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4[混乱的决心·下]
FILE.7
夜晚。
名不见经传的李言同学获得格斗赛总冠军这件事,已经够大了。
有人坚称看到了他拔下铁丝笼,更多人说是事故导致墙体倒塌。
强森选手彻底失语,解说员们也给自己洗脑。
但所有人都疯了一样想找他。
——
为了保护他,只有一个办法。
——
“庆祝胜利~~~!”
让他们喝烂醉。
——
为了保护李言,今天乐尔来安排。他把这帮同学们安排在下层,他们则在上层。这样就没人碰得到他了。
但这么做暴露了他自己。
大伙儿跟他进留斯塔时满心奇怪,乐尔疯了?这种级别的地方是他消受得起的?会员卡也没有,是想怎么进去?
直到舒尔茨打开一尘不染的山茶花玻璃门说:“哟,瞧这阵仗,少爷您今天是大获全胜了吧?”
今天的“事故”已经让同学们下巴掉到地上,而乐尔很明显是要把他们头惊掉。
——
“少……少爷……” “他叫的‘少爷’……是说……是说……”
里特满脸坏笑,对他们不停挑眉。
全部人的表情就……
“等等!?我们的乐尔·留斯……就是‘那个’乐尔·留斯吗?!” “所以不是重名吗?一直以来‘那个’乐尔·留斯就在我们大学吗?!”
无人料到,平平无奇的乐尔就是路德梅尔伦的乐尔,更别说进留斯塔!他们紧张到不敢吭声,观望大堂的典雅肃穆,不时有各路名人穿过,不禁虚荣心拉到最高。
他们很自觉地保持沉默,但酒一到手……
“喔嚯~~~~庆祝胜利!!”
——
留斯塔的上层。
同学们全都是自豪的校服或正装,洋洋得意,喋喋不休。
“都跟你讲了,当时里特像火箭一样‘唒~~’就冲过去了!DC学院那帮人根本没见过这种人,挡都来不及!”“下午?你在胡说啥啊!你见过能拔下铁丝网的人吗?”“从他们接到篮球的第一刻就注定打不赢!”
里特和大家打得火热,吵着要开酒,乐尔心里怵得慌,真的怕他们会把这里弄成狗窝。
——
舒尔茨站在身后,揉着他的肩膀云淡风清:“偶尔也放松一次如何?”
“对呀!伙伴!放轻松!”里特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在耳边悄悄道:“别紧张,我会让他们注意分寸的。你就好好……招待佳亚。”
唔……佳亚!
乐尔起身,只见他的公主背着双手,观赏厅里的鲜花。
今夜的公主红发微卷,刘海一直卷到长睫毛上,明媚的面容在各式各样的花间扫过,是一副会动的画。
她察觉乐尔的目光,向他微笑,走过来。
她今夜身穿一帘淡蓝的礼服裙,不知何种轻滑如丝的材料,既柔婉,边缘又有全息幻彩的效果,色彩会随经过的光源而变化,如若披星戴云的天使。
“吧、吧、吧……”
魔法运动鞋在地面踩。
乐尔眼看她走来,肩膀深深起伏。
啊……真叫人心醉神迷。
“今天你很厉害。”
佳亚赞道,乐尔腼腆地抿抿嘴,为她拉开座椅。
欢乐的场面乱糟糟的。
——
能在乱糟糟的环境中坐出孤独感的,唯有人型雕塑李言。他得到经过的同学们的赞赏时会敷衍地回应。
从比赛结束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停琢磨那个男子。
那个人只是向他招了招手,然后立刻就被激动的人群遮挡。人群离开时就只剩丽莎一个人坐在那儿。
她为什么没有反抗或求救?他来就只是为了阻止个事故吗?
丽莎原本好像还消了些气,但看了比赛后更生气了,用她的话讲:“你的比赛会把脑细胞都看死的……你自己说得好像要保护我,可你又一直失控。”
她疲惫到都没发火,只说受不了这种热闹的宴会,自己散步回去了。
李言:“唔嗑……”
也就无从问起究竟发生了什么。
——
“诶诶诶!少说废话!干杯吧!干杯!”里特将酒挨个倒入。
今夜的酒并非高级货,但对于学生已足够奢华。细长的高脚杯,被带有气泡的琥珀色玉液盛满,发出令人愉悦的“嘶”。
佳亚:“噢……”
佳亚,不确信地把玩着。
“你没喝过酒的吗?”乐尔问道。
“唔、啊、唔……是呀。”佳亚小声说,又悄悄地:“(不过我刚过了21岁生日,合法啦~)”
乐尔:“你刚刚过??”
里特戳他腰:“你干嘛一副‘可恶!为什么我没早点认识你为你庆生’的表情?”
“啊你、咳咳!”乐尔难堪地把他忽略:“你什么时候过的生日?”
“8月29日~”
“那还真的是刚刚过!”
8月29日,8月29日,8月29日,记住了……
佳亚笑眯眯地:“那你呢?”
乐尔:“我是10月22日。”
佳亚拍手:“啊?那不是就快了吗?我们到时候为你庆生吧!”
“啊不,不用了!我不太擅长这个……”他转话题:“里特,里特你呢?”
里特:“啊……你第一天认识我吗?出这么多汗……”
乐尔:“(你住口!)”
里特:“我8月6日!”
佳亚新奇地“咦?那我们岂不是挨着的?”
里特和乐尔对视。
“好像是诶?”
佳亚:“那李……言呢?”
绿眼男子刚要开口,其他同学们已经一齐举杯——
“拉德万岁~~~!!”
几个人急忙附和。乐尔颇有担心地叮嘱:“第一次喝的话,一小口就行了哦,可能你会不喜……”
佳亚利索地:“咕噜。”
全桌人懵。
——
“咳!”她呛得泪流满面。
“咳咳,咳咳咳咳咳!”
乐尔赶忙为她拿纸巾,扭脸问里特:“你拿的什么酒?!”
“啊?”里特把酒瓶翻面:酒精度:75.5%
“你疯了吗?!”
乐尔正想对佳亚说话,只见少女脸色红润,“呼呜呜…”给自己扇风。
“呼啊!啊、啊……好刺激!”她的两眼放光。
全桌人又懵。
里特揉揉眼,酒精度确实是75.5%
大家七嘴八舌:“喂你没事吧!那杯是纯的呀!不应该那样喝的!”
“哼!软弱!哪儿那么多话!”里特不由分说全倒满:“人家第一次就喝了一整杯!我们也来喝光!”
“里……”乐尔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这是热血的时候吗!”
FILE.8
——15分钟过去。
“诶?!”
里特面露惊色:“您曾经是特战士官?从没听您说过啊!?”
“那只是以前的工作啊……我现在是留斯家的管家。”
他的对面,舒尔茨略有难为情地捋胡子:“而且也是10年前了,做我们这行的没人会整天挂在嘴边。”
细谈之下,原来舒尔茨从乐尔父亲那一辈就在留斯家了。以前只觉得这老汉衣服紧绷是发福,这么看来原来是健壮吗?
里特作推理:“留斯工业的管家来自特战,意外地合理呢……咦?您说E中队,E中队是什么?”
舒尔茨扶着他的肩膀:“E队是英国军事能力唯一且仅存的家当。”
“您是英国人?我是英裔呀!”里特拍胸脯。舒尔茨颇为惊讶地:“什么?”
里特:“Me parents are from bloody Nottingham!”
“No shit.”舒尔茨拍他大笑:“ye’ accent kind of gave it away don’t you think? What brought you to this place?How did you and Leer meet ?”
里特挺直腰板:“Well it’s quite a journey. I was bullied as a kid, you know,our long and proud tradition. My family fled here during my 9th grader,and one day I saw this guy getting picked on by a bunch of clowns,I mean I don’t know what his problem was , he clearly could’ve fought back but he didn’t,I didn’t like that,so I helped him out,and long story short it turned out to be the start of a hopefully life-long friendship.”
舒尔茨:“Right. I do remember him acting strange and weary for quite some time.Fucking hell I might have to do a toast to you lad, helping my little lord! Once a friend,always a friend!”
舒尔茨说罢,居然拿起了酒。里特赶忙也举起酒杯:“Anything for that man sir !”
——
乐尔望着这俩不可能的组合在那儿激情洋溢地用外语絮叨:“什么情况……”
佳亚高举酒杯:“再来~~~!”
两抹红晕浮上脸蛋。
——
15分钟后。
人声吵杂。
李言清冷的表情,有“亿”点点烦恼。
丽莎菲莉娅……该怎么哄?
