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的攻势凌厉如风,手中挥舞的仿佛并不是一块随意拔出的路牌,反而是一柄锋芒毕露的利剑。
剑的走势刁钻,招招直指五代的要害。
五代身上的红色逐渐转化成蓝色,他的动作变得像风一样难以捉摸,他的身体在男子剑势中来回躲闪,游刃有余。
“我没有理由与你在这里内部消耗,十三名参与者之中人类占大头,这对我们人类来说既是优势也是劣势!”
“如果我们可以团结起来,将首先在这所谓的镜界中占据绝对的主动权。”
“其余九名分散各族的参与者想必会首先结盟,并把消灭威胁最大的人类阵营作为首要目标!”
“如果人类之间不团结的话,将面临巨大的危险!”
躲闪间,五代苦口婆心地与出手丝毫未变迟缓的男子解释着他到这里的理由。
“诶……这样啊……”
男子突然收手,后跳了几步,拉开了与五代之间的距离。
他半蹲下身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胡须,眉头微皱。
“好像你说得还挺有道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五代见状,身上的甲胄与腰带隐没回身体之中,他笑着上前两步,试图走到男子的身前。
然而,一抹寒光闪过,紧贴着他的脸颊射了过去——
那是不久前男子偷袭他的那根锋利短棍。
“你!”
诧异、不解与愠怒随着五代脸颊上缓缓流出的那几缕鲜血攀上了他的面颊。
“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男子瞳孔紧缩,嘴唇大张,他将那根路牌扛在肩上,另一只手竟又拆下了一根纤细的铁管。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啊。”
“实现愿望啊,愿望!”
“说起来,我的愿望这可不就正在实现之中嘛……结果你这个无聊的东西,想要让我跟你一起做一些类似于联合这种无聊透顶的窝囊事。”
男子相当鄙夷地瞥了一眼远道而来的五代,略作犹豫,将手中的路牌和铁管都丢到了一边,双手插到口袋之中。
“呸!无聊,懒得跟你打了,看来短时间内还打不起来啊……睡觉睡觉,等稍微热闹一点再找人解解乏好了。”
男子嫌弃地朝地上吐上一口唾沫,随即转身,头也不回地向身后的高楼走去。
五代对男子的这一行为有些困惑,但也没有再继续争取什么。
话不投机,道不相同。
“既如此,便不再打扰。”
五代没有继续留在此处的打算,朝着原来计划的方向继续了他的游说行程。
他此刻明白,或许并不是所有来到镜界中的人类都与他一样,或许来自其他种族的参与者也会抱有与他一样的想法,又或许,每个除了他之外的参与者心中或多或少都希望能够在这里得到些什么。
联盟,合作。
这种事情强求不来,即便最后真变成了最坏的那种情况,该做的事情,他都得去做。
高楼之中,不知又从哪里叼来了一支狗尾巴草的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五代渐渐远去的身影,嘲讽地咧了咧嘴,就地躺在了冰凉的地上。
男子名为简辛,他从小就是一名不管干什么都颇具天赋的神童。
三十二年前,他出生于R城的一家极其普通的家庭,这个家庭住在一间普通的房屋之中,房中摆放着一些普通的家具,他普通的爸妈与世界上其他普通的父母一样,做着普通的工作,领着普通的薪水,也拥有着普通的希望自己的孩子并不普通的心。
简辛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爸妈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即便他们提出来的要求并不普通,甚至远远地高于普通,他都会完美地达到他们的标准。
十六岁那年,简辛觉醒了异能,在他父母的推荐下,他参加了当时的当年的武斗大会,并顺利地成为了一名一级武将。
生活就这样一天一天的往前推进着,因为不普通的他,他们这一个原本极其普通的家庭一步一步迈入了不普通的舞台。
这样的家庭,总是会遭人嫉妒的。
那是一次对他来说极其普通的任务,但在任务途中,他接到了一个不普通的电话。
电话里,武将殿的人告诉他,他的父母丧生在了一场因强烈的嫉妒心引发的车祸之中。
犯人是他父母刚结束的老友聚会中与他们交谈过的一名同学,据武将殿调查得知,这名犯人曾是他父母旧时最亲密的好友,不过已有多年未曾联系。
没有联系的这些年里,犯人的生活表面上依旧维持着普通,实际上却是每况愈下。而对比之下,简辛家的生活却蒸蒸日上。犯人把所有的一切归咎于他的这两位亲戚好友,他觉得是他们抢走了他的气运,他们本就应该一起长长久久地普通下去。
这样的心态一直维持了多年,终于,在那一次老友聚会上彻底爆发。
那一场车祸死亡了三人,简辛的父母,和那名已经完全被嫉妒心吞噬了的犯人。
这一通电话让简辛发愣了整整一日,这个普通的任务最终也以失败告终,并造成了极大的损失——本应该已经被简辛抓住的异能暴乱者趁着简辛发愣迅速逃离,并犯下了另一桩死伤人数超过一百的重大恐怖袭击案件。
因为这个失误,简辛的武将评级直接被连降四级,成为了一名五级武将,并被武将殿停职禁闭处罚了三年。
被禁闭的这三年里,简辛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他觉得他应该愤怒,但他不清楚他的怒火应该宣泄到何处。
他觉得他应该做些什么,但失去了父母的他,不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他开始思考,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思考自己拥有异能的意义,思考自己作为一名武将的意义。
