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撒从梦中惊醒,身体算是彻底痊愈了,不过,疲劳还算不上一扫而空。
他顶着剧烈的疼痛起身,竟发现自己在大堂内睡觉?!
传来的还有朝堂里黑兵的各种眼神,有讥讽,有汗颜,有愤怒。
以撒都没理他们,只坐起身来,清了清嗓子,就开始想开脱的办法,顺便整理局势,“咳,诸位就先散会吧!”
“启禀代理阎魔大人,您还什么都没说,第十六代大人说,要让您听政,听今天的汇报工作。”
台下的那个人有点眼熟。
“...哦...哦,对。”
以撒照本宣科,说着几句公文话,也就听所有人说完了汇报,老实说,他心里焦躁的很,但越是这样,才越要遵守规则,否则,幽罗她们建立的一切都会化作泡影。
对啊,自己的阎魔身份,现在还是【暗地里】,也只有少数人知道,她是以代理阎魔让自己登上正式舞台的啊。
破罐子破摔让大伙暂时散开后,以撒不禁咬碎了后槽牙,尴尬死了!
而且,很简单,以撒坐在这里,代表幽罗和伊吹不见了——她们是想把自己当做出去的挡箭牌吧。
待到结束,人都散尽,以撒这才发狠的从那座椅上干脆一跃而起,从高台上落下,顾不得什么,便就要往门口冲了,然而紧接着,却有一只手将自己扯了回来,甩到墙角。
“你!”
以撒咬紧牙关欲要扑去,紧接着却愣了神,紧接着咬紧牙关。
再看扯自己的,竟是刚刚到冥界时,那几个追捕自己的黑兵为首的人。
事到如今,又找自己什么事呢?
“我有问题想问您,代理阎魔大人,我们毕竟也不是一面之缘了,质疑的行为也符合规则。”黑兵只沉着脸,“冥界三大区,西方,极东,以及三途,法律究竟依什么,您知道吗?为什么要如此死死的遵守规则?”
“...你这家伙,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以撒额角挂上一滴冷汗。
“知道的太晚了的,是您。”那黑兵微微皱眉,随同之前追杀以撒的众兵,拉着他就往报告厅里走,随后,合上了厚重的石门。
以撒坐在熟悉的长椅上,那是他睡觉的地方,只抬头看去,“到底是怎么回事?”
“您还记得我们吧。”
“当然记得了!一开始你们给我添了不少麻烦!不过我已经不怪你们了!”以撒挠挠脸,回忆起初来乍到时被追杀的时候,再看看眼前的众人,房间里的除了自己,还有三人。
“我也...不会再嘲笑您了,您真的能打,至少,说不定能成!”
言罢了,三人,两男一女,竟直接扑倒在地,以头抢地跪在地上,以撒见状不禁愣住,他原本想看看情况,现在却只得快些搀扶三人起身。
“我是布鲁,后面的两个家伙,一个是瑞德,一个是耶鲁...我们都是伊吹大姐头的手下...”布鲁仍然在地上,却流下眼泪,“三年前...”
...
布鲁,瑞德与耶鲁,先前是豪门的大少爷大小姐,因为意外而死。
身处异世界,本来衣食无忧的他们三个,忽然间到了只看功勋的冥界,三人基本毫无作为,手足无措。
一个高大的身影——伊吹,帮助了他们三人,为了报答伊吹收纳他们加入麾下,好生对待,他们三人自愿加入她,她先是摇摇头,说出了惊人的秘密。
“——那个时候,大姐头说...现在回想,我都有点后怕...”布鲁流下冷汗,浑身打着颤,瑞德上前来解释,“大姐头说,能帮我反了这冥界吗?”
...!
以撒不禁瞪大眼睛,也就是说,数年前,幽罗和伊吹就开始准备了...
她们直到现在才有机会反抗功刃,看样子历史的舞台,要开始变化了。
“...这点我懂了,那你们说的拜托...”以撒就要开口打断,然而,布鲁却露出了坚毅的眼神,“我们还没说完!代理阎魔大人!”
