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到家,远远地,风尧便是看到了站在二楼阳台的阿依达。
她漫不经心地扫视着这座陌生的城市,眼神空洞。
“一定要挑我的房间吗?”风尧将房门打开,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这里供他落脚的地方不多,地面和两旁的木板架子上放满了各式各样的羊皮卷轴和书籍。
“我还以为这里是书房,而且不是你说的房间可以随便用吗?”
风尧没吭声,这的确是他的原话。
“这些都是你的?”阿依达颇有些有些意外地说道。
“不是,我只是帮人代为保管。”那个老家伙说好只是暂时放在这里的,但这一放,便是两年过去了。
风尧并不知道这些书的价值,只是里面的确有一些他比较感兴趣的内容,所以他索性睡在了这个放书的房间里,以便自己能够随时翻阅。
“你们有什么打算?”他将墙壁旁的书籍挪走,然后靠着墙壁坐了下来。房内并没有摆放椅子。
“我不能回答你。”在思量了一会后,阿依达说道。
“抱歉,我多嘴了。”风尧耸耸肩,随意地拿起自己手边的一本书,看了一下封皮,名字叫《东陆纪行》。
东边真的还有另外一块大陆吗?他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像这类书,总是真假掺半。老家伙给他上的第一课,就是教他学会怀疑。怀疑每一个人,怀疑每一件事,怀疑自己的双眼。
为此,他没少撒谎欺骗风尧,还美其名曰是在磨练自己的判断能力。想来,这些书籍的所谓“暂时存放”,恐怕也将无限期地延续下去。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阿依达扭头看向风尧,语气中带着难言的纠结。
“嗯?”他不解地对上了对方的目光,阿依达的眼睛像是从来都不会躲闪一样,此刻也仍旧是莫名的坚定
“我们会成为敌人?”
风尧从桑达手里接过邀请函的时候,并没有多加遮掩,她也看到了奥利索公爵的名字。
“我们本来就很难有一致的立场。”风尧收回目光,重新投放到手中的书页上。
“希望你能将我欠你的承诺保留到那时。”她不无失落地说道。
“不用作多余的担心,没准情况正好相反呢。”
果然,又是一本纯靠杜撰的书,风尧将书合起,打了个哈欠,扔下一句“早点休息”,便离开了房间。
他能感受到阿依达对他的态度正在转变,对他而言,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新的一天开始,风尧起床的时候,阿依达两人已经离开了他的屋子。客厅的桌子上留了张纸条。他将纸条打开,上面画了一幅潦草的地图,一个红点醒目地标注在上面。
其下,有着一行简短的句子。
“白角的山羊。”
看完,风尧将纸条随手撕碎,扔进了壁炉。然后穿好外套,准备出门,目的地是温德堡。穿过街市的时候,这里比往常更为哄闹。今天正巧是市集日,城外的农民连夜进城,这会已经在街边摆起了自己的小摊。
越过闹市不久,风尧便看到了那宏伟气派的城堡,外围宽厚的白色石墙将里外隔绝出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围墙的实际功用恐怕并不在于物理上的区隔。
风尧上前与门卫说明来意,对方虽然有些怀疑,但还是不敢怠慢地派人进了城内通报。
约莫一刻钟后,他才终于被门卫放行。为他领路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奴,厚嘴唇,细长眼,在领路的过程中始终保持着沉默。
很快,女人便将他领到了公爵的书房,屋内的陈设十分简洁,东西也收拾得仅仅有条。公爵书桌正对的墙面有着一幅湿壁画。
形状有点像一只壮硕的公犬,那是奥列维亚大陆的地图。
“那么快就考虑好了?”公爵开门见山地说道,并伸手示意他坐下。
风尧微微点头行礼,选了靠在门边的一把椅子。
“或许还有一些事情需要确认一下。”
“但说无妨。”风尧的话让奥利索有点出乎意料,但他并没有表现得过于惊讶。
“成为您的剑侍,在我想来,没有人会拒绝这个机会。但,您真的只是需要我作为剑侍去辅佐您吗?公爵大人。”
“看来我的眼光并不算差。”奥利索公爵将前臂支起,合拢手掌以撑住下颌。“说实在话,我的身边不缺剑侍,我更需要得是古乘七家风家家主的支持。”
风尧的身子微微前倾,肩头离开椅背,调整了一下坐姿。
“风家家主是我的叔叔。”他不带感情地说道。
“现在是谁不重要,我只知道下一任会是你。”
“如果我拒绝呢?”