而他得到的结论是,一切似乎都毫无意义,没有了父母的他没有了继续奋斗下去的目标,而在各方面都颇具天赋的他,好像不管学习什么都没有太大的压力。
无趣。
无聊。
他的人生被这两个词迅速占满,他开始像一头野兽,为了刺激感知而疯狂寻求战斗的快感,发展至今,他开始追求死亡,只存在于酣畅淋漓的战斗中的死亡。
“团结?真是一个无聊的词。没意思没意思,在这躺着也没有意思。”
“说起来,这里的规则好像是……”
“唉,还是去找点乐子吧。”
这般想着,简辛拖着略显佝偻的身躯去往了一个与五代的行程并不重合的方向。
那是一片被茂密树木尽数覆盖的丛林,无风,树叶却沙沙作响。
丛林的覆盖率很广,几乎包含了一整块区域。
一抹绿影若隐若现地游荡其中,所过之处树影婆娑,生机四散。
它隐藏在万千树木之中,似乎并不存在,又似乎无处不在。它可以是任何形状,一片绿叶、一根树枝又或是一整片丛林。
这就是木灵,诞生于自然,又反馈于自然的神秘生灵。
在神魔大陆之中,活跃中的木灵只不过百千之数,是大陆之内数量最少的种族。
木灵族的存在无疑是特殊的,通常来说,越是特殊就越会受到外族的挑衅与掠夺,可奇妙的是,并没有种族愿意与之为敌。
除了人类。
人类是神魔大陆中最庞大的群体,这也意味着,存在最复杂的个体,也需要最广阔的生存空间。
为了发展就需要开发。
开发的材料从何处而来?自然。
自然是什么?自然便是木灵的容身之所。
存亡之战,最是紧要。
一边要发展,一边要生存。在半个世纪前的那一夜,两个种族之间的大战一触即发。
大战来得快,去得也快。
人类察觉到了木灵的恐怖,木灵也发现根本无法阻止人类这一大陆内最庞大的群体。
于是那一夜之后,木灵族内最有威望的十名老者与人类方面武将殿以及四大家族的总共三十位强者展开了为期一周的会谈。
会谈上双方实现了和谈,并签订了一份永久有效的互不侵犯协议。
协议是有效的,也极大程度上缓和了双方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但在各自内部依旧存在有许多的异议。
人类方面一部分人认为,既然我人族如此强大,为何要受制于人,尤其是这么个体量极小的种族!?
木灵方面一部分生灵则认为,遭受侵犯的明明是我们,我们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为何要忍气吞声,那些同胞都白死了不成!?
对于这些异议者,双方领袖都并未制止,他们要想闹便自己去闹,但若是闹大了,便按照协议给予惩罚。
惩罚的方法也简单,无非斩立决。
如此一来,表面上那些反对的声音才渐渐平息。
木笙的年纪并不大,只有区区百岁,以木灵族的寿命来算,才刚刚成年。
半个世纪以前,五十岁的她不幸被那场战役波及,她的父母和家园都在那场战争中被无情摧毁。
当时被怒火充斥的她已经决定了放弃一切,将自己的生命彻底燃烧在人类的疆域,让那些破坏她家园的暴徒也体会一下流离失所的滋味。
可互不侵犯协议的签订,如一盆寒彻骨的冰水毫不留情地浇在了她的头顶。
她恨啊!
为什么!凭什么!
明明她一家三口在属于家园范围内的不争不抢、平和地生活着,从来也没有想过去干扰谁的生活。
为什么,那些人类强盗却可以突然闯入,然后横行无忌、烧杀抢掠,而不付出任何代价?
她不理解,也不愿意去理解。
这五十年来,她终日沉浸在仇恨之中,她无时不刻不想着让人类付出代价。为此,她违背了木灵族固有的平和理念,专修起了杀人之术,以期有机会之时,可以立下杀手。
终于,她等到了机会,一个可以变强的机会,一个可以让她实现愿望的机会。
她心怀澎湃地进入了镜界中,她的目标只有一个——把镜界中的人类斩尽杀绝,而后战胜其他参与者,并从此开始,让人类付出应有的代价!
在进入镜界中的第三日,正准备出征的木笙等来了第一个绝佳的猎杀目标。
那是一个满身散发着颓然之气的男子,他叼着一根灰绿色的草根,佝偻着身躯,踢蹋着无力的脚步,晃晃悠悠地往前挪动着。
这个人浑身都是破绽,是故意的吗?陷阱?
还是说,只是单纯地找死?
木笙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人类,是她的敌人,该杀!
微风拂来,树木轻摇,数十片枯叶随风飘落,乘风四散,悠悠荡荡。
不经意间,一片枯叶荡到了男子的耳边——
暴起!
“叮!”
清脆的清鸣骤然响起,一道细长精致的身躯瞬时倒退!
“果然……”
木笙将身形再度潜藏回到了丛林之中,再寻不到一丝痕迹。
而那名男子依旧停留原地,一手紧贴耳后,一块小型金属盾在他的手中熠熠生光。
“无聊……”
行动缓慢的简辛长途跋涉了一天,终于抵达了隔壁的区域——这么看来,似乎是木灵所在的板块。
“倒也不是很无聊……唉,别跑啊……”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金属盾,挥了挥手,那块小型盾就没入回到了手中。
“木灵是吧?”
“来啊,杀我呀!”
“我能感觉到你的杀意!跟你玩一定会很有意思!”
“捉迷藏游戏是吧!那我开始找你了哦,看看在我找到你之前……你能不能如你我所愿,把我给杀了!”
“临死前玩一局捉迷藏……倒也不赖……”
“不过你可得小心,之前那些想杀我的人,都不小心被我反杀了……希望你,能够满足我!”
简辛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一改颓气。
隐藏在丛林当中的木笙无声地窥视着满怀兴致的简辛,心中大骇。
“果然人类都是些让人无法理解的暴徒……”
“想让我杀死他?”
对人类心怀愤恨的木笙咬牙切齿,她那悦耳的嗓音从丛林的各处传出——
“想死的话,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