以撒不禁被惊住了。
那种眼神,绝不是什么富家大少爷会露出的眼神——
然后,泪水从他们三个的眼眶里冒出,豆大的泪滴不断的往下滚落。
声音,也开始弯曲。
以撒开始难受了。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被伊吹大姐头先放了出去...真不甘心啊...因为我们太弱了,所以,伊吹大姐头叫我们三个人去找,去找前代的数个心腹...可恶!我们连这种事情都做不到,找了那么多年,也只找到区区地点...!!”布鲁抹着眼泪,弯曲着双腿,但却鼓起勇气,“但是,即便是我们三个...!!”
“我也想!!”
“我也想帮...!!”
三人异口同声,直言...
“我们这种齿轮,也有想帮恩人转动世界的勇气啊——!!”
“所以,拜托了!阎魔大人,正因为你的脱线,我们三个才全盘托出...”
目前为止,他们说的,以撒都知道,除了那些心腹以外。
以撒有些愤怒。
这些心腹,不是在摆烂吗?
这些人,不是在求救吗?
这三个人,不是在哀求吗?
但是,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嗯!!”
以撒咬紧牙关冲上前来,猛然甩了布鲁一拳,将他的右颜击的凹陷,将他打飞出去,撞在墙上。
以撒的身体在发颤。
他不禁怒吼。
“——想救恩人的话,就别依靠其他人!!你天真到还在幻想有救世主能改变这一切吗!!”
“...!”
布鲁捂住通红的脸颊,带着泪水抬头。
“至少,我不是你要的救世主,但是...我是你们的朋友,说吧,我们该怎么做?”
以撒嘴角微微掀起。
他的决意重新涌了上来,看向眼前三个最普通的小兵,伸出手来,试图握住。
在一片寂静的世界中,四人小小的结盟诞生了。
以撒的内心,热血翻涌。
“...阎魔大人你就一直往西边去就行了,边境应该会有个沙漠,我们三个调查了很久,获得了不少情报...对了!我们还有怀疑的对象...待会再说,请您先拿着阎王印和生死簿走吧!”
有人要来吗?
以撒信任了他们——那种眼神,是人的眼神。
他找到幽罗最开始放东西的位置,发现上面挂着一层结界,他拿出了阎魔的令牌,这才打开,伸手将结界内的东西夺了,便放身体里。
这种级别的神器,想也不用想,肯定是不可能炼金的。
“...好,太好了...拿到了就好...我们接下来,要开始改变历史了,阎魔大人。”布鲁看到东西还在,不禁松了口气。
“改变历史?”以撒有些疑惑。
“对...我们,要在这里掀起兵变,现在,朝堂有三派,幽罗大人那派有三成,卧底大概是六成...还有一派还在随波逐流,这些公务之类的繁杂的事物,看着,您也不喜欢吧?就交给我们三个吧...”瑞德额角挂着一滴冷汗,却还是挂着勉强的微笑,接下来发生的事,恐怕要天翻地覆。
“这不是伊吹大姐头叫我们做的,我们要那么做,或许有点自作主张...但是,再不做,就来不及了。”耶鲁也补充道。
来不及?什么来不及?
“——因为,西方的那个死神,妮娜大人,不,绮罗·妮娜,她是...!!”就在布鲁咬牙切齿说着的时候,他的瞳孔却突然放大。
伸长的镰刀斩断了他的右臂。
那把镰刀柄突破石门,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还是迟了一步呀...真遗憾,原本不想在这里就干掉以撒大人您的呢,毕竟,让你们东方狗咬狗,不仅有意思,也不错嘛,呵呵~”
...
是啊。
以撒看着门口的黑袍少女,他早该想到的。
为什么功刃能那么简单的就操控西方的舆论?
不只是西方很喜欢戏弄人心,喜欢搬弄是非那么简单,行为上,肯定还有一个助推者。
“绮罗·妮娜——!!!!!”
以撒发出怒吼。
布鲁,他疼的流出眼泪,以仅剩的那只手捡起断手一扔,那断手飞过去,竟化为炸弹爆炸,那黑袍的少女只挥一刀,那爆炸竟被斩的化作虚无。
然后,妮娜又挥一刀,布鲁毫无征兆的瞬间出现在了那边。
“什么...?”
布鲁恐惧着咬紧牙关,鼻水也迸发而出。
“...?!”其余两人也看呆了,他们两个还试图跑去,保护布鲁。
“——真狼狈啊。”
长柄的镰刀直接横向一拉,黑兵布鲁,瑞德和耶鲁的盔甲瞬间破碎了,三人的腰部爆出了殷红的血线。
嘎...
