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6.[第一幕]
光。
遥远、神圣、引人心往的光。
交响?
唱诗?
前进的旋律恍若流淌的时间,潺潺波动。
光的轻羽顺睫毛滑落。
昏迷的半脸,睁眼。
阵痛伴随隐隐回归的知觉从颈部疏通全身。
乐尔:“咳咳……”
咳嗽了几声,意识清晰了一缕。
颈部痛,是因为他侧脸贴着墙壁。
眼前像蒙了层雾,只有寥寥几个大色块,勉强分辨出是室内。随着脑袋里掌管平衡的筋醒来,意识横转,原来他侧脸趴在地上。
僵痛的脊椎一动,发出锈渣掉落的“吱扭”……拧出的痛感和使劲拧毛巾差不多。
手指……能动。
脚趾……能动。
“呃咳………”
大脑逐渐苏醒,记忆也一点点回溯——
枪焰。
舒尔茨:“少爷,趴下!”
冷狂吠时锋锐的利齿。
不曾见过的黑衣人。不曾见过的枪械。
血。
针尖的锋芒,脖子的阴痛,第一人称视角无力地歪倒,受到惊吓失语的佳亚。
——
舒尔茨!舒尔茨受了枪击!佳亚有危险!
乐尔深深大吸一口气,眼珠上下左右转动,瞳孔扩大,缩小,强行唤醒了自己。
“咳咳咳……”
冷,冷在哪里?
他强忍痛楚,用肘支起上身,摸了把身上,有血,但不是自己的。
舒尔茨进医院了吗?他在哪?
佳亚是否安全?
“呃……”
他努力起身,双腿全麻,他倒吸冷气,拖起来,用力眨眨眼,视线中的事物由浑浊渐渐聚焦,清晰。
——
———
————
场景越来越大,乐尔逐渐变得渺小。
再没有比这更雪亮的白,世界犹如在一片雪花内。宽敞到过分的四壁全是浮雕,极致的白色在墙上摊开的效果好像肆意喷溅的大滩鲜血变成了白雪,其中的空隙正好是一个女神的形状……流动着。
乐尔有些懵。
流动线条刻画得像人又像是景色。时刻在注视着你,多看几秒会觉得信息太复杂,眼睛难受。
大厅的正中央有个精致的人偶雕塑,上面开满了花,有种被植物侵蚀的不协调感。
地面是实的,可趴在上面却几乎感觉不到硬度。乐尔拍了几下,手疼了才停止。
耳边隐约能听到……“无声”的唱诗。
这里连风都是静寂的,如果一根针落下,会震耳欲聋。
通向房间外是两扇华美的大门。门像是用铅笔线条画的,如同还没定稿般在抖动……
一幅幅圆形大玻璃窗,被轻如雨露的纱遮盖。
“什么……”
过度迷幻的景色,天衣无缝的布置、认不出的幻梦感,奇妙的气氛……总觉得哪里不对。
FILE.2
喀嗒、喀嗒、喀嗒……
是什么声音?
像钟摆动的秒针,又像齿轮咬合。
是前进的时间吗?
“唔……”
佳亚的潜意识听到呼唤,用力动动眼皮。
刚把眼皮打开,温暖的白光就迫不及待钻入,乐尔焦急的脸遮住光。
乐尔:“嘿……你还好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蝶须般的睫毛,微眨。
“……没劲儿……”她嘴唇憋了憋说。
还好,不是那些黑衣人。
“你……受伤没有?” 见她醒来,乐尔小心地问。
她顿了几秒,等待身体传来信息,没有疼痛。
“嗯嗯~~?”她摇头:“只是……迷糊……还有……脖子有点痛……”
乐尔:“我们被麻醉了。”
“被麻醉?你在说什……啊!”
她“腾”地坐起!
佳亚:“啊对,对!他们打了舒尔茨!咦?我们这是在哪里!?难道是被绑架了?乐唔……!”
——乐尔,蒙住了她的嘴。
佳亚不明所以。
她看他目光里净是恐惧,便顺着他盯的方向看……
空旷、大到过分的厅堂,通体洁白,却漏看了一样东西。
一个全副武装的黑衣人,他脸朝下趴着纹丝不动。乐尔也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么白的屋中有个纯黑的人他会看漏了。
而刚才那人手指动了一下。
他恶寒!
喀嗒、喀嗒、喀嗒……
像钟摆动的秒针,又像齿轮咬合。
佳亚也不敢动。
两个人恍若寄希望于那人就这么再也不醒来。
“呃噗……”面具中粗糙的喘气声。那人撑起健壮的躯体。
一个全装的士兵就是一个人形机甲。面对乐尔这样的小鬼,是狼和羊的致命区别。
“(快走……)”乐尔战战兢兢推她。
佳亚:“(你干什么……你想干嘛!)”
他碾着嗓子说:“没办法了吧?我去引开他,你跑,要不然我们俩都要死在这儿!”
“蠢蛋!不要逞英雄!而且……”钻蓝的双眸,难为情:“我腿没有知觉……我动不了……”
红发蓝眼的公主,焦急、脆弱的神情盛满面颊。
乐尔“啧……”
她抓着乐尔的衣服。
乐尔:“呃别……担心,我会谨慎的。”
乐尔缓缓接近,在那人身上四处打量,希望能抢到他的武器。
那人还在缓神,好像压根没察觉,乐尔屏息寻找,看到他腰间挂着一把手枪。
乐尔迅速拿枪!
“嗒。”
被他抓住了。
“!!”
——喉咙咽下一口深深的寒意!
乐尔:“咦!”
糟糕,糟糕!
他用力回扯,作战队员大概还没完全回复意识,手上没力被他抢了去。他举枪顶住他脑门!
乐尔:“别动!”