他凝视自己纤长的手,想到那些赤纹,和呼唤他的红眼睛。
粼,完全没有出现。
“……”
手握住。
琥珀色的酒精在杯子里晃动,他看到其他人畅快淋漓,自顾自饮了一杯。
“…!”他的反应像只闻了榴莲的狗。
他不动声色地把玻璃杯在手心轻轻捏碎……整个吃了下去。
咀嚼的刺痛感,有如酥糖。
佳亚高举酒杯:“再来~~~!”
——
15分钟后。
“哇啦哇啦……”人声吵杂。
有人问:“好!下一个提问!你们最讨厌的东西是啥?”
佳亚不假思索:“体毛。”
“体毛??”
佳亚:“不觉得很烦吗?所有眉毛以下的都没什么用呀!”少女的声音因为酒劲儿变大了:“你们男生很无所谓,对我们来说却必须得修……唔唔唔太不公平了——乐尔?”
“啊我?”乐尔非常想说讨厌贫穷和伪善之类的话,里特瞪他,口型:圣母病又犯了!
乐尔:“呃唔…讨厌出汗。”
“哼!还是贵族老爷!”
里特拍自己二头肌:“我讨厌总给自己找借口的软弱家伙。”
大家一起看李言。
李言心不在焉地:“湿漉漉的地板。”
万籁俱静。
这家伙是猫吗……
佳亚举杯:“再来~~!”
———
15分钟后。
“我跟你说当时真的就是……唒~~噗!”
有个人倒下了。
佳亚愉快地举杯喊:“再来~~~!”
乐尔抓里特:“是只有我注意到了吗?……没人觉得佳亚喝酒很快吗??”
佳亚:“再来再来再来~~~!”
喧闹声逐渐被美妙淡化,景色融化成几个模糊的色块。
只有她的美丽,仍然清楚极了……
FILE.9
因为地理位置,拉德的夜来得很慢。天会变黑,但最后一丝晚霞消失,得接近10点。
夜已降下,晚霞即将来临。最美的时刻正要来到。
整个宴会完全清醒的,只有李言一人了。
“佳亚你还好吧?”他见公主不太清醒便问。
佳亚:“……”
公主目光迷离……
佳亚:“哼!”
她自顾自去拿酒了。
李言:“??”
又被讨厌了?
李言问乐尔:“她怎么了?”
“喝醉了。”
乐尔把酒杯一扔,生无可恋地答,然后用奇妙目光剐了李言一眼。
李言索性取外套:“啧,我得回去找丽莎菲莉娅了。佳亚不太能喝酒的样子。”
二人四下一望,男生女生都已经喝到无法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包括里特和舒尔茨。
李言:“这样的美人,交给**上脑的家伙们会很危险。你照顾她吧?”
乐尔一听,不禁道:“我?我算什么……要是来也是你来吧……”
李言貌似还是木讷。
乐尔:“你俩到底怎么认识的?佳亚为什么对你这么感兴趣?”
他不以为然:“啊……就是她第一天搬来的时候在地铁里被骚扰,我刚好帮了她一下,很俗气的那种故事。没什么。”
“这还没什么?!”
乐尔难以隐藏地…捂住半脸。
没机会了。
李言完全不来电地:“没那么浪漫。上午本来要跟你说的。她应该比较喜欢你吧?”
留斯少爷真的想吐血:真就是个盲人呗?
李言心不在焉道:“总之……交给你了。”
说完,拿起衣服就告别,头也不回。
“……”
乐尔支棱在那儿,表情走马灯一样。
现在李言一走,最清醒的人顺位给他。
乐尔瞄向佳亚。
——
她在座位,不知在思考什么,红扑扑的脸蛋看起来就很烫,闷闷的。
乐尔俯身,柔声问她:“嘿……”
“嘿~嘿~”少女应答。
乐尔:“你脸很红,要去吹吹风吗?”
“嗯……”
她乖乖地点头,起身时摇摇晃晃的,抓住他衣角。
摇晃的小鹿,正从“微醺”变“很醉”。
——
推门声,铃铛摇摆。
夜风清甜,她仿佛稍稍清醒了。
她才注意到乐尔穿了一身长长的黑褂,丝绸的花纹低调,又帅气非凡。
佳亚:“这是褂子吗?”
“嗯?嗯,是的。”
“唔~~”
佳亚双手背着,挑剔地努努嘴点头。
佳亚:“很适合你。”
这是第二次被佳亚夸,乐尔高兴地笑:“谢谢,你的衣服也很适合你。”
黑发,被夜风吹动。
和面对大海那个露台不同,留斯塔这个方向面对城区。
商务区的灯火,摩天大楼的窗、停车场路灯和连笔字招牌的霓虹,成为黑压压钢铁森林中的星光。银色的公路在路灯下是长河。
佳亚的礼服裙,从腰部到胸部有一道斑斑点点的星辰装饰,正和这夜搭配。
——
两人像上次一样,依靠护栏。
乐尔感到她时不时的目光,便问:“怎么了?”
“嗯嗯~?”
公主摇摇脑袋:“只是新鲜。很少见褂子穿这么合适的……这种衣服好像只有亚裔能穿好看。”
乐尔不禁笑:“哈哈哈,我爸是中国人、我妈是以色列人,就混出了个亚洲脸。你呢?”
“我?”
好像没料到会被反问,她晕晕的,食指敲着小脑瓜,思考。
“咦咦,唔?韩国……意大利,还有……希腊?”
乐尔:“咦?那我们不都是……”
佳亚抢答:“杂种!”
两人:“哈哈哈哈哈!”
佳亚易碎的肩膀一抖一抖。
身后,里特醉醺醺地开门,二人欢笑的背影映入眼帘。
“……”
里特关门退走。铃铛响。
“……”
二人沉默了。
——
夜风飞渡。
佳亚摸摸肩膀,细腻的肌肤烫烫的。
乐尔凝眸宛如繁星的大厦玻璃窗,彻夜明亮的灯,里面的人这么晚了,都在做什么呢……
沉默地过了足足五分钟。
乐尔忽然意识到,那些亮灯的办公室空无一人。
如果没有人,那么这些亮光都无意义,只是冰冷的空白罢了……
他远眺、思考的、也仅是虚无。
“乐尔。”
“唔?”
“可以问你个问题吗?”她滑嫩的舌头润润嘴唇:“今天你为我穿鞋的时候,我观察了你的表情。”
“唔?”
“你……像在羡慕?”
乐尔:“咦!”
她蒙蒙的,略略浑浊的咬字问:“你为什么……羡慕呀?”
乐尔没想过会被察觉。
他很想张嘴喊出来“爱慕才对吧!”
乐尔:“我……啊……”
见他乱了阵脚,她水灵灵的蓝眸狐疑:“嗯?”
“啊我……”
他目光乱躲:“我……是觉得你很棒,那么璀璨夺目……”
佳亚:“唔…………………”
她似乎不太买账:“你羡慕一个女生璀璨夺目?”
乐尔冒汗:“呃不……我的意思是……我……觉得你很优秀!唔对。举手投足……都带着贵气……即便你有心事的样子,也很优雅。”
“噗唏……优雅……”
佳亚觉得没意思:“好像你不是留斯公子似的……”
乐尔眼看要露馅儿,她转向夜空:“不过……被你看出来了吗?”
——
孤单。
乐尔的鼻尖被风吹凉:“……”
虽然上一段话是编的,但他确实时常能识别她眼里的孤单。
舞会那天也好,拉德广场也好。是这份孤单,迷住了他。
乐尔:“是啊。你心事很多的样子,时不时看你目光在游离。但是……比我高贵多了。”
公主的鼻音逗乐:“噗,我才不高贵呢……我从小被惯坏了,脾气很大的,而且……”
她那钻蓝的双目,上眺:“我的心事……更是俗不可耐。”
乐尔:“谁的心事不俗套啊?难道都是‘噢噢~~外面这么多灯是不是浪费呀?’‘摩托车污染量能行吗?’,那也太傻了吧!”
佳亚纤细的两手托着下巴,任由乐尔手舞足蹈。
乐尔问:“所以你要说吗?”
佳亚侧目来:“你确定要听?……会失望的哦?”
当然了,她的一切,都要了解。
——
“呒……”
她目光回到夜景中,耳边红发吹荡。
佳亚思索了一会儿。
佳亚:“以前,我以为会认识很多朋友,会有很多段恋爱。但最近……我发现我好像陷入了一个循环……看到我这幅‘优雅’的样子……忽然没有自信了。”
她说完便沉默,听不听得懂,就看乐尔的造化。
——
啊……
乐尔居然瞬间就感同身受了!
他又不确信怎么回答才能取悦她。
乐尔深呼吸,飞快地思考。
乐尔:“我……我、懂!嗯。”
公主回眸:“……我都还没说……”
“里特也一天到晚叫我‘贵族老爷’啊。”他说:“外人看来,我们身披光辉。但他们看不到……我们封在玻璃里。”
她静静聆听。
乐尔看她没有拒绝。
乐尔:“那么佳亚小姐的心事,我能继续猜了不?”
