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先休息个几天再说!”
被这样训斥了一通之后,
啪嗒!折扇从门的缝隙飞了进来,击中了被丢进审判庭后面的小屋里,以撒的后脑勺。
...早就该想到的呀,按她这脾气,要是直说肯定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没有追究自己之前以阎魔身份在其他国家胡闹一番已经不错了,这时候还是由着她吧...这么想着,以撒往石床上一倒,随手便睡了下去。
他太累了——几乎是一瞬,意识就随着躺倒而飞走,飞往了无边的暗...
...睡一会儿应该也没事吧...
门外的幽罗拿着那份报告,小步小步地来回踱步,她打算等以撒休息个几天再出发。
在她和伊吹的努力下,冥界总算是开始恢复了生机,死者们重新回到了秩序,得到了应有的结果,公平公正的管理之下,这个地界的彼岸花又一次盛开了。
虽然冥界暂时还没有旅客能来,但这里之后一定也会变得热闹起来的——幽罗如此想着。
因为,夜陆是一个允许幻想存在的世界。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摇了摇头,她的思维如此发散的原因,实际上也是因为对接下来要做的事的不安,她当然不会怀疑以撒带回来了一张假的地图,他认识的人绝不可能是什么伪君子或者真小人。
因为他总是能平安归来,而且总是如此强大。
只要有他在,总感觉一切都不是不可能...
幽罗的内心掀起一丝暖意,但很快又藏入心底,脸色有些羞红,她的目光挪往另一边去,
“我昨晚都和他说了些什么呀...气血一上头,什么都说了...什么一直待在我身边...”
她透过窗外,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又重新端庄地用双手紧握着令牌于胸前,望向那一排排的彼岸花之原,
如果以撒没来的话,一切还会如此美好吗?
她始终庆幸着,庆幸着命运还没有抛弃冥界,还有这个世界——如花瓣一般飞落,这个男人就这样出现在世界上。
话虽如此,他似乎有些太不珍重自己了,每次都以那种消耗生命的战斗来取胜...
他又不是工具,或者齿轮,不,即使是这两种东西,都还需要保养呢。
...但是,是自己太没用了吗...?是因为太弱了,无法战斗吗?为什么他总是不喜欢依靠自己呢?
有了这个想法,幽罗又开始有些生气,于是愈发地心烦气躁,离开了窗边,去收拾了一下行李。
唰!幽罗身边闪过一道残影,但她却不慌不忙地偏头,她知道那是自己的伙伴。
“找我有什么事?伊吹。”幽罗的嘴角掀起一丝笑意,心中的烦躁也减少了许多。
“第十六代,以撒已经乖乖躺下了,”高大的鬼族女性抹了抹鼻子,“真是个让人劳神的男人啊,居然能让你露出这种表情。”
听到这句话,幽罗赶忙扭过头去,不让她看见自己的表情,随后又诧异自己此刻会是怎样的脸色,这种可爱的举动,不禁让伊吹的嘴角掀起笑。
“躺下了就,就好...”幽罗的眼神偷偷地往旁边撇,看到伊吹不再看这里了,这才回头,“水下世界,对吗?没想到记忆之莲居然在那种地方...”
记忆之莲。
物如其名,是强大的灵魂的大量记忆消散之时,才会出现于世间的神奇的莲花,传说,要是拿到此物,只要吃上一片,不仅能一扫失忆症状,还能将记忆的概念凝固起来,让受封印或者徘徊的灵魂重新返回于世。
所谓死,就是会失去在他人眼中的记忆,肉体死去是第一层,记忆死去,是最后一层。
而记忆就是如此珍重之物。
“这样一来,师傅大人也能复生了吧...”幽罗罕见地松了口气,要是拿到记忆之莲,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肯定会。
“幽罗,干得不错啊...一直努力到现在,你已经很辛苦了。”伊吹也抱有乐观,始终都是那副笑容,“都多亏了他呀...”
“是啊,如果不是他的话...还要和功刃对弈多少年月呢,冥界的机能又会如何呢。”幽罗谈到了他,就不知不觉地滋生起了笑意,像是在讨论一个令人喜爱的人。
“小幽罗,”伊吹突然的开口,像是有了什么坏心眼儿,“你对以撒抱有什么感情呀?”
?!
虎躯一震。
“能,能有什么感情嘛...伊吹你也真是,又拿我逗乐...”
...不对。
总感觉,这样说话,对不起他的贡献,这时候应该坦率些吧。
“...老实说,我的心情很复杂,我想拿到记忆之莲是事实...但是...我的动机变了,”她有些不可置信,“原本只是想救回师傅大人...没想到,现在...我只想让他的记忆恢复,他也因为失忆在受苦吧,我...很在意他,很重视他,重视的不得了...!”
“幽罗...”
伊吹愣住了。
——她不知道,现在看到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情况,自己面前的究竟是为情所苦的普通人类女孩,还是第十六代阎罗大王呢?
总而言之就是,她从未看见幽罗这副表情。
幽罗那边此刻也心情复杂。
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不合时宜的玩笑,不合时宜的失忆桥段,不合时宜的僵硬动作——最开始陪伴自己的那个以撒和现在的差别太大了,他大概是连续失忆了两次吧。
但这个呆子始终没变...起点始终是她幽罗。
而他为了保护自己,选择了隐瞒这点——隐瞒第二次失忆的事情,因为怕她伤心,怕她因此而受苦。
理由大概是什么就是不想让自己流泪吧。
“...我,想他好好的。”幽罗小声的念叨着。
“幽罗大人。”伊吹唐突地用了职场的称呼,那是因为——
“我知道...冥界现在少不了我,而且,我在战斗上也帮不上什么忙。”她叹了口气,又一次望向窗外,始终盯着那片彼岸花海,“所以...我能做的,就是坚持我的战斗,然后为他祈祷,你问我