只见对方愣了愣,旋即用“你有病吧?”的讥讽,站起身。
“喂!我说别动!” 乐尔护枪后撤步:“不许转过来!把手举……”
说到一半,突然静止了。
奇怪……
哪儿不对。
为什么他会肆无忌惮……
佳亚护着心口,呼吸声愈发紧张。
黑衣战士不急不忙:“Aren’t you a weapon industry little lord or something? A-walled your basic firearm trainings?”
乐尔喉咙起伏……
黑衣战士伸伸懒腰,指指枪。
乐尔看看手枪,把扳机朝旁边扣。
“咔哒,咔哒。”
卡壳声。
乐尔:“!”
死神的大手爬上乐尔后背!
敌我识别系统!竟把这么常识的事忘掉了!
健壮的家伙出奇机敏,手臂“哧溜”一下钻来!乐尔撒腿就跑,衣领正好被抓住。回头——
“嗙!”
——
沉重的拳头闷在他颌骨,手套硬壳深深压入他未受过伤的皮肤、牙齿相互碰撞,撞破口腔血管,出血,零星口水扔出去……
“!!”
佳亚捂嘴!
乐尔身体一轻……
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嗡嗡嗡嗡……”耳朵蚊音。
直到有了痛觉,他才明白自己打水漂似的飞出了快3米远。
“唔唔……!!呜喔啊啊……!”
乐尔痛苦地翻滚。
“乐……”
佳亚的尖叫硬是吓咽了回去——武装人员发现了她。
她向后靠,双腿无法动弹……
黑衣人:“Wow.Eurasian redhead?Don’t you move lovee bird, I’m taking you out tonight(喔,欧亚混血的红发妞?别跑噢,今晚你跟我走).”
他大概认定这个瘫倒的姑娘没有威胁,甩甩手,沉重的军靴走向乐尔。
“呱唧、呱唧、呱唧……”
起来……
快起来!
不起来就没命了!
在这个武装到眼球的家伙面前乐尔毫无胜算,可他更清楚,再被抓走他俩就都死定了。
怎么办!怎么办!被“常识”害死吗?!
他充血的视线看到佳亚吓傻的样子,鼻腔中腥味越发浓厚。
“呱唧、呱唧。”
通红的仰视角,敌人的军靴异常沉重。眼看他来到面前,乐尔紧紧攥住手枪不放,士兵抬脚,碾他胸口!
“咳……!”
要窒息了!他死死不肯放开手枪。
“哼……”
黑衣人用力碾他。乐尔紧咬牙齿,紧闭双眼,就是不松!
他看他不松手,也明白这样是踩不死人的,便蹲下来打他!
“嗙!嗙!嗙!”
重拳!
男人抓枪就扯——
手碰到枪把那一瞬,乐尔猛然睁眼!
“哔哔—”敌我识别系统关闭!
拧枪、抬手、反转枪口,扣下扳机!
“砰砰砰砰!”
子弹在脸上4连射,啪啦一声,眼镜打碎,士兵应声击倒。
“呼、呼、呼……”
乐尔并未松手,血都顾不上擦,爬过去检查——果然子弹没有打中,只是爆炸震荡了脑袋。
枪口已经对准了黑衣人。他深邃的眼眶里,目光呆滞。好像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要杀他吗?
他的手颤抖。
要杀他吗!?
“Wait wait wait!等等等等!”
军人吼。
不能……下不了手吧,他可从未夺取过人命!
可是,他会造成威胁的……
这附近有警察局吗?
黑衣人:“仔细想想!我可没有杀你!乐尔·留斯!我只是攻击了你,对吗?”
——他叫了他的名字!
乐尔:“嗑!”
黑衣人:“听着……我叫托尼·弗格森,你要夺我的枪,所以我得反击,但我没有下死手,对么?我的命令只是把你们带回去!你可以把我绑起来,但别杀我。好么?”
“!”乐尔眼神晃抖……
——这个混账又报了自己名字!
这人不再是“黑衣人”了,他是活生生托尼·弗格森!
而且他说的也道理……这怎么下手!
乐尔:“你,别、别动……!”
“For fuck sake没动没动……我现在慢慢转过身,你们自便,我就当没看到过你们,别杀我就行。”
托尼·弗格森背过去。
这家伙……谈话技巧是受过训练的。但是也罢……确实没必要无意义地杀戮。
黑衣人要取下头盔。
乐尔警告:“别摘头盔!”
看到脸,会更难以下手。
托尼:“好好好,听你的。”
“……”
乐尔见状,降低枪口,松了口气。
“啪嗒。”
他后手握住枪栓。
乐尔“!!”
——他转身两拳打乐尔脖子!
“呃咳!”
托尼·弗格森猛力撕扯起来,轻易绊倒他,用枪身压住他脖子——碾压的一瞬间,乐尔就要死掉了!
“咳!咯、咯、松……手……”
托尼·弗格森满眼都是凶光!他指尖的每份力量都压在铁块上,毫无保留地流入乐尔脖颈,他眼前慢慢发黑……
不行了,意识模糊了……会死的……
“啪嗒!”
佳亚的鞋子扔到他脸上。他甚至连眼神都不给她。
眼看就要窒息,佳亚又一只鞋扔过来。
他被干扰的0.1秒,乐尔使出最大力量,承受着疼痛硬把枪瞄了回来——
托尼·佛格森眼里立马闪现后悔:“Motherfu……”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整个弹夹的子弹倾泻在眼珠后方的神经中枢。他的眼珠、脑袋,炸成了爆米花!
“扑通。”
脑袋变成火锅脑花的托尼·弗格森摔到乐尔身上,豆腐脑流到他的半脸……
乐尔一身血浆,满脸空白。
——
“呼、呼……嘿!”