公主莞尔:“哼,猜不中我立刻就走。”
他宁可干下一整瓶酒精,也不愿她走。
乐尔:“你是皇冠瑰宝,是偶像女神,如果你说你孤单,你想要友谊,他们会觉得‘怎么可能!’‘你还不知足?’他们会觉得你矫情。所以那种难受,只有自己吞咽。”
“偶像……?”公主说完,继续默默聆听。
乐尔:“而馋你的人有大把,但你要的人,要么和你远远相隔,要么没法察觉……你的心情。”
没法察觉,你的心情。
银光的路面,仿佛能倒映他的脸。
——
杯中清酒,如寂夜荡漾。
她目光朦胧。
乐尔:“对么?”
“对了一半~”她吸吸鼻子:“我以前真的以为我很特别,但最近才发现,什么啊……什么优雅、长得漂亮……我们只不过放不下面子……”
停了停,小嘴嘟囔:“我,放不下面子。”
夜空,被她遥望。
佳亚:“我在女皇时,确实也总被说‘她这么美,友情爱情都不缺吧’。我也会很骄傲……但不知道啥时候开始,我被越捧越高……回过神来……大家成群结队,我总是一个人。我觉得很寂寞……我往回看,发现在成长中,我几乎也没有能倾诉心事的朋友。寥寥几次以为遇见爱情也是……对方要么早就被野猫野狗夺走了……要么就是颗木头!”
——恐怕最后那句话才是重点吧……李言。
她越说越气:“全这样!为什么不等我出现?随便来个狐狸精就先吃上了。你们男生真是的,要加油呀!”
说着说着,绵绵粉拳锤乐尔。
“哈哈哈哈……”他赔笑。
锤得可真疼啊。
公主:“好像快乐……被爱……我想要的那些……都还没开始……就变困难了。”
乐尔摇头。
佳亚的眼神变成舞会那天的样子。
乐尔:“那你想要的是什么?”
——
“……”
她瞅他一会儿,恍若孤岛的靡靡碧眼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想要……值得我攒了21年的爱……的人。还有……能被称为友谊的朋友。我…我不是没想过妥协,但妥协都不是真实的。所以我……21年了,再这么下去,一转眼,31年,41年……还是一样。我……好害怕。”
她伸手,让夜风为她降温。
乐尔想:21岁的小公主,还真是未雨绸缪。
佳亚:“我喜欢自己强大,但……孤独比我强大多了。那种每天都有朋友骚扰、也有憧憬的人的感受……我真的是……心驰神往。”
说到这儿,略有丧气似的:“可是……可是……唔……”
眉宇间隐隐有火。
——
想必是这次在李言身上的挫折,令小天使怀疑自己了。
“越得不到,越想要……”
乐尔依靠露台:“我们越想要,越得不着。”
女神的烦恼一般人还真的无法共情。
但女神的烦恼,也一样扰心。
唔……爱情。
乐尔回想他经历的那些女生。
一个个像时装品牌的模特,精致,高级,死气沉沉。能记住的不是名字,只是各种标签。
但面前这位……酸得都要流出汁儿了,丝毫不隐藏渴望,酒品又差,讨论的话题更和她的表面形象沾不着边儿。
可那份灿烂的孤独,照亮黑夜,深深让他着迷。
天空随时间的流逝,蓝绿色的天际线下夜景的银与黑两色愈发真切。
她正变得越来越醉。
——
——“呐,乐尔。乐尔!”
“在呢!”
“……我就那么没有魅力吗?”
小鹿哼哼。
乐尔不禁惊得想笑:“你说什么呢?你的魅力……”
“有多大!”
佳亚气鼓鼓的目光眯成一条缝,等他比喻。
哇……这真是个送命题。
……她真的醉了。
乐尔侧身,面对纯白的公主。
他想想,比划个“这么大”。
佳亚正嫌弃,他往天外一扔,佳亚目光追随……
——
宁静的、正在浮出霞彩的天际线之上,是广袤、浩瀚的星流……
那片星流穹宇,覆盖了世界。
——
水灵灵的瞳流露着惊慕,一眨不眨。
乐尔指向夜空。
乐尔:“你知道这个用中文……怎么讲吗?”
佳亚沉沉看他。
乐尔瞻望着,说:“‘银河’。银流交织的星河。那英语呢?”
佳亚:“Milky way……”
乐尔点点头:“Milky way,流着牛奶的天路。”
“唔……?”她不太懂。
乐尔的侧脸在仰望:“银也好,牛奶也好,都是一颗颗星辰组成的。每颗星星里,都是无限个我们。我们的所有烦恼,也都已经发生过无限次。”
佳亚细眉微挑:“……这和我的魅力……有什么关系?”
留斯少爷目光落下来:“你知道我在哪儿……看到了银河吗?”
——
那一汪斑斓的繁星,被佳亚蓝中带紫的琉璃宝珠承载,一半露水,一半火焰。
佳亚:“……”
她的指尖轻抚眼角……
乐尔浅笑:“遥远、梦幻的银河,在你眼眶里,又变得触手可及。”
“……”
佳亚似乎被打动,惊慕的神情停了片刻,嫣然说:“就像……对面……那栋大厦吧?”
“嗯?”乐尔转脸。
她指过去:“你看那些楼嘛,屋子的灯空荡荡的,但那里面是一个个生命的故事,聚在一起,就成了……地上的,银河。”
原来是这样吗……
乐尔余光端详她。
她越来越醉了。
“所以我们不是真正孤独的……对吗?”
“你仰望星空的时候……星空也在望着你。”
——
佳亚:“可我喜欢的人,还是不喜欢我!”
乐尔:“你胡说什么?怎么可…”
“那你说出一个人!”
她突然咄咄逼人起来,眼帘半垂,小嘴不悦地嚷嚷:“说出一个,发自内~~心的!为我着迷的!深深沉醉的!”
“哈哈哈哈……”
她逼近的瞳孔中,乐尔简直被架在火上烤。
你也是个木头啊,傻瓜!
他低声:“是李言的事情让你烦心吗?”
“诶?”
“不光你观察我。我看到了哦,令你动心,挫败、反思……是李言对吗?”
“啊!呃……”
少女呛着,愣了几秒。
她好像从呆滞中逐渐决定了啥。
她点点头,不满地:“唔哼~哼……”
脸蛋粉红的盛装公主低眉垂眼。
佳亚:“算了……随便他好了…”
乐尔:“咦?”
——
她转过身,又没精打采地塌到露台上。
佳亚:“……”
佳亚:“呐~我是什么……我还要和人竞争吗……”
她红着脸,憋足了劲儿。
“我是佳亚诶。我能纵容自己骄傲,是因为它逼迫我,不断用功,变得不可替代。如果我不是唯一的,那他就不值得我。”
乐尔托腮。
乐尔:“但是……一直独自爬山很累。要不然,我干嘛一个劲儿的要变普通呢?”
佳亚侧目:“……成功了吗?”
乐尔:“唔?……唔……我不知道,成功了吗?”
被公主端详了一阵儿。她点点头。
“成功了。”她醉笑,食指在他额头一点:“好的那种。”
一个不稳,差点跌倒。
夜风吹拂。他们共享这份孤寂。
她越来越醉了。
沉默。
佳亚的眼帘慵懒地耷拉,枕着秀美的胳膊,趴在露台。
佳亚用手指戳着眼梢:“呼……算了。我不喜欢他。”
“噢……”
乐尔点点头……
——
?
“!”
目光瞪大。
乐尔:“诶?”
佳亚碎碎念:“喜欢的人对我没反应,那我很快就再也不喜欢他了……活该。”
乐尔:“……”
虽然她这个话令他很高兴,但恐怕是酒劲儿吧?他仔细观察佳亚的脸。
“那种家伙,就和我小时候暗恋的男明星啊、学长啊差不多,只是一瞬间的冲动……”
公主的手拨拉拨拉。
佳亚:“本来就只是被帮了一下……我也谢过了……他又不想要……”
唔……她眼神没有涣散。而且……
乐尔使劲儿擦了擦眼睛。
不是酒在说话。
佳亚:“而且他有丽莎菲莉娅,我干嘛插足呢。”
目光,瞪大。
虽然她非常醉,但是神态非常清晰……酒精令她的情绪更夸张,可状态并不混乱。
她不是在闹,而是借着酒劲儿……做决定。
乐尔:“……”
佳亚:“……”
他目睹她爬起身,表情从失望变得不在乎,又归于平静的样子……
佳亚深深吸气,一口吐掉,摸着额头,如梦初醒,却更醉了。
“啊……我失态了吗……”奶音软绵绵的。
李言那句:“没那么浪漫”,在脑海间变得洪亮起来。
目光,瞪大!