他发出哽咽的声音,然后,肉体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
以撒已经紧张到说不出话。
他汗流浃背,他脑中想的太多。
她的能力是什么?他们三个没事吧?边境那群人又是什么?西方搅乱东方局势的目的,是什么?
“我就让你死个明白吧,真可怜啊,你这个短命鬼。”绮罗·妮娜第一次露出本名,她掀起黑色斗篷的帽子,往后一仰,甩出一头鲜红的长发,那面容冷峻而清美。
在以撒眼里,现在却令人作呕。
“你这个混蛋...!!”
以撒几乎要咬碎牙齿,紧紧攥拳,甚至让手心的旧伤重新滴出血液。
“一切都要结束了,【风理十年】的结局,就是夺权成功,虽说我也只是局外人呢,但也看得出来呢,以撒先生。”
“别叫我先生!!”
“呵呵...暴脾气呢...也罢,现在的局势,大概也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吧,虽然他们已经告诉你破局之法,可惜我是个聪明人。”妮娜指了指自己的脑门,只轻笑,“带着阎王印和生死簿逃跑,和【圣身数侠】汇合,然后再和东方地府合流,让你们成功的话,就真的赢了,真不错呢,布局了十几年的力量。”
“...”以撒流下冷汗。
“已经吓得脸都苍白啦?呵呵~我说说看吧,如果你绝望了,事情就好很多了,我实在不想杀死你呢,以撒先生,毕竟我是这里的摆渡人。”
局外人...?我看并不是吧...?
妮娜的脸皮,此刻如此虚伪。
先前她温柔的载着的其他灵魂。
先前她友善的对待自己。
先前她忠心的服从幽罗。
一切情报,都被她抖给功刃,又或者是西方了,两者都无所谓,结果已经发生了。
如果不是她,一切就可以轻松的被拯救。
“吃我一斧!!”
“咦,您都没有斧,我要怎么吃呢?”
以撒从未如此快过,踏碎地面,弄出了龟裂,试图弄出那万斤巨魔斧,然而他却发现,自己竟做不到了。
有什么东西,让他感觉空荡荡的。
...难道说。
炼金术,不可能没有代价..
可恶,偏偏是这个时候!!
以撒径直甩出一拳,击在那墙壁上,却只打了个空。
她又挥舞了镰刀,瞬间移动了。
“...啊,对了~您还不知道是怎么战斗的吧,我就来告诉您吧,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有叫做魂魄的东西吧?每个人的灵魂,力量随着位面的不同...”妮娜自信的又一次挥舞镰刀,以撒措不及防,被她抬起腿来高踢一击踹飞,身体凹陷着飞出,撞在墙面上,“——会给予不同的能力,我是死神,因此,给予我的,是【斩断一切的能力】,字面意义上的,我认为能切,就能切,可惜距离要用这把镰刀挥到才行...”
“...”
以撒阴沉着脸缓缓爬起,抹了抹嘴角的殷红。
也就是说,他的能力,就是炼金术了?
总感觉不是这样,但目前的确没有别的能力了。
“除此之外。”妮娜伸出手指,“战斗就是魂能力、女神的碎片...也就是额外能力,还有体术,武器,契约兽,这些被五大世界统称为配置所组合成的对弈。”
“...在教我这些,是因为你没把我看在眼里吗?”
“是的,因为您太弱了。”
绮罗·妮娜当机立断的打断了以撒。
她在玩弄猎物。
但这条命,以撒不捡不行。
他要听——即使是对方的怜悯,他也要狼狈的听。
“我要继续说咯,配置会越来越强,武器也有自己的配置,一模一样,也有些人会依赖外物变强呢。”绮罗·妮娜故意拉长了声音,“啊~~——对了,我的话,是全方面都很强哦。”
...混蛋。
“六大世界之间,当然也有等级之类,不过,在不同的地方,都有不同的叫法,在这里我就不多赘述了,你只需要知道,我很强就可以了。”
“...说完废话了吧。”
“急着去死不是好习惯呀,以撒大人,即使您的身体很强,力量很大,但是没有武器,只靠体术,还妄想能打败我吗?”
“...”
以撒默默将左手拍在地面上,绮罗·妮娜没有做出任何防备。
“还打算进行可爱的挣扎吗?”