佳亚拖着麻痹的腿脚,爬过来。短裙随臀部的摆动而摆动。
“你还好吗?你……”
“别!……别碰。你别看了……让我一个人静一下……”
佳亚止步。
乐尔从托尼·弗格森的尸体下艰难地爬出,揉揉脖子,低头看手枪。
“我……”
手枪,精致,紧凑,可靠,无声地躺在手中,俨然一件匠品。
托尼·弗格森不知训练了多少年,就那么一下子,没了。
电影里那种“小洞洞流血”一样的伤口都是骗人的。如此优雅的枪,打出的伤口是类似西瓜爆炸的效果。头挨了子弹的话,比用油漆泼白纸还无法描述。
那感觉如此清澈,能感到悠闲躺在掌中的,是妩媚的死神。
自己家就生产这种东西。
他在等。他在等愧疚感,不适感,罪恶感。
“……”
过了十几秒。
乐尔浑身泛起鸡皮疙瘩,胃里一翻涌“哇”地呕吐。
“咳咳咳!咳……”
是那腥味。
他丢开手枪,好像刚才杀人的不是他似的。
双手神经地发抖。
——他从大脑到身体,完全没有任何罪恶感。
一点也没。
没有道德的谴责,也没有惧怕。
这一瞬间他真切地体会到了。
他慌,竟然是因为他没有想到杀戮如此简单。后果如此微茫。
道德、善恶、一下子苍白无力。
“我……”
严重的“不符合”感冲击他,乐尔急忙捂头想要否认。
空白,真就是空白。
“我杀了一个人……”
难道不该有点什么“愧疚”吗?
——
“嘿,嘿!”
佳亚看他这样子,爬过去拉住摇晃摇晃。
乐尔:“啊、啊!”
“别慌!别慌……”佳亚强忍心里的害怕安慰道:“不是他、就是你,这是正当防卫!没空担忧这种事吧?别想了,别想了……”
“……”
乐尔目光呆滞,半死不活。
佳亚:“我看看你的伤口……”
微凉的手指一碰脸——
“痛痛痛……”疼痛暂时把他拉回现实。他“嘶“着凉气,她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也已经听不进去了。
脸颊不知不觉肿高,裂出些许血丝。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受过这种伤。那种战术硬壳手套一拳的力量……乐尔自己都庆幸下巴没断。他脑子一片混沌,眼前的事物像失去了光彩。佳亚想安慰他,却被他轻推开。
泪水都在眼里打转了,这幅狼狈样怎么可以让公主见到……
他背过身去,扶墙独自缓了好大一会儿,慢慢缓过劲儿,一瘸一跛地走来。
“……”
佳亚瑰丽的眼睛在他脸上打量,轻轻抱了他一下。
“!……”
“没事了,没事了……”她轻拍他的背。她柔软的胸脯贴靠他的胸。
她的温热体香在鼻尖缭绕,乐尔腼腆。
“……”
“好了吗?”她松开受宠若惊的他,轻抚他的肩膀。
佳亚:“你刚才……谢、谢谢。”
他想说什么,下颚痛得张不开。稍稍愣了几秒,不知是害臊还是是因为肿胀,捂住剧痛的下巴,去检查手枪。
枪身刻着“Predator”字样。
“Predator’……掠食者。”他不认得。
奇怪,国内的部队在手枪上不存在使用他家以外产品的情况。
“掠食者”……什么欧洲国家的型号吗?乐尔利落地拆枪。
唔……是把顶极货,传统火药和机械肌肉两种发射模式,敌我识别系统每12秒换一次密码,无法强行破解。对方死去,这把枪很快就会锁住。
再好的枪打不出子弹也是废铁。乐尔扔掉,站起身。
“拉我起来。”佳亚朝他伸手。
“……”
面前这位纯白的公主,红扑扑的脸蛋,婴儿一样的肌肤,曲线优美的腿。
她的腿屈了起来。
佳亚:“你傻看什么?”
“没……”乐尔把她一拉,她起身,用力点点地,勉强能走。乐尔捧着鞋,让她穿进去。
佳亚嘀咕:“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乐尔摸摸肿得比皮球还大的脸,指指下巴摇头,他和她一瘸一拐向前……
大门,金色门把手绽放小小光辉。
他回头看身后。
对面的大门,金色的门把手,同样。
反正也不认识这地方,走哪无所谓吧。他握住门把手,用力拉开——
FILE.3
城堡另一处。
不明不白地进入了这个地方后,银眼男子是最先醒来的。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是落到了哪个城堡里,但是越来越觉得不对。
叫醒队友们后,6人小队展开警戒态势。全息头盔下,纯白的环境什么也不显示。他们在一个又一个长廊,大厅里探索着。
银眼男子放下面具,敲了敲头盔上凹凸的战术导轨。
左望。
右望。
所在的景色大体上和乐尔看到的一个风格。
琢磨不透。
不像是“BlackPolo”部队的基地啊。
果然他们的技术还是不过关吗?这是传送到了欧洲哪个景点?
欧法尼姆在手腕的显示屏上按按扫扫,等了片刻,看回男人,无奈地摇头。
男人鼻子打趣地“哼”。他瞟了眼雷奥斯。
高大的家伙正在四处检查。
他不知从哪偷偷摸出根烟,肩膀无人机一放电,点燃。
他深吸一口,咳嗽几声,走向那洒光的窗户,越接近,步伐越慢,把烟放下,不展示火光。
他靠到一侧,轻轻掀开帘子。微微有些惊讶。
明明洒进来的是日光,窗外却是夜景。
深沉的大海,一望无际。海下的景色,像星球的表面。
星球的表面……?
男人脸上各种思考闪过。
他一回身,雷奥斯一把掐断香烟,沉默。面罩下什么表情也看不到,但表达的意思非常清楚。男人灰溜溜地咳嗽。
“队长!”