——短短一瞬间,乐尔忽然感到有种气体,从0到满,在胸腔膨胀。
情绪变换,从没这么快过。
一股温热的力量由心口流向全身,麻痹了。
万千黑夜银河,在那一刹又恢复了绚烂。
佳亚:“啊,乐尔,快看!”
——
拉德市的残霞,出现了。
二人眼梢中的孤独,在天际的彩霞里交融。
夜尚未入深。
乐尔胸怀浪潮,瞥向公主。
“佳亚。”
“嗯……”
“你醉了吗?”
“我才没醉!”
——乐尔清秀的面孔,决意。
乐尔:“我们可以在这个露台就这么呆一整夜…又或者……”
他目光转来:“你要不要跟我去一段小小的旅行?”
“?”
咦……她歪头。
——
乐尔好像直起腰来了?以前有这么挺拔?
佳亚:“秘密……嗝呜、秘密世界?”
乐尔温雅的笑容:“更美。”
公主愣了愣,假装高傲:“哼,那要看你给我看什——啊!”
他拉起她的手穿越礼堂!
——是因为太醉吗?
——世界只剩他俩,其他的人、物、变成了五彩线条。
——佳亚太醉了,隐隐约约觉得被带上了楼梯,拿取了什么,打开了哪里的秘密的门。
——
回过神来时,风,清冷。
佳亚站在留斯塔的停机坪。
风在吹,她扶着裙角和发饰。
“……?”
“喀哒。”
身后。门关闭了。
最后一缕日光即将褪去,直升机坪的红绿灯忽明忽暗。就像驶在夜海的孤舟。
绚烂至极的三重天,一层蓝绿,一层温橘,最中央那一缕,是和心同色的大红。
往上是银河,往下是灯火。
大眼睛,不明白地凝视乐尔的背影。
——
——
夜空深沉,无路可退。
“……”
对佳亚的恋慕,浅尝之后就把乐尔吞噬了。
他不停在压抑:没机会的,没机会的。
如同孤独。为了不忍受它,只有变普通。
“嘶………”
通红的冷焰火点燃。
可是此刻,没有阻挡了。
这么多年第一次,想要纵容勇气。
如果这是唯一可能擦出火花的一晚……
——
“嘶嘶嘶……”红光照亮侧脸,烟火像泡沫。
那么尽情燃烧吧!宁愿转瞬即逝,也不要任其枯萎。
“乐尔?”
是太醉了吗?
乐尔……好像隐藏的气息完全盛放,摇身一变,玉树临风。笃定的天蓝色侧目,转过身来背对彩霞。
乐尔:“我一直不喜欢自己,所以总被说无精打采。但……遇见你之后……我好像醒了过来。”
——蜂鸣。
他话音刚落,一架古董跑车一样漂亮的长方形飞行器,从底下平飞上来!
乐尔:“留斯工业民用反重力飞行器,‘雪丽花’号,原型机。”
乐尔:“本来只是紧急状况逃生用的。但我看‘逃走’这个词,很适合今夜。”
乐尔把焰火一扔——
“魔法世界可能不存在……但这就是我的魔毯。”
暮色下飞扬的衣角,他向她伸手。
“让我带你去飞翔,好不好?”
佳亚流光溢彩的大眼睛:“……”
酒精在血管里发酵。
——
最后一缕丝光菱形放射,一只洁白的玉手,交给了黑褂子的手。
——
佳亚踉踉跄跄坐到了副驾驶。脸蛋红红,迷迷地朝下望。
哇……摩天大楼的顶层,如果从这里摔下去……
她还没来得及害怕,一个头盔套到了头顶。
“咔哒。”
为她扣安全带的时候,她能闻到他脖子上独特的,来自东方的沉香茉莉味。
他敲敲她的头盔:“别往下看,往上。”
“嗯唔……”
乐尔:“‘雪丽花’号即将起航,乘客准备好了吗?”
佳亚一开口,又打了个抽抽。
“出、出发吧~~!”
——
乐尔一扳操纵杆,他们的世界向上倾斜,万物减慢。
飞行器划开云朵和冷空气,朝天空飞行。
公主娇美的脸面露惊讶。留斯塔越来越小,她觉得自己的心飞起来了。四周事物也在倾斜,晚霞与黑夜在二人的左右脸转换,她的红发从头盔下飘扬,被风的手编织。
佳亚:“……!!”
佳亚兴奋地扒着车门,往外看。
留斯塔已彻底看不见,他们很快便与残霞平行,恍如身置其中。二人在城市壮丽的霓虹灯上遨游,大楼的塔尖一个一个像在起舞,钢铁丛林像礁石般被经过!
佳亚觉得脸也在扑通通乱跳!她双手捧着脸,激动地回看乐尔——
留斯公子沉静的侧脸,给他完全的宠溺。
迎面来的风不断给她降温,但她和飞行器一样不停朝上,降不下来!
清冷秋夜,心跳却如同盛夏!
他们腾云驾雾,驶离烦恼,再也不回来!天际线的那抹残红,在佳亚的面颊上彻底消却,他们仿佛身处藏青色的无人画境,只剩彼此。
“……”
她纯美的脸怯怯仰望,钻蓝的眼光与广袤的繁星对视。
宇宙……在垂怜她!
飞毯长长的尾焰,成为这个城市的月亮。乐尔看到她如同是一个不曾孤单的小童,他胸腔内像竹子一样无法压倒的感情,茁壮成长。
如果只有一次,那他宁可死在这一刻。
——“害怕吗?”
“不怕!”
“如果掉下去,我们可就死了噢!”
“不怕!不怕不怕不怕!”
佳亚变得活泼。
她的这份记忆是只属于乐尔的。衣服、房子能被拿走,可记忆是无人能抢的。
“你可别逞强噢!”
他把操纵杆向下推,飞行器45度角俯冲———
“哇啊啊啊啊啊~~~~!”
佳亚看见自己下坠的红发,她捂眼,被乐尔拿开——
飞行器一路向下,与城市天轨平行。车厢的窗户光在他们脸上穿梭。
“晕吗?”
“不晕!”
——
乘风破浪的二人,经过城市、大海、在天空中平稳巡航。
佳亚慢慢地、越来越醉,越来越疲惫。
她摸摸肩膀,滑嫩的肌肤不再烫了,有些冷。
乐尔解开黑褂,为她披上。
乐尔:“你还好吗?”
她嘴唇蠕动,却没说话,那红红的唇瓣,倒映星河的银彩。
佳亚:“我……”
她刚要出声,风吹来,没握住,黑褂子一下子飞走了。
“啊!”
“没关系,没关系。”
她呆呆地凝望衣服飞走的方向,逐渐没声儿了。
乐尔怕她冷,便问:“我们要不要回去?”
“呜呜……唔……”
扭脸一看,她眼皮垂着,要睡着的样子,不停扒拉头盔。
乐尔帮她解下。
美丽的酒红色,自然地散开。
她倚靠门,华美的头发垂在一旁,细长的脖颈白里透红。简直让人有食欲。
佳亚呢喃:“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什么?……佳亚,你累了吗?”
乐尔忍着心跳,问:“告诉我你家地址,我送你回家。”
“我家地址是……在……手机……”
“手机放在哪?”
“手机……手……”
——
蓝眸红发的白雪公主,脸蛋温热,迷朦的双眼,与乐尔在星河下相视。
乐尔又一次,被她的美震撼。
暗光温热如梦。
佳亚相视的侧脸:“……”
乐尔相视的侧脸:“……”
身下就是海洋。
“沙……”
浪潮,起伏。
FILE.10
秋夜的拉德,一定会下雨。
丽莎菲利娅在外面徘徊了会儿,正往家走。
路上连只猫都没有。她拐进一条小巷,几盏昏黄的路灯吱扭吱扭。除了雨,就只剩下萧瑟的风抚摸她的皮肤。
这地方静得让她不安。
缩了缩肩膀,她加快了步伐。丽莎开始分析白发男子说的话。
——
木偶不是他派来的这事,她找不到他说谎的理由:他能在李言眼皮下多次接近自己,若要伤害她早已得手。
总共三股危险在接近自己……一个即将到来……一个是李言的行为……还有一个……
盖亚特:“只是人偶本身的话算不上什么。”
这什么意思……
“丽莎菲莉娅,你以为自己是什么”。
问题又回到她身上。
“你的名字是什么”。
那个白发男子做的动作……和李言一模一样。他俩是什么关系?难道说……李言和他是一伙的,只是记忆还未恢复?
