地将阿帕忒的所有防御术式穿透,眼见着就要抵达使徒的身上!
阿帕忒猝然张开了同为猩红色泽的双瞳,【永世的摇篮】释放!这是眼下唯一能拯救自己的手段,因为亚伦转变为十字瞳后,原本自残造成的双目失明已然痊愈,只要自己能与他双目相视,就能易如反掌地夺走亚伦的性命!
可就在她直视亚伦双眼的一瞬,圣火点燃了使徒的眼球,她的眼眶中只剩下了两团煤球般的焦枯圆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帕忒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叫声,紧接着却又不再发出呐喊,因为亚伦的目光向下偏移,已将她的咽喉点燃,再之后,是阿帕忒的躯体与四肢,如冰雪消融般,顷刻化为飞散的灰烬!在具有极强动能与热能的哀悼之光的辐照下,脚下地面为之深陷,连土壤都转变成了岩浆般的滚烫流体。
但亚伦光芒无法透过使徒胸前的坚硬骨骼,那是阿帕忒最为牢靠的护盾,保护着使徒的浑身上下的唯一弱点——结晶心脏。
纵使不熄之火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将她的躯体毁灭,可使徒紧接展现的自愈能力更加恐怖如斯,只要亚伦一将目光从某处器官移开,该处的血肉即刻开始迅捷地再生,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鲜血止住,创口愈合结痂,连伤疤都不会留下……
最终,十字瞳在点燃了17秒后彻底熄灭,亚伦不禁长叹,这下不服老不行了,他依稀记着,年轻时的自己曾保持过长达一分钟的圣人归墟状态。一口瘀血顺着咽喉抵达口腔,眼泪,唾液混合着鲜血涂满亚伦的脸颊,如果艾米丽还在自己身边的话,想必不会再允许自己使用这项禁忌之术了吧,伤敌一千自损两千,仅仅10几秒就彻底搅乱了身体的各项系统,全身器官都因高温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形变;他的双目再度失明,血液从七窍溢出。更让人惋惜的是,亚伦逐渐无法感受到自己右腿的知觉,一只无形之手从虚空中伸出,攥住了他的右腿,紧接着只用一击便将其捏为尘埃!本就满目疮痍的的他再无力以单腿支撑,沉重的躯体砰然跪地。此即为使用【圣人归墟】,触犯神明之禁忌的惨重代价。
而前一秒几乎被焚烬全身的使徒,下一刻超过七米高的身躯就已修缮完毕,她将刀剑重塑,指向眼前千疮百孔的男人,自己居然没有像以前那样,因为给他人带去痛苦而兴奋,相反只是因命运的残忍而深感悲凉。
“住手吧,我不想杀你。”
不知是否是因为艾米丽思想的影响,在吞噬艾米丽之后,阿帕忒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优柔寡断,曾经那个卑鄙狡黠,被希腊人唤作欺骗之女神的自己究竟哪去了呢?
“那么我的同伴呢,你会怎样对待他们?”亚伦看向使徒,露出了无比狐疑的神色,“他们也是我的家人,能否触动您的恻隐之心?”
“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我的职责是灭绝人类这一物种,因此在我的权利范围内最多只能留下一个活人,你知道的,只有终止一个物种的繁衍行为才能做到彻底根绝种族。如果我无法完成我的任务,不光我在内,我的家人、伙伴他们都将——”
边说着阿帕忒用手比划出了一个“咔嚓”剪断脖颈的姿势。
亚伦脸上的困惑更深了,不禁发问:“你们已是最完美的物种,身体强大到几乎不能摧毁,即使被杀死也只是沉睡,终将在漫长的睡眠中重铸身体,有朝一日可以重返人间,有谁能威胁的了你们呢?”
阿帕忒沉默着,并未回答亚伦的问题,只是意味深长地用右手食指指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