远处的尼克斯突然道。
他神色似乎不对。
男人一抬头……
洁白的大厅中央,那个被光照耀的花坛,一个提线木偶在高处吊着,如同钉死的基督。它平静地沉睡着,沐浴顶光。
“!”
六个人本能地摸枪,并未瞄准。
——笃信那木偶是死的,才放下。
木偶,是个少女,浑身上下绽放花朵,美好,恬静。
与那个木偶表情正相反,六人神经立刻紧张了!
“心·念·游·魂……!”
几乎碾着牙齿说出这四个字,男人又眺了一眼窗外景色。
他明白了什么。
“极度之眼,开!”
单眼变成银色,他飞快地扫视四周。
大量关于这个地方的信息灌入眼珠,他的表情从平淡、变为可控的惊讶,再变得失控!
全队看他表情坐过山车。
男人满头大汗,开始难以承受。
他获取完这些资讯后,不言不语,震荡的面色停了老一会儿,咬牙:“这个地方……全是她的气息!”
“她……?”“这种地方?”
连他自己,一时间也无法接受。巨量的新知识还在倾泻,挑战他所有的认知。他痛得只得关闭银眼,扶着膝盖喘息。
“队长,你没事吧?”雷奥斯走过来。他摆摆手。
大颗大颗汗珠,落地。
“我……我看到了很多。”他虚弱地说:“具体用言语说不清,但是……这儿,是她的世界。”
“?!”
五个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是她的……世界?”
男子骂了老长的一串脏话,忍痛再次打开极度之眼,与五人挨个对视。
——
五个人一个个脸色煞变!
男子的表情出乎意料地复杂。
他如同想到了仇人。
又仿佛在想家人。
他满脸疲倦,又死死苦撑。
众人回给他的目光是共情。
男子紧紧绷着拳头,声音如同野兽低嚎:“……见了这么多年的牛鬼蛇神……没想到啊……这种级别从来没有过!你们打起100万分的精神!”
凝固的气氛中,韦斯卡想活跃一下:“别担心,老爷爷,跟之前聊得一样,你别死就行了。”
“对,”尼克斯附和:“你是咱的大脑。你要保存好自己。”
——男子冷静而严厉地:“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大家都沉默了。
他长长地喘了口气,叮嘱:“你们每个人都是我亲手训练的。我在这世界上……也只剩你们了。”
凝望那个沉睡的少女人偶,他深沉的目光里除了坚定,还有隐约的、搅不动的伤痛。
男人:“这些年下来,伙伴们一个个牺牲。日日夜夜,我一闭眼就看到他们。我一睁眼,又怕再失去你们。什么大脑!……器官移植太多次,人还是人吗?”
雷奥斯:“队长……”
男人:“为国效力这么多年。我也到极限了。”
钢铁一般的命令,通过深邃的眼眶,灌注在场的每个战士:“你们谁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了了。所以——都给我额外专注!”
FILE.4
光,泉水一样从门缝涌入。映入眼帘的只有白色光。
“呃……”
两个房间的光线居然会有让视线不适的差距,这不是一间民宅……乐尔想。
他和佳亚不得不挡,直到适应了强烈的色差,才得以看清事物。
两人同时木在那里。
不是因为景色优美而怔住的。
虽然大概能够看到后方各种漂亮的色调,可是更加能引人注目的,是面前一副暗噙赤光的战术眼镜。
——正对面是个正欲推门的战斗人员,甚至手都还停在开门的姿势。而他身后,乍一看大概十个人,包括他在内全部身着与被乐尔侥幸杀死那家伙一模一样的装备,手握适合CQB的短卡宾枪,都还愣在原地。
两边人都没准备好。
好像被死神的镰刀轻抚,一条凉意从后脑勺一直滑到乐尔尾骨……
“……”
——
“唰!”
双方同时反应,乐尔关门对方夺门,咔地卡住!
门的力量无法伤害手臂装备,乐尔趁他没用力,使劲关门,拉起佳亚拔腿往回跑——
佳亚:“啊!、啊、啊啊!”
枪声,一定是刚才的枪声被听见了!
他紧紧握着佳亚的手不敢丢,佳亚满脸痛苦一瘸一拐,双腿还没完全恢复。他们死命跑到另一扇门,听着后面大门“咚咚咚”狂暴地敲响,好像下一秒就要被打破。乐尔握住门把手使劲掀——
刚打开门就听身后门被踹开!
“快……走!”乐尔强忍脸痛,先把佳亚推进去,自己刚进门,一颗子弹就擦脸飞过——
“砰!”
“啊!”她慌叫。乐尔猛力摔门!
“咔啷!”
他靠在门上。
门后枪声混乱,他与佳亚对视……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咽下口水。
晚一秒,就要倒下一个人。
这时,才有机会扫视四周。
——
这是一条望都望不到边际的白色长廊,分别向左与右,右边的尽头又分成两条。难以想象的是,如此长的空间居然纤尘不染。长廊两排无限延伸许多华美的窗户,光被白纱帘轻拂,飘絮般洒落。
狗屎一样的运气,完全没有藏身之处。
乐尔气得连跺脚的心都没了,稍喘口气,又拉起佳亚。
“等等,我们往哪边走?”她慌张地问。
“什么?”
“你也看见了,左右两条通道——”她指着分开的两条走廊说。
根本还没来得及等乐尔思考——
“咔啦!”
远处黑门终于被突破!
脚步声整齐而毫不掺杂语言,沉默而有序。
乐尔的头皮都发麻了……
“我们赌一把好了,没办法了吧?”