如果是他的同伙的,那她……
“呜唔……”
丽莎依然头疼不堪。
三股势力。白发男子、木偶、还有个未知的。
白发男子的任务是保护自己,而他与李言的关系不平常。
只要想到李言也许属于白发男子那方,丽莎就无法忽略。
她抱紧了肩膀小跑起来。
“嗒嗒嗒嗒嗒嗒……”
鞋子踏雨声在小巷里回响。
“咚。”“啊~”
她撞得生疼。
“啊,对……对不起……”她揉着前额抬头:“我没……”
——
一双无色的玻璃眼球。
一个2米多高的人形,玻璃眼珠,空心嘴巴,银色铠甲。华美绝伦,死气沉沉。
滴哒、滴哒……雨滴顺铠甲滑落。
人偶张大了嘴巴,齿轮碾转“戚戚戚”响,好像在奸笑。
两颗玻璃眼球各自瞎胡转了一阵,停住,映出她弱小的身躯。
它手中折叠的玩意儿“卡哒”一响弹开,一把锯肉刀,有她身体那么长,被碰到估计会连汤带水四分五裂。
丽莎:“……”
瞳孔慢慢地放大。
——
360度内,墙上、阴影中,拐角处,路灯外,身前身后,站满了佩戴夜视仪的骷髅小队,正慢慢地拉动枪栓,她完全被围在正中央。
它们已经悄悄跟了十几分钟了。
流下的水珠,被路灯照射,映出无数个角度的丽莎的恐惧。
雨滴,打进水面弹出数朵小花……
人偶骑士机械地取出骷髅头盔,戴上。
……
……
……
……
——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视角被速度、雨滴模糊!她眼前发黑,乱跳的心率催命一般,吸进胸口的凉意遇上灼热的鲜血,她无法思考,浑身上下只剩下一个本能——
逃!
“哗喳~~~!”
锯肉刀一刀砍进地面,街区地面立刻陷落!飞溅的火星燎烫小腿,瓦砾击中她痛得麻痹!
她没有哭,泪水只是夺路而逃,视角不断重复着前进,拐角,前进,拐角!
“呼咻~~~”
“~~~嘣!!”
人偶骑士从天而降,冲击波将小巷两面的墙直接震塌!电线杆扯断漫天乱摆!
它顺带伸手抓她,丽莎脚下瘫软侥幸躲掉——
那只手直接撞入墙体,整个小巷的墙如同多米诺骨牌层层叠叠塌陷!
丽莎本能地倒抽空气:“呼呃———!”
快跑。
快跑!
她挣扎起身没头苍蝇似的栽进公园树林,身后紧接着一声脆响,回头看,整片树林已拦腰砍断!骷髅小队的消音器步枪连续扫,那威力根本不是用来打人的,整整一片树林直接被锯倒了!
四散的枝叶让视线更加混乱!
鸟儿惊叫纷飞!
丽莎趁乱逃走,人偶骑士看到路边拉有辆大型货车,便连车带厢一把扔出来,由远而近擦着头皮落下——
——
“----嘭咣啷啷啷啷!!”
“啊啊啊啊啊!!”
丽莎抱头自护,咬破了舌尖!眼前的路被残骸堵死,她回头,骷髅小队在玩耍,但人偶骑士则全力向她跑!
“咚!咚咚!”
地面在颤抖!侧面有通道,她想都不想就钻进去!
骷髅小队貌似享受这种施虐的行为,等到她脱离后才一起向大货车开火——
大雨中,爆炸的火焰升腾,照亮街区。
路灯被冲击波吹得摇摇晃晃,忽明忽暗。
街区有许多小巷,她不知道也不在乎怎么走,绝望地逃窜,墙壁“嘣!”破裂,高大的木偶骑士钻出来,锯肉刀横斩,整栋墙压塌!如果不是摔倒,她的脸已经成为肉渣子了。
她恐慌地抽泣着,爬起身改路线,爆炸声与子弹追逐她,腿、手臂、腰、背部,到处都是擦伤,快要窒息了。
她视线逐渐变成黑白……身体越发沉重……
她不知跑了多久,肺里有一股血的味道,脚下再也没有力气,一崴,摔进水泊。
无论如何喘息也缓不过来,她抬眼,面前是道结结实实的铁栏门。上面有一把大大的锁。
她用尽全力拉把手,那把锁晃得悦耳极了,就是没有一丁点儿能打开的意思。
丽莎觉得体内的血都凉了……
“不……不不……不……”
“嘣!!”
木偶骑士从天而降,宛若天神,水泥路面应声塌陷!碎石头飞进离丽莎脸半米不到的墙,整栋墙都在颤!
与它同时抬起头的,是从隐形逐渐现形的夜视仪小队。
它们玩够了、要做正事了。
“不、不、不要……不要……”
丽莎的大脑已经无法工作。她疯狂地抓门!叫门!望着栅栏缝外,她仿佛是个囚犯。
她望眼欲穿的目光身后,木偶骑士展开锯肉刀——
“啊…啊…”
丽莎的激烈地哆嗦着,她挡着脸不敢看,死死靠着栅栏,紧夹的双腿掉了一只鞋,还在本能地踢。她嗓子眼里发出的星星点点的呻吟声也已非自己意识。
极端恐惧令感知系统悄悄放弃了。
“……”
木偶们的阴影折射到大门上。它们没有停顿,锯肉刀举过头顶一刀砍下!
“喳!!”
打飞的栅栏门撞上骑士,吹飞老远!
“咔啷啷啷———!”
——
暴雨。
暗黄的路灯光圈外……全是黑暗。
一个高大、高挑的影子,从黑暗里慢慢走入灯光。
他漆黑的背影把无意识的丽莎菲莉娅挡在身后。
手里的伞,慢慢、慢慢……
慢慢地……
收束。
“咔嗒。”
雨水从高高的眉骨流落,绿眼睛从哆嗦的丽莎菲莉娅,转向木偶。
凶恶。
残忍!
骷髅小队举枪,人偶骑士从陷入的墙体中坐起身,拾起刀……
绿眼睛的男子舒展双手,缓缓迎上。
……
她回过神来时,李言蹲在面前。身后的小巷如同被飓风席卷,整个红的,已无法查看。
血和雨顺他的颌骨流落。手垂在水滩里,血液就潺潺流走。
“噗。”
开伞。
“吧哒吧哒吧哒吧哒……”
冰冷的雨滴淋不到她了。
丽莎混乱的心智,逐渐被安抚。
惊魂未定的绿眼睛仰起来,看到他。
雨声,淅淅沥沥。
丽莎:“……”
李言沾雨的睫毛低频率眨动着。
李言:“呆在我身边……让我保护你。”
她的大眼睛呆滞着。
他的身体恍若把一切邪恶隔开的墙,能把她整个护住。
丽莎:“……”
所有感情终于在这时宣泄,泪水把她的世界从清晰变模糊。她释放地呜咽。
他轻柔地拉起她的手。
——
“‘李言’……可能会误杀你。”
白发男子吹手,微笑,站立的画面,与李言重叠。
丽莎:“…!”
——他真的和他有关系吗?
丽莎不禁……又松开他的手。
“……”
他沉默。
“李言……”
丽莎眼眶红红的,问——
“我能相信你吗?”
“……”
停了一秒,李言回答:“能。”
“……”
她“扑通”一下闯进他怀抱。他被推得定了定身。
路灯,被雨风吹得摆晃。
他露出些许安宁,她把头埋在他胸口,一动不动。
“……”
雨声淅沥。
李言:“你在干什么?”
“喔……”
她贴得脸都挤了一半,抓着他的胸肌嘟囔。
“比我的还大……”
FILE.11
温暖的、李言的家。
浴室门打开,热雾袅袅。丽莎的赤足踩地。
——李言:“受伤了吗?”
湿漉漉的李言像个机器人一样立着。
她怀疑他在等待中眼都不曾眨过。
她浑身都痛,点点头。李言去拿医药盒。丽莎抓住他衣角:“去洗澡。你湿透了。”
“……”
他额头的刘海,顺鼻梁渗水。
丽莎穿过他去关窗户,他同时开始脱上衣。
“!”
她一下子脸红心跳,只在结露滴滴的玻璃上看到模糊的背影,很想回头,又没胆量。
虽然只是模糊的背影,但仅仅那轮廓就……那线条真的很好看,高大健硕,一点也不骨感,双手纤长,臀部也很翘,该软的地方软弹弹,该坚实的地方就像石头,那些肌肉摸起来手感一定好极了。
直到他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丽莎呆滞:“呼……呼……”
硬朗,却并不粗糙。3/4的刚,1/4的柔,任何人都不排斥的款。
而他在可靠与危险边缘徘徊的气质,被某种东西狠狠压抑着,多一丝少一丝,都不对。
——
丽莎换上睡衣。一扭头,李言也已经换好睡衣出来了,露出结实的锁骨。
丽莎:“这么快?”