“为了你的叔叔吗?”他微微抬头,语气加重了一些,像是为了强调接下来所说的话。“帝国之剑的命运只能是葬身王前,这和你的选择没有关系。”
经过短暂的沉默后,风尧有些不解地问道:“这就是您先前对我说的更有价值的活法吗?”
“我认为是,当然,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我不会强迫你。只不过,你可能现在就要作出选择。”奥利索公爵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口吻说道,身上的气势咄咄逼人。
“我可以答应您,但我有一个条件。”风尧抿着嘴,考虑了好一会,才终于开口说道。
“你说吧。”
“我希望您能帮我追查圣骸的下落。”
听到这话的时候,奥利索脸上明显流露出一抹忌讳之色。
“要只是线索的话,我可以帮忙,其余的,恕我爱莫能助。”
“只是这样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说完,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两人回头望去,一个神色慌乱的仆从就站在门边。
“什么事?”公爵看对方脸上的焦急神色,连忙招手让那人进来。仆从在公爵耳边不知说了什么,他的脸色骤然变得阴沉。
待得仆从离去,风尧才方便开口道:“公爵大人,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城北的监牢遭到袭击,俘虏和犯人都被放跑了。”
风尧的脸色微变,说道:“大人若是希望我去解决,可尽管吩咐。”
“我已经安排了人去结束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他沉声说道:“你跟去帮我看着他们,别让他们太过乱来就行。我会尽快安排授剑仪式,到时候会派人通知你。”
说着,公爵从书桌的柜子里拿出了一枚挂着黑色细绳的细巧银牌,放到了他的手上。
“带着这个牌子,你在约哈尔行事会方便许多。”
“遵命。”风尧收起银牌回应道。
......
城北的监牢处,曼克正咒骂着将沉重的斧头从死人的身上抽起,他的另一只手上缠着纱布,单手使斧让他感觉不太自在。
地上的尸体大概有二十来具,鲜血让地面变得有些泥泞。葛夫沃站在墙边,正在细细擦拭着手中染血的剑刃。
风尧来到的时候,战斗已经落下帷幕,或者说,屠杀结束了。
“我们又见面了,风尧大人。”葛夫沃微微点头致意,“希望您不是来为我们收尾的。这里收拾起来还是够呛。”他摇晃着脑袋看了一眼地面。
虽然风尧还没有表明来意,但他大概能猜到对方并不是单纯过来看热闹的。
“这里就是全部了吗?”风尧挨个走过尸体,看还有没有活口留下。
“大部分吧,主犯不在这里,听讲是两个蒙着脸的人,一老一少。我们有更专业的人去追捕他们。”他将手中的长剑收入鞘中,伸了个懒腰。
“他是谁?”曼克用手指着风尧问道。
“你们今后的同僚,公爵的剑侍,可以叫我风尧。”风尧还没等葛夫沃回答,便是自我介绍道。
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呼吸声,他俯下身,将那人的身体翻转过来。他的前胸整个塌陷下去,一道巨大的创口赫然印在其上。
对方的嘴里不断向外吐出血沫,气息微弱断续。
“他们在哪里?”风尧问道。
“呵......呵......阿依......加纳永不......永不凋......亡。”说完,他的眼球狰狞地向外暴突,剧痛扭曲了他的五官。风尧捡起地上的刀刃,利落地帮他结束了痛苦。
“风尧大人,这里处理完,我们或许该赶赴下一场了。”
“哪里?”风尧问道。
“这里的动静多半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真正的目的恐怕还是为了出城。既然出事的是城北的监牢,那我们自然就要去......”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突然皱起了眉头,然后看向风尧。
对方轻笑出声,摇了摇头。片刻之后,葛夫沃也露出了奇怪的笑意。
“被摆了一道呢。”他细声念叨着。
“恐怕只有萨迦门加强了警惕吧。”
“何止,还抽调了其他地方的人手。”葛夫沃饶有兴味地说道,仿佛自己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无关群众。
“除了萨迦门以外,还有四处城门,先不说能不能蒙对,恐怕现在已经来不及了。专业的人有机会吗?”
“假如他能分身的话。”葛夫沃无奈地摊了摊手。“你要跟我们回去城堡吗?”
“不必了。”
“那好吧。”他朝曼克打了声招呼。对方过来的时候与风尧擦身,那颗看上去无比笨拙的脑袋突然朝他扭来。
“我们是在哪里见过吗?”曼克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他。
“在我印象里,今天是第一次。”风尧淡淡地说道。
“你身上的味道,我曾经闻到过。”曼克收回目光,虽然有些疑惑,但他现在还有要事在身,并没有时间让他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