佳亚解开自己的爱心颈链,打算扔到右边。乐尔拦住她:“这太明显了。”
他一使劲儿,拔下自己的几根头发。撇到右边通道口附近。
“希望能引他们注意,他们一窝蜂冲上去,我们就有足够……”他说着瞟了佳亚——
她的呼吸不停抽抽着……她表情还好,身体却不停哆嗦。
“嘿!集中!嘿!”乐尔晃晃她。
“啊……啊!啊嗯!”
“——听好,别怕,如果实在没法子,我就往反方向跑,先让他们抓我,我就说你从右边跑了。即使我死,也会保证你活着。”
佳亚的眼里,略略惊讶。
“……”
“你听到我说的了吗?”
“……”
“不要害怕。我们快走。”
“嗯……嗯!”
头发,吹到地上……
FILE. 5
鹅卵石被暗流推动,相碰发出闷响。
“醒来……”
耳畔过度空灵的轻语,能轻易夺走人的心智。
“醒来……”
她的睫毛在心上开合。
——“主人。”
“啪!”
金属绿眼睛,割开水流,炯炯有神。
左,右,审视。
他躺在水底五彩的鹅卵石上。
主人?
这是什么恶心的癖好吗?
“啪沙!”
李言破水而起。
那个能贯穿心扉的女声宛如水波,逐渐归隐。
水流顺下巴滑落,一片花瓣徐徐要飘落在头上,他接住,捏碎,丢掉。
“哗啦啦……啪嗒啪嗒啪嗒……”
水中自己的脸庞。
熟悉,是因为被呼唤太多次。
陌生,是因为与她并不相识。
“………”
他捂头。
满眼都是雪花,重心也不稳了。
“唔……”
李言勉强没晕倒,看手——
猩红的、压抑的纹路散发危险之味,紧紧附于手臂。
他拉开衣服:胸肌、腹部、全是。
“……”绿目珠迷惘。
头痛稳健地增强,他烦躁地扒拉脖子上的纹印。
记忆……似乎在涌现。监狱又在暴动了。
这种感觉就像挂在嘴边想不起的名字,无论记忆还是力量都被封着。
——
“我钟意你,幽雨·禁月。”
“禁月—残阳—刀!”
——
红纹像几千把细细的刀,把肌肉切片。感情正想突破身体,用折磨他的方式回归。
他摇摇欲坠。“情绪”越强烈,红纹便更用力压迫,像一锅烧红的铁水,从大脑灌下全身,他体会着每根血管针刺的痛苦,大脑正吃不消,逐渐关机。
“噗莎……”
李言没走几步,一下子跪倒,手指嵌进泥土。
“啊呼、呼、呼……”
一切又在回归虚无。他可怜的记忆和感情,又被锁了……
在他被压碎之即,他又看到那条红色的、绝美的影。
他挣扎着想:你……是……什么……东西?
——
她低吟:“她,是这个世界对你的留恋。”
她的手指好像只是碰了心口,红纹烟消云散。
——“!!”
这种感觉!
红纹第一次发作时,他也是同样受到了这种触摸。
他干枯的心房蓄满甘露。好像世界并未遗忘他,而是照顾他的喜怒哀乐。
她:“来唤醒她……主人。”
“主人……?”
李言完全没有哭,但是两行代表“感情”的泪流下脸颊,他哑口无声。
——这种感觉……是“被爱”。
他难以抗拒地问:“我去哪才能唤醒你?”
绝美的靡靡之音,唇齿蠕动。
“深扉。”
FILE.6
不知过了多久。
李言蜷缩在水中,好像被一股不曾得到过的温暖托举,疲惫不堪的睫毛缓缓睁开。
回到这个寒冷的身体中。
“哗啦!”
清响,周围的各种声音开始流入耳朵。
深扉……
刚才,不是梦。
李言甩了甩麻木的手,吹了吹。那股英气风发的清冷又回来了。
得去救丽莎菲莉娅!
他抬目记录周遭环境。
——
夜空中漂着一轮紫红色的月。
面纱般飘渺的云霞,被染成了同样的色彩。星辰是就包在其中的钻石碎片。遥远的天,也并非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而是深蓝。
潺潺浅川,并不湍急。水不是无色,而是淡蓝荧光。
李言:“唔……”
“哗拉……”
——
滢蓝的水波从手间落,落叶乘水面随波漂流。两岸丛林全是乳白色,极致到宛如也在荧光。
水面升腾淡蓝色粒子,忽明忽暗,向视线的每个角落飞。
“沙、沙、沙……”
李言向前走。有些树木就扎在溪流中,裸露根部。
李言湿漉漉的样子,英气却不减一分。河水淌过他的腰,修长的身形将水分流。
——
丽莎,乐尔,佳亚,里特,都不知道在哪儿!他们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如果不快点找到他们的话……
可这是哪……李言看了眼树。
顺水的地方总会有人住吧?这是个蠢方法,但好像没有更好的了。
他沿河流边缘跑动,溅起大片的水花。
他决定用前进的时间把发生的一连串事情捋顺。
——
一切由丽莎与木偶出现在家开始。
自从那天起,称呼自己主人的女声和红纹突然变频繁了。
接着,拉德广场的车祸。
然后自己脑子越来越混沌。
王国庆典上,一个白发男子出现了,当晚丽莎再次被更强大的木偶袭击。
今天,不明身份的部队劫持乐尔与佳亚,袭击教室,同时白发男子的女伴带走丽莎。
一位银目男子挡住去路,他是在找那白发男子。
红纹,封锁他的感情和力量。
——
“莎莎……”
草丛里有一个声音。
他的眼光,正直盯着那片草丛。
有别人。
FILE.7
“……”
正左面植被中懒洋洋伏着一只动物。它像是黑豹,又不全然相像。华贵的毛发真是从头到尾绝对的黑。在夜里宛如一团阴影。
它躯体上奇妙地有动态的、云雾流动的,美丽的夜空。银色的星月,让它像极了身披宝石黑衣。
李言: “?”