“走个过场罢了。”他拉着椅子到床前,打开医药箱:“快来吧。”
丽莎:“……”
她倒是没想到……他悄默声地把医药盒都给她买了。
她乖乖坐到床上。
李言:“哪里伤了?”
“腿、背……舌头……总之……”小女士幽幽道:“哪里都伤了。”
“……”
李言垂眼,摇晃着喷瓶。
这个角度,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
李言:“每个伤口我都好好包扎。”
丽莎努努嘴,用他听不到的声音说了什么。
李言:“还疼吗?”
“嗯。”
“因为我伤害自己吗?”
“……”
她捋着秀发,看向一边。
丽莎:“……因为被你圈养。”
绿眼睛饶有兴致抬起来。
李言:“什么?”
丽莎闭目,无奈。
“只有你在身边时……我才会觉得安全。每次一离开你就被袭击了。看到你失控,我会很担心。如果你出事……”
李言不急不慌地消化了一下,说:“有你在,我就不会失控。”
“……”
她余光瞟他。
李言:“我发疯时,是被你碰触恢复的。在赛场也是听到了你的声音。我……最近不太清醒,有你在,那种感觉会缓解。”
丽莎撇眉。
他把她的脚跟放在自己大腿上,向上撩,白皙的皮肤暴露。
小女士有点不自在,李言盯着腿的烫伤。
李言:“你注意到今天的人偶了吗?”
丽莎:“太害怕了,没看清楚……”
李言:“胆小鬼。”
“阿唔…!”
不等她反驳,他便说:“比起上次粗制滥造的货色,新的这批杀起来难了点,好像也都有‘性格’。”
“你是说……”
“嗯。”
他点头。
“我觉它们在变强。”
“Huh……”
丽莎胸闷。
喷剂朝她腿上伤口喷洒——
“嘶~~”
“啊啊啊疼疼疼~~”她抓紧他的胳膊,想发火又没理由,作罢。
“丽莎菲莉娅……”
她不情愿地:“嗷~”
怎么回事呢……
被他叫名字时,她会低调地开心。
李言:“不要生我的气……好吗?”
——
丽莎眉弓舒张:“……”
他这是……在请求?
她得意地抱臂。
“哼哼?不行,我……唔!”
话都没出口,一颗东西就进了嘴。
丽莎:“唔唔……你在喂我什么啊?”
李言细长的手从她嘴唇里出来:“怕你不原谅我,买了一堆甜食。”
丽莎菲莉娅呆呆的,鼓鼓的右脸,一股滑滑的咖啡味融化。
李言:“只要你在我身旁,我就不会再失控了。”
“哈?你……”
刚要开口,李言又把一颗酥糖喂进嘴里,脆脆的甜味堵住了她的话,没法边嚼边凶他……
她抓住她的手使劲嚼嚼嚼嚼嚼,想吞下去赶紧骂他。
李言:“原谅我,好吗?”
丽莎吞咽:“你犯……”
“规”字没说完,又一颗软软的、凉凉的雪团子穿过她想挡的手和嘴唇。
提拉米苏夹心,爆浆的!
“!”
她着实抗拒不了,闭眼,手指掸掸雪粉。
直到她注意到李言诚恳的目光。
他的手已经在身后的礼物盒里摸索,蓄势待发。
这也买好了?
丽莎:“就这种小伎俩……!”
李言:“但是有用吗?”
丽莎瞄着他手里的医药盒,不甘心地:“嗯……”
李言:“太好了。”
得到了她的原谅,他没有太多感情映现,淡淡放松地一笑。
丽莎:“……!”
李言笑起来有这么帅的?
丽莎来不及提防,有些失神。
“舌头也受伤了吗?给我看看。”
“噢……”
她吞咽一下,吐出舌头。
李言:“靠近点。”
——粉红的舌尖被他轻轻捏在指尖。
“……”
她瞥向一旁。
“只是咬破了,没事儿的。”他松开,注意到她唇角的巧克力碎,随手一抹,舔掉,一副“呃还是太甜了”的厌恶。
——丽莎摸着嘴唇小声嘟囔了什么。
花了没多久,她的伤被喷雾,淤青用跌打油按摩。
床头的闹钟:01:45。
他把长腿架上桌,面对窗外清寒的夜雨。
李言的侧身像极了神像,孤寂,又生机勃勃。那种压抑的强欲……非常强烈。看他,就如同隔着玻璃凝望大海。
丽莎有些困顿。
李言闭上双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部整个膨胀,然后舒适地吐掉。
“睡吧……”他沐浴着银色的雨光:“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嗯……”
她眼帘低垂,点头。
FILE.12
02:03 AM。
丽莎没有睡。
她僵硬着,好像畏惧床。
她强睁着眼。
与李言嬉闹是能暂时忘记,但一平静下来……就是人偶下巴机械的“戚戚戚”。
路灯下黑压压的人偶小队。
还有那亦正亦邪的白发妖瞳。
一睁眼,李言在。一闭眼,它们又出现了。
“……”
丽莎侧身蜷缩。
梦中只有她自己。
她搂住胳膊,指甲嵌入睡衣。
是窗户开太大了吗?明明被子很舒服,却觉得冷。
她不愿承认,自己在发抖。
……
暗暗挣扎了不知道多久,她放弃了,于是坐起身。
——李言不知何时坐在床角。
他非常非常小声地问:“是害怕吗?”
丽莎凝视着床单柔弱地撑着胳膊。
丽莎:“……”
李言等了几秒,问:“要我陪你睡吗?”
“……”
丽莎抬眼。
他的清冷一如既往。
她咬着泛光的嘴唇,目光又坠下。
丽莎:“不……不好吧……”
——掀被子的声音,躺倒的声音。
房间归于宁静。
两个人背对彼此,隔着被子。
丽莎尝试控制自己的颤抖。
“好了吗?”他的背影问。
她:“嗯,嗯……”
顿了顿。
被子微微在颤动。
她身后,翻身声。
——
他强而有力的臂膀,把丽莎紧紧搂紧,贴住。
窗外冷雨叮叮咚咚。
“……”
丽莎双手舒适地拉着他胳膊,放到下巴。
沐浴露的味道……
她深深呼吸,把所有恐惧都吐掉了。
——
02:37 AM。
丽莎没有睡。
感受着他的体温,她又开始思考别的。
困,但总感觉不愉快。
她憋闷了会儿,不自在地开口。
“李言……”
她身后没回答,但能感到目光“啪”地打开。
“佳亚喜欢你,你怎么没反应?”
“她喜欢我吗?”
“别骗我。你明明知道。”
说完,她静静等待。
“……因为我不喜欢她。”
“就这样?”
小女士不太买账。
李言:“就这样。”
哼。
她想了想,转话题。
“那……你有喜欢过谁吗?”
“没有。”
“是你失忆了还是真的没有?”
“至少我的记忆中,没有。”
李言谈到“记忆”时,才有轻微的情绪波动。
丽莎想问“没有你喜欢的类型吗”,但这个问题显然不适合他这个款。
“你对恋爱没有兴趣吗?”
李言:“……”
他像在思考。却没有答案。
“我可能失去了这个能力……或许从来也没有。”
“什么?”
夜雨之光,在丽莎的脸上流动。
李言:“就像从干的池塘里抽水。我知道水很好,但我没有水。心要动的时候,是死的。”
——这不就是白发男子说过的“不算个人”……
“那……你……不会孤单吗?”她问。
没有记忆,不吃不喝不睡,不知道为何存在,又无法爱恋的这么个人,在循环的世界里过了那么久……
但丽莎转念一想,又觉得白问了。他这样的家伙,肯定不会。
——李言:“会啊。”
“会?”
李言:“我不是没有感情。只是……都被压缩着锁住了。它们相互碰撞时心会微微有点痛,但什么也爆发不出来。”
丽莎:“……”
唔……
李言:“所以……感情就是我的‘幻肢’。时间久了,也没什么办法。”
光源朦胧,枕边细语。
这么久以来,这是这家伙第一次谈论到自己的感受。丽莎有些错愕。
丽莎:“难熬吗?”
“嗯。每个夜晚都一样难熬。可是……没有什么办法。”
“唔……”
忽的,她觉得李言更像那种木偶。栩栩如生,意识却不受自己掌控。
丽莎:“那这样……岂不是很痛苦吗,能体会,却没法使用。”
——
……身后的家伙没再回答。
丽莎按耐不住,转过身来。
夜是一条银光,描绘他冰石雕刻的轮廓。
他绿目恒稳。
“……”
她难以分辨是否产生了错觉,但总觉得机器人一样的李言,在此刻隐约流露了脆弱。
又或许,每个她沉沉睡去的夜晚,期盼天亮的他,都会是这样吗?