“...是啊,要留下来的话,随你便吧。”
“这场战斗的胜利,我让给您也可以哦。”
突然间,地动山摇,瓦砾破碎。
天花板也掉了下来,石板竟然开始漂浮。
所有东西都开始向着以撒汇聚。
然后,以撒的左手竟将整个房间都挖了个空,这些物质像是凭空消失一样,吸入了以撒的左手,紧接着,相对应的代价后。
数米的万斤巨魔斧——大小,威力,毫无变化,完全是饿死鬼的武器的那巨物,冲撞了过来。
这家伙...平时握着的武器,都是削弱了方便拿的吗?!
绮罗妮娜没料到这一手,硬生生吃下了数米的万斤之力,那巨斧径直撞击在那死神少女身上,传来沉闷的响声,巨人的斧头像是打棒球那般,将妮娜打飞出去,让其连镰刀都挥不动。
“【巨人之斧】!!...哈,哈...”
以撒喘着粗气,将整个报告厅吸收为素材,才勉强重新获得战斗的资本,他赶忙跑去布鲁三人那里,急忙试图用炼金术弄出血肉。
——然而,那是不可能的。
生命炼成,是所有炼金术师的终点,他一个雏鸟又怎么能做到呢?
实际上,以撒心里也有这个事实,可是他不愿意接受。
...但是,他们三个,竟动了起来。
“...?!”
以撒整个愣住,即使他也浑身是伤。
褴褛的三人,复活了。
两男一女的组合,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即使伤口已经深可见骨。
但,因为三团肉凑在一起,削弱了那斩击的冲击力,他们三个,用自己的一切抵挡了这一击。
“不必担心我们三个...嘿嘿,阎魔大人...干得不错,居然能,打飞她...爆炸是我的魂能力,我用爆炸,削减了对我们三个的冲击力...所以,没完全斩断...”
布鲁鲜血淋漓,他们三人的盔甲也破碎掉了。
那厚重的盔甲下,竟是少年少女。
布鲁是金发的贵族帅哥,瑞德是红发的灵动少女,耶鲁是看着怯懦的眼镜少年。
他们三个,此刻正浑身是血。
“...别说话了。”以撒攥紧拳头。
“...不,我要...说!!我不会死!!所以,我要说...!!阎魔大人,不,以撒,你说得对...!!你都能打飞妮娜了,一定能...成功...伊吹大姐头她,还没倒下,我们三个小兵,怎么可能在这里倒下啊...!!”
布鲁顶着弱气,狂怒着咬紧牙关,他用尽全力和其他两人,彼此搀扶着撞开那已经被切碎的石门,已经听到动静,前来的无数黑兵,平民老百姓,都望着眼前的三人,以撒也连忙跑来。
“——听着!!不管你们是不是内奸...!!”布鲁一边嘶哑的哭着,一边狂怒的吼着,抓着嗓子用尽了自己的气力,施展魂能力,让他的声音如爆炸般响彻整个冥界,“现在,冥界需要被拯救啊!!那些侵略者都露出爪牙了,你们还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敌人吗!!”
“赚钱,升职,就等到我们打败真正的敌人之后再说吧!!”瑞德也哭吼着,已经完全听不出是少女的声音。
“我们三个,是伊吹的部下,【黑兵三剑客】...!!然后,现在,我们所有人宣布...!!”
异口同声,以撒死死的目视着眼前的世界。
声音响彻了整个冥界,热血沸腾于所有人的心里。
然后,就是战争发动前的预兆。
所有人都感到不寒而栗——暴风雨前的暴风,已经要来了。
报告厅外,又开始跟影鬼登场时下的雨一样,下起倾盆大雨,却无人要退。
雨夜下,正在前进的幽罗与伊吹,一步不停息,听着三剑客的声音,伊吹的眼泪却从未停过。
现在,汗水,鲜血与眼泪,共同泼洒于这片大地。
“——由我们来打败功刃莲迷,然后,拯救这片大地吧!!由我们这些【齿轮】!!”
霸气,覆盖了全冥界。
哭丧着的大少爷的声音还有些贵气。
此刻,谁都不觉得这种声音欠揍。
齿轮们,开始改变世界。
然后,风理十年的最终决战...
“哦哦哦噢噢噢噢——!!”
台下的四成黑兵举起刀剑,随着爆炸的枪响。
正式,由无数的黑兵,老百姓,以及第十六代阎罗大王,伊吹,还有失去记忆的少年炼金术师——以撒,发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