黑豹翻滚几下灵巧地跳出,围着他走动。它的耳朵一只垂着,一只雷达般转动,上下对李言打量。
——
“嘁……”
李言无兴趣迈步就要走,黑豹跳到面前拦住去路。李言一甩手,它起身一跳在空中翻转,落地时俨然变成一个少女!
李言:“……!?”
——
黑发齐刘海的少女,舒服地侧趴着,妖艳的电蓝色遮瞳眸,甜酷的脸,小酒窝似笑非笑,伸手感受月光的丝滑。
她身材曲线蜿蜒。一抹护胸,一条腰封,一身舒适的镂空紧身黑衣、佩戴蓝色丝巾。高贵的墨色皮肤和那黑衣如同融为一体,远看会以为裸着。可爱,又狂野。
李言: “你是谁?”
——
他以为她会有个很酷的,很隆重的介绍,没想到她只是歪起头,眨眨眼盯他,对他的话似懂非懂,只有翘着的尾尖,卷来卷去的。
她的尾巴也并非真的长在屁股上,而是以一种“光”的形式漂浮。
她停了几秒,在地上打滚、伸懒腰,起身。
她走路轻飘飘的,总觉得是点着脚尖在走路。
李言刚要应对,她像风中纸片一样后翻,又飘落。
“唰,唰唰唰……”
树丛里一片响动——
无数其他黑豹陆陆续续地从树叶的遮蔽中跳出来,前一秒寂静的林子顿时生机勃勃。
这群黑豹有的就地卧倒,有的观望,有的直接转化成女人的形态,不过无一例外地都在用“尝试理解”的眼神观察他。她们和她貌似不是一个族群。只有她佩戴蓝色丝巾。
李言……有点懵,一步步后退,发现三百六十度角内目光所及之处已经被完全包围。
“?……!”
利刃般的手展开!
围起来是为了什么?当成猎物吗?是因为踏入了她们的领地?
无论如何,被一群会变形的猫科动物围着都觉得很危险。
而且他没时间。
那么要动手吗?李言一向前,她们又后退。
“……”
什么意思……
他准备找机会开溜,回头就见那黑豹女不声不响在身前了,她尾巴缠住他胳膊,想拉他走。
李言急忙推开,后撤。
“……”
对方并不惊慌,耳朵动了动。表情全然没有变化。
她抱臂,尾巴打趣地晃了晃。好像不是用脸表达心情,而是尾巴。她自顾自来回踱步,李言的眼神随她,看左、看右……
后面一只黑豹一跳,变成了一位少女,想走过来,被前面这位阻止。
什……么……鬼?
——
李言“唰!”地逃跑!
他的速度是能突破音障的,立即就无影无踪。豹群失了宝贝一拥而上,女郎变回黑豹,电光蓝的目悍然一瞪!
豹群乖乖驻足,没一个敢再踏出一步的,觉得没意思,很快回到树林里了。
她独自一人向李言追来,仿佛有任务。
李言……兜不住地惊了。
——他可是用突破音障的速度在跑啊!这只母豹子就理所当然地出现在离他不远的侧面,伴跑。
“……?!”
李言脚步一快,再超越,即使这样,身后传来的“沙沙”声也还是很悠闲……
这样的速度都甩不掉吗。
他索性再加速,下个瞬间,两旁花草被气流斩成无数片,随风飘散。
“放弃吧!”
他想。
FILE.8
乐尔的计划并未奏效。
敌人兵分两路,以超越他们数倍的速度紧咬。长时间的逃窜……氧气补不足呼出的二氧化碳……大脑极速缺氧。
所以脑子在迷糊。两人,越来越慢。
佳亚已经很努力,紧咬樱唇,漂亮的眼眶紧绷,小脸顽强地在撑。
走廊尽头的脚步声愈来愈真切。那无疑是死亡的号角。乐尔百爪挠心地搜找:来啊、来啊!来个藏身之处啊!
她急促的娇喘开始混入哽咽。她情绪任何一秒都可能崩溃。
进入分叉口后,走廊的设计有了变化:彩绘流动的玻璃窗,精湛的浮雕、两边摆放的塑像,仍然圣洁高雅。
——这种纯粹的色彩如果洒下他们的鲜血,一定相当别扭。
没有藏身处!
“乐尔,我……”
佳亚陡然一软,扯着她双双摔倒,乐尔栽进雕塑,撞得七零八落。
——锋利的碎片穿破白丝袜,扎进佳亚的脚。
“呜唔唔呜~!”
泪花飞散。
“哒哒哒哒……”
她尽量没有叫出声,但隐隐能听到脚步加快了。
乐尔顾不上额头的血,歪歪扭扭地向她走。
“呼、呼、呼……佳亚……”
“我的脚……碎片……”
纯美的白丝袜染得殷红。
脚步回响越来越大,满脸血的乐尔,望着那个拐角。
“可恶的……”他擦擦血。把手给她——
“起得来吗?”
“我~~唔呃唔……!”
公主尽力了,但让她跑动是没可能的。
乐尔嘀嘀咕咕,强压着恐惧。烦人的血又从发间流下,画满那被打肿的脸。
“被抓住我们就完了……被抓住我们就完了……”他胡乱擦掉,干咽了几次。
恶斗、疾跑,真的精疲力竭了,可是那群人才不在乎。
乐尔强行深吸,尽量不摔倒:“别害怕,别害怕,我一定会带你逃出去的……”
他俯身,用劲儿,把佳亚拉起来。
佳亚:“咯呜呜……”
他摇晃着,站好,清清嗓子。
“我、我们走……”两个人的血,都在往地面落。
——
平民逃出军人的追捕,是痴人说梦。
“可……恶……”脚,好像绑着40公斤的沙包。
左脚、右脚……
一步一步……
左脚……右……脚!