丽莎:“我今天在赛场,又听到女生们讨论你,说你有段时间很受欢迎……之后发生了什么?你把她们都拒绝了吗?”
李言:“我无论身心,都被阻断了。”
丽莎:“什么?”
李言:“之前……也有过人邀请我共度一夜这种事。”
——丽莎水波明丽的眸,微微晃了晃。
他们之间的空隙,大概一秒。
丽莎:“结果呢?”
“我想逼自己尝试,就答应了。”
“咦唔……”
“但好像有一道冰墙,我越不过去,对方也进不了我的心。”
他看丽莎傻傻的样子,补充:“无论心理还是生理,给予或者接受,我都没有‘爱’的能力。”
丽莎:“……”
“人格不完整”,“精神缺失”,“只能算半个人”……
这幅充满侵略性的脸孔,会让人觉得当他女朋友会被弄散架。没想到竟然是个真真切切的禁欲系。
那股压抑的气质也是来源于此吗?
丽莎转过身,回到背对他的姿势。她后脖颈的发香热乎乎的。李言的大手能把她的肩膀完全握住。明明171cm,却有种能躺在他掌心梳理毛发的错觉。
——
消停了一会儿,她问:“所以……那个女生,你们做到了哪一步?”
“……丽莎菲莉娅,不睡了吗?”
“你快告诉我。”
一种奇怪的不爽在心间瘙瘙。
“我……”
不等李言说话,她轻轻踢了他的脚。
“算了,别告诉我。”她奶凶奶凶地闭紧双眸:“我要睡觉。”
李言抚慰地呼气,放松。
——
过了会儿,他清冷的声线徐徐说:“你问过我为啥没怀疑过你。我就一直在想。”
“……”丽莎的侧脸,眼眸往后瞥。
李言:“你出现之后,我的生活突然有了目的。”
丽莎:“……”
李言:“我没有记忆,没有目标,唯一的希望今天没出现。我渴求的所有答案,都没了。”
“……”
李言:“我被困在永恒的监狱里……如今,其他的期盼都成了泡影,从今以后,你是我唯一的意义。”
丽莎的眸,又转向前方。
李言:“别离开半步,让我保护你……”
她心扉中升腾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又过了半晌,她说:“我也会保护你……”
屋子里的气氛,慢慢温馨。
她伸展腿,脚丫子不经意地与他的碰触。
她的脚往里拱,李言的脚也下意识地挪动。
贴住了。
沉默。
“李言……”
“嗯唔。”
“不可以乱来哦?”轻轻的笑声。
“你明知道……”
“嘿嘿~傻瓜。”
“不过你这样也很容易被‘袭击’噢?”
“你会吗?”
“你想吗?”
“哼……哼哼!我要睡觉了。晚安。”
FILE.13
秋雨多变,窗外雨声如钢琴声般优柔,又像小提琴冰凉地撕裂。一曲咏歌,浑然天成,诉说无限喜悦,无限哀咏。
——外面琴声软糯,丽莎菲莉娅渐渐苏醒。夜的交响仍在奏。
她半睡半醒,感受不到那健壮的臂膀了,便转过身,李言的位置空荡荡的。
他人呢?
她揉着惺忪的眼,起身。
——
椅子上的李言没有把腿放桌上,窗户也没有开。
他一丝响动都没有,雨丝斑驳的线,透过窗帘,倒映他锐利的脸。乌黑的刘海与阴影同色,嘴唇紧闭,似笑非笑。
丽莎呢喃:“……李言?”
黑发男子听得,转头端详她。
金属绿,沉默地把她吸收。
两人:“……”
——
他先看她,又看看眼前的地面。
他是想让她过去吗?
丽莎不大确定。
她从床沿下去,腿摩擦床单,丝滑地溜。
“啪嗒。”
热热的足,踩地,凉茵茵的。
他转过来正对她,强烈的视界,恍如能看透内心所有角落。
“啪嗒、啪嗒、啪嗒……”
她向他走。
黑暗中的李言,宛若一头睡醒的豹。暗噙高贵的绿眼瞄准她。流线型的身躯侧对窗户,帘子漏下的夜光洒入,只露半脸。
这时,丽莎忽然……不自觉地摸摸心口。
——
他的“频率”,变了。
“……”
李言凝视着。
“……”
丽莎懵懂着,又走近一步。
“啪嗒”。
这一步,仿佛踏在自己心口。
“咚、咚、咚、咚……”
为什么?
有种踩在猪笼草边缘的错觉。
她想说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
“……”
“啪嗒、啪嗒……”
只有一步之遥了。
李言仰视她。
“……”
两个人,缄默地对视……
他们之间一个枕头的距离,有什么在发酵。
丽莎的左脚,不安地在右腿上蹭。
“怎么了……不睡了吗?”她轻声问。
——根本不接她的话,李言像一条蟒蛇,戏谑地歪头。
平日里有他的房间都会无形中冷冷的,让人多少会提神。
可是现在……面庞英俊的影,似是变圆滑了。
李言:“你的……名字?”
“什么?”
她顿了顿,抱怨:“你要是又拿我寻开心,我就再也不和你说话了。”
怎么回事啊……
他明明自己说夜晚很难熬,但夜晚的他…出奇的……
——
说实话……李言这种并不是丽莎最钟意的型。可是……他好像总是在她心弦上拨动。
他用肉眼几乎察觉不到的角度摇头。
李言:“你的……名字。”
丽莎:“……”
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烤箱中柔软的小馒头,逐渐膨胀。
她没来由地觉得自己像猎物。
李言那栋冰墙,好像……
这强欲的视线,盯得她无处躲。
丽莎故意加重语气责骂:“傻瓜,我是丽莎菲莉娅……”
他坚定而缓慢地摇头:“不对。”
什么?
丽莎疑惑地问:“不对是什么意思……”
李言徐徐伸出纤长的手。
那邀请的手……恍若一朵等她摘采的花。
丽莎更疑惑了:“?”
绿眸男子等待着。
“……”
丽莎把手给他……
刚一接触……
他轻轻一拉。
“啊~”
“扑通。”
——
丽莎菲莉娅,蝶翼般的眼帘……缓缓睁开。
她贴着他的胸,按着他的肩,骑在他腿上。
“……?”
她的睫毛错愕地上挑。
——他那种难以形容的……冷酷的性魅力,近距离从她耳朵、鼻子,嘴巴灌入!
那是一股不多不少恰到完美的香味。他身体的触感饱满、滑弹、充满破坏力。
这个姿势……!
她的每个细胞都醒了!
她被他紧抓的手没有一丝挣脱的可能。
丽莎感到一股……无法抑制的泉水,把待机的身体激活了,心脏用力跳,把无限的活力注入每根血管。
李言:“……”
沉默的黑发男子,一只手仍捉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抚着她的后腰。
——
手术刀一样的食指,从睡衣“跐溜”地滑进去。
丽莎:“……!”
摸着她的腰窝,在她脊椎的肌肤拭来拭去。
如果脸红有声音,她一定听到最大分贝。
她从额头到尾骨……
一笔刷下桃色。
“李言……”
丽莎怯生生地哼哼。
“你在做什么……”
外界的下雨声,都比她自信。
——
李言的气质极度寡默又很霸道,让她一下子怂了。
李言:“我问你名字是什么?”
丽莎没底气地:“我…都说了……我是丽莎菲莉娅啊……”
李言能把人脸割掉的眼睛坚定地:“不对。”
……?
即便坐在他身上,丽莎的视线也只能和他持平,他究竟有多高大?
那能够撕扯钢铁、铠甲的手,此刻就那么痒痒地在她的腰窝上轻拂,如同在撩拨清晨的涟漪。
丽莎的血好像放在烧水壶里。
咕嘟嘟……咕嘟嘟……
她着缩肩膀,心不在焉地盯着他的锁骨。
丽莎:“你在……说什么呀……”
她推着他的胸勉强撑起身,任由他掌控着腰。
——这幅弱小……容易让肉食动物觉得有机可乘。
她想吞咽,喉咙却不听使唤。
“你的……名字。”
李言机器人一样冷冷地:“再说错一次,就惩罚你。”
“…!”
丽莎想说话,嘴唇却软绵绵的,憋红了脸,想起身,却一点儿也使不上劲儿。
所有精力都去了心脏。
她软塌塌的声音问:“你、你要……惩罚我……?”
“你的……”
腰间的大手展开,整个把它覆盖住……
“名字。”
指尖在抠。
丽莎:“啊……!”
那个温热的触感清晰极了。
丽莎瞳孔在颤抖,
“我,我……唔~!”
李言捂住了她的嘴。
李言:“太慢了。”
“?!”