乐尔努力地迈步,可他觉得通道层层叠加,怎么也走不到头。
佳亚:“乐尔……”
他执着地碎碎念: “我们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左脚……右脚……
“不要急啊佳亚,不要急,急没用的……!”碎碎念。
“咴咴咴咴咴咴咴咴----”
像敲响的丧钟,长廊里的步伐整整齐齐!清楚到能听见零件拍打衣装发出的各种小响动,也许下一秒就能看到枪。
乐尔大脑发出所有的指令身体都拒绝,心脏在嚎啕大哭。
怎么办?
佳亚为他擦血,又给自己擦泪,神色被慌乱侵蚀,所有希望,全部寄托于他。
怎么办,怎么办!
冷汗从每一个毛孔向外逃。
——怎么办!!
FILE.9
“Footsteps(脚步的确是从这附近传来的)?”
“Search those corners(检查角落).”
“Check&Rog.(明白).”
“Some broken sculpture pieces(雕像打碎了).”
“Blood(血迹)!”
“Clear(无人).”
“Clear(无人)。”
“Blood-trail stopped(血迹中断).”
“What we have here , little fucks think they know how to hide(奇怪,藏到哪儿了吗).”
“Blood, upfront(前面又有血迹了)!”
“They’re hurt, they can’t run fast. Double time boys(目标受伤,速度肯定降低了,加快步伐)”
“Oh yeah(收到).”
又一群脚步声离去,很快,走廊归复寂静。
滴答、滴答、滴答……
——
血,顺着乐尔的额头,滴到白衣服上……
将佳亚的白衣服也染红。
血,从染红的白丝袜滴渗。
他们走了吗?
她瑰美的大眼睛,带着问号眨。
乐尔紧张地等待。
佳亚的目光逐渐流露痛楚与不适。
——两个人,就蜷在一个塑像里面。撞击后他发现里面居然是空心的。情急之下,把血往前一甩,强行钻入。
乐尔尽量不用声带:“(貌…似……走了。)”
“嗯呃~”
佳亚难受地哼哼。
衣物摩擦声。
——
雕塑里面又上宽下窄。佳亚和乐尔紧贴,她受伤的腿不能触地,也无处放,只得曲着。
乐尔左手要托着她的腿,他侧过脸,鼻子才不用碰到她鼻子。她的呼吸全在他肿胀的脸上。
乐尔托着的,是没有丝袜裹着的,温软的皮肤……
他觉得口干舌燥。
佳亚从没跟男生挨的这么近过。
明明是她想的主意,但此刻真的……
如果有光,一定看得到她番茄红的脸。他为了掩盖慌张,尽量不看她,而她视线中的,是他清秀的淡蓝色侧目,一秒钟恨不得眨1000次。
她酥胸的频率都压在他胸膛上,呼吸都一清二楚。
滴答、滴答……
血在滴,汗也在滴。
这种难为情的姿势即便仅仅保持都很费劲儿。
“(我们可以出去了吗……)”公主水灵灵的眸,不停眨。湿润的舌头润润嘴唇,抿嘴:“(不太……舒服……)”
咚咚咚咚。
她的心跳!
乐尔本来还能装装样子,这一下就……
他想看过来,佳亚不许。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两份不同的心跳。
“(我们……出去吧…)”她提议,他用力挪头,说不出地不自在,手向外探……
“唔……咦……!”
孤男寡女抱成一团,无论想不想,释放暧昧的化学物质都将空间升温,越来越热了。
在心脏爆炸前要赶快出去。
“唔唔……!”指尖探到外面。
乐尔转过来,与她对视。
哇……她脸超红……
“(啊!都说了不许看……!)”
他苦闷地回答:“(不是,我们……好像卡住了……)”
她的秀眉张开,又收住:“你……!”
她尝试挪动腰肢,好像卡在了他身上。
“你……唔唔唔唔……!”
心脏刚刚承受了剧烈的惊吓,此刻又是剧烈的尴尬。
这么玩儿的话心脏再大也受不了啊。他想往下让点空间,衣服一拧,把她压更紧了……
“!!”
佳亚感受到移动时的摩擦,浑身激灵:“你、你你你在干什么……?”
乐尔:“啊不是的!你往、旁边、一……点……”
她嫩滑的皮肤,乐尔都觉得热。
“我不要……!”佳亚勉强抬出手,拍他的脸。
“别别别……疼!”他抓住她的手:“别闹,我推你上去~~准备好噢?”
佳亚:“唔、嗯……”
“一、二……”他还没动,佳亚迫不及待就先动——
“等……”
“咔”地一响……她半身在外,不动了。
——
“哼唔………!”
奶里奶气的使劲声:“唔哼………!”
“咔~咔~”短裙腰扣蹩着。
“乐尔……”佳亚几乎要哭出来了……
乐尔无奈:“我知道……”
又卡住了!
这时,走廊响起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
那个瞬间,他俩连呼吸都忘记了。
FILE.10
佳亚的身体还在外面!
“(佳亚!赶紧回来!)”
乐尔小声吼道,她尝试扭动,没用!她面颊的血色“刷”地消失……
脚步临近!
“咦呃!”乐尔抓住她的腰狠扯——
“!”佳亚感到腰上的手温。
乐尔使劲猛拉——
“嘶溜”一下子,短裙,拽下来一半。
她煞白的面容几乎瞬间烧着!
乐尔终于把她拉回!