他一只手捂着她的小嘴,鼻息剌过她的脖子……直接嗅吮她的体香。
腰间大手一拉——
她贴住他了。
丽莎的脸颊会蹭着他的脸,手贴着肩,完全没有空隙。
李言手一挽,穿过她的腿窝,像挽篮子一样把她抬起。
“啊、啊……”
她大脑空的,坐在她的单臂上,为了保持平衡只能搂着他的脖子。
丽莎:“你……你……”
她的两腿在发软。李言没有任何怜香惜玉地随手一扔——
她视角翻倒,身体感到绵软的冲击,落进海洋。
床中弹簧在晃荡。
睡衣领子绷开。
——
“……”
李言巨大的影子,刻刀般的冷眼里绽放摄魂夺魄的光华。
从她的仰视角观察,那健壮的巨影仿佛鄙夷,一步步接近她。
她胸口狂跳,身体却反而是陷进了沼泽一样懵了。
衣服与床单摩擦的声响。
床承受的压力多了一份。
——
绿眼睛的男子像一条蛇……
一条巨大的,能把她从头到尾缠住的巨蚺。危险……邪恶,血液冰凉。
她的大眼睛在他身下晃抖着。
他掠食动物的金属绿目珠下瞰。
他沉默。
丽莎:“我……”
声音,越来越小。
李言的鼻尖顺着她脸角滑动,鼻息直接呼在她细美的颈上。
——痒痒极了。
“……”
丽莎菲莉娅使劲想忍,他一张口,咬住了她的肌肤——
“!”
她从头发丝到尾巴尖的感官全打开了!
那股压抑的强欲完全在她身上释放,犬齿把她皮肤都勾卷,她所有抵抗的力量一下子给咬没了。
她肌肤下的奶香味被挤了出来。
馅儿大皮薄的丽莎菲莉娅被他给的各种食物腌制得刚刚好,正适合他食用。
她把手插进他头发里,是想阻止,但大脑一片混沌,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李言接住她的手,按在枕边,他根本没使劲儿,可她浑身都软了个通透。
丝毫抵抗不了。
李言松嘴,撩开她额头的发丝,似乎在欣赏她失态的样子,接着低垂的目光压迫……
两个鼻尖碰触。
温度,零距离体会了。
一个呼吸急促,一个平稳得如同静止。他的大手顺着她小小的侧脸,捏住了她的耳朵。
丽莎最后的抵抗:“不行……”
她握着他的手,乞怜地摇头:“今天不行……”
李言,兀自一言不发。绿幽幽的目光,能把人吃了。
她眼神浑浊。
丽莎:“今、今天……”
她想侧过脸,不被允许。
丽莎:“我唔……”
——
李言入侵了她的嘴唇。
奔涌的火焰,羞耻、微茫,湿漉漉的。
“……!”
她瞳仁收缩,睫毛一张一合。半开的唇瓣被侵满。
为什么会……
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
丽莎菲莉娅舌尖的伤口给他的舌头一碰,带着星点刺痛,这个吻调入淡淡的血味。
她无法呼吸了。吸进去的全是他的荷尔蒙。她大脑一片雪花。
这只大蛇,开始吃她。
李言强欲系的表现,亲吻却异常温柔。她嘴里含着的像是一块慢慢化成丝绸的巧克力。她是那个被捏着下巴的天鹅,顺喉咙灌下去。
但是她却觉得自己才在融化,连指尖最前沿的指甲盖都软了。
完了。
被全面掌控了。
一番无法描述的吻……李言稍稍放开了她的嘴唇,却又只放开一半。那能轻易划破她皮肤的呼吸,还是一下一下地撩着她的唇口。
“……”
二人对视着。
李言唇角隐隐……隐隐地,勾勒笑,像是能滴下毒液。
丽莎:“骗子……”
她含糊不清地说:“你明明、明明说你不会……啊!”
——丽沙菲莉娅的全部,被他紧紧抓在手中。
“…!”
她难以隐忍,又动弹不得,想摇头,嘴唇被叼着。
“你才是骗子……”李言细声:“比我的可大多了……”
名字……
名字……
名字是什么?
……
那美妙的音乐……袅袅上升穿透天花板,升至屋顶。
——
屋顶。
夜的乌羽,播撒细丝,结成雾霭,飘絮和落叶,沙沙擦过银白的头发上空。
水珠降下,正落在妖媚的绿色目正上方,悬垂。
男子的手指,玩弄地戳破,指甲沾染的点点水分被无情地一弹,抛弃。
无法接触他的水,在周围形成一圈唯美的光辉。
琴声萦绕。
男子身边,一把琴弓如同在把空气调味,音乐就是这么来的。
那位手拿琴弓的女人,默默地奏乐。
从腰间垂下的尾翼,到她华美细长的眼梢,都令人想起孔雀。
男子察觉她的视线。
男子:“心妃,你好像不赞同嘛?”
女子闭眸兀自奏乐,淡然点头,好像有点生他的气。
他打量着漂亮的手,淡淡说:“秋天这么短,果子不采,会遗憾地腐掉。”
说着,手慢慢抬高,伸向天空。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
“嗒~”
打个响指,瞬间拨云见雾,一轮巨大的圆月赫然显露!夜的色彩,就调成了暗绿色。
男子嘴角的微笑,剧毒。
“月影戏,掀开幕帘。”
——
脚步轻落。
不远处的屋顶,落下另一个人影。在月的光辉里,看不清面孔。只有衣服的轮廓被风吹得波纹荡漾。
白发男子察觉。
黑暗中的男子嘴唇微动,说出了什么。身后阴影中,走出一位女人的身型,只有边缘被光照到。
忽然间发生了什么,琴声,息止。
“呵……”
月下的黑衣人并不生气,弯弯的双眸转向远处的人:“又见面了?”
对方沉默,雨声沙响。
“……”
停了几秒,那人说:“这个旋律……是‘靡留之奏’。终于抓到你了呐……”
银发男子:“哦……?抓到我了吗?”
那人:“有些事情我想听听你的回答。”
白发男人带着微笑:“这么确信我会告诉你?”
又一阵风吹过,云霾挡住了月亮。彻底的漆黑中,展开一条长长的亮光。
“铮~~~~~~~”
清寒的刃面,照亮那人的眼睛。一柄性感的锋利轮廓,不用光源也散发寒光。那光辉沿刃底一直滑到刀尖,“晶”地一声闪烁。
那人也不急不慌地:“总要试试。”
对面黑衣男子的笑意毫无变化,他纤长的手指轻轻插进头发,向后倒梳,露出漂亮的额头……银白的发色,简直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
“啊哈哈哈……” 阴影到达他的位置,绿色瞳孔也在黑暗中散发妖艳。
他身后的女子,流露平稳的敌意。
“我可不负责哦?”
纯美轻柔的嗓音,静静道。
……
——
房间内。
李言好像进入了一个……温热又湿润的空间里。那是一种奇特的触感。
“……”
他松口,什么软软的东西一滑溜,弹弹地“啵”。
他才意识到那个空间,是丽莎菲莉娅的口腔。
他松开的是她的下唇。
“……??”
李言傻乎乎地支起身,发现身下是一副无法形容的粉色画面。
——
她粉嫩的胸口有点夸张地,伴随剧烈呼吸声上下起伏。细密的汗水,让肤色更加剔透。
柔顺的头发盖住了一只眼,发丝被衔着,已经浸湿。
李言觉得嘴里有异物,吐出来一看,是她的几缕头发。
“……”
她的眼神,渐渐恢复,瞪着李言有股说不出的味儿,一抿嘴,唇上的牙印被隐藏。
被子,勉强遮住漂亮的肉体,身上的抓、握、捏痕,颇为显眼,雪白的双腿,优美修长。
胸部起伏,慢慢平复。
李言身上全是她淡淡的甜味,和他自己的味道揉融,变得强烈。
李言好像没法拼凑这之间的空白。
“……”
莉莎菲莉娅的眉毛,从呆滞,逐渐拧皱。
李言将手从她漂亮的胸部放开,憋了半天,问道—
“不……是……说……睡觉的吗……”
枕头狠狠砸到他脸上——
“你这个混蛋!!”
“???”
李言弄掉枕头,大笨狗的那一面又流露出来。
“我……什么?”
“你少骗我!少来这套!你……你!”
丽莎抱起又一个枕头砸过去:“你这个……你比那些木偶更危险!”
她索性连衣服也不穿了,拖起那大大的被子裹住身体,把他一通狠揍,李言战战兢兢后退。
“喂丽……等……”
李言伸手想挡,发现手上握着她的内裤。
“啊!”
她红着脸一把夺过,差点绊倒,狠狠把他推出门,摔门。
“……?”
李言站在门外懵。
他看到自己的手。
“……”
轻轻闻了闻。
她的体香。
家门口的指路牌上写着: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