佳亚的双眼瞪得大大的,不敢想象自己经历了什么,又惊又怒地直视乐尔。
“……”
乐尔的目光全程朝旁边。他本来也什么都没看到,索性也别跟她对视了。
他弱弱地松手,她默默把短裙提好。
寂静的长廊里,悠闲的步伐响彻。
脱衣服声,战斗服金属掉落声。
换衣服声,拉链和皮衣声。
“……”
公主一言不发地瞪乐尔。
——
那踏地声响从战靴变成更舒适的“嗒,嗒……”
人声:“……噢、嗯、嗯。嗯?You’re here too?We are basically SNAFU.Multiple KIAs,targets on the loose. Still searching. (你们也在这里吗?我们受到了袭击,损失了很多同伴。目标丢失,还在搜寻).”
走步声不紧不慢,而走到离佳亚和乐尔所在的塑像很近的地方时,忽然息止。
“……”
两个人的心跳从记事起就没有这么急促过!
怦怦、怦怦……
二人对视,默默祈祷着外面那人千万千万不要发觉,她攥紧裙角,大气也不出……
这一刹的死寂,是提着黄泉灯笼的鬼,站在家门口前挑选。越无声,越让人发毛。
……
“What, so do you(你那边也是) ?”脚步声终于又响起,然后逐渐淡化……
“Couldn’t get in contact with them,possible comm jam. Yeah. Aska going dark(完全联系不上,不知道是通讯干扰还是什么,我们一会儿见,我要回去了,得继续抓捕目标。阿斯卡离线).”
结束通讯后,那个女声发出厌恶的:“嘁……业余的。”
……
脚步声消失。
佳亚和乐尔面无血色,血都不敢流。他们哆嗦了一会儿,佳亚回过神来,即将爆发……
“你……你竟敢……!”
乐尔:“啊喂!别打……”
“啪!”
乐尔:“啊哇哇哇!”
两个人一不小心,大雕像摔倒,碎裂。一男一女两尊小号雕像吓得凝固。
“……”
没有听到回音。敌人应该走远了。
他们俩瞬时软下来。
乐尔不满:“喂我是为了救你诶!而且我什么都没看到!”
——情绪紧张时最不该做的,就是不假思索地开口。
尤其,当你心仪的姑娘也心情紧绷。
“……”
红发公主的背影像是电了一下,幽幽回过来。
佳亚:“你想看什么?”
乐尔:“啊呃,唔!我只是说……”
“啪!”
“啊疼~~啊!”
“你拽掉了我的裙子……!我……从来没有被这么对待过!”
面对公主眼里的火焰,留斯少爷颇有微词。
乐尔:“可是我们是面临生命危险!”
佳亚:“现在生命危险解除了~”
她漂亮的下睫毛下,两团浮动的火烧云。
乐尔不忿地:“没想到你会这么‘抠细节’……”
“……”
佳亚喘了会儿气。
一看就能知道,高贵优雅的佳亚,生气时从来不曾被顶嘴。
佳亚:“我只是想要一个简简单单的‘抱歉’而已。”
留斯少爷叹:“……不如你说声‘谢谢你救了我’?”
佳亚:“唔嗯……!!”
手抓碎片,好想砸他……
“谢谢!” “抱歉!”
——
刚一开口,乐尔急躁的情绪释放,他恍然醒悟。
“……”他捂额头。好像刚从火灾现场跳进泳池。
各种负面情绪杂糅,冲昏了脑袋。都不像平时的他了。
佳亚隐隐想发作,又知道自己也有点胡闹,强行按耐,伸腿想起身……
乐尔拉住她。
佳亚:“……?”
他俩停了几秒。
佳亚:“抱歉。” 乐尔:“对不起……”
佳亚:“……” 乐尔:“……”
钻蓝色双瞳,完全没料到。
他们对视。
又同时瞥向一旁。
“……”
佳亚的呼吸声还是带着点娇蛮。
乐尔耸肩,扬目。
他鼓起嘴,把压力大口吐放:“是我不对。我太紧张了。”
“哼……”
她怄气。
“脚痛吗?”他问。
“痛。”
乐尔起身,瞧瞧已经在发抖的双手。
“我想应该是没力量公主抱你了。”
佳亚在膝盖上托腮,细细的眉毛撇着。
“……我才不是公主。我是佳亚。”
“我可以背你。”
“我穿着短裙呀。”
“我不该拽你的短裙。”
“呒……”
她吹着下唇,手指在滑滑的腮帮子上轮流弹。
乐儿朝她伸手。
她也不看他,手递上来时还下意识地攥着,指尖在他手心打开时,那触感……!
佳亚:“唔?你怎么了?”
“咳没、没事。有点头晕。”他扶她起身时,受伤的脚触地——
“啊~”
小鸟尖叫。液体铂金般的泪就出来了。
乐尔担心地把她放开。
“给我看看伤口……”
看佳亚似乎有点抗拒,他温柔地赔笑:“好吗?”
“……”
佳亚眉毛拧巴着,嘴唇左扭扭,又扭扭。看起来还是觉得害臊。
她抚平裙角,坐下。
“……喏。”
——
“哇……扎得蛮深的……”
“别碰它!”
“……放松,不会。”
乐尔说着,看看前方:“这儿不行,等下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给你处理好,好吗?”
“嗯……”
她被他搀着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大门。
——
门一开,便看到大堂中央一个奇怪的神像。墙壁仍然是之前见过的风格。
到底谁会建造这种建筑?
乐尔与佳亚,呆住了。
他们的瞳孔中,流露绝望。
第一个进入眼帘的,不是洁白的墙壁,不是奇妙的条纹,不是华丽的神像。
是十多个黑衣战士,悠闲地等候着。
“……”
乐尔想找机会关门,身后“喀”地一声,门,关上了。
“……”
冰凉的金属顶了顶他的后背。他明白了意思。
“啊哈,留斯先生,瑞谢尔小姐~我们等了你们~~很久。”
刚才的女人的声音。
“我有个问题需要问你……”她问:“你的那只‘冷’,在哪儿?”
长廊里的碎片,排成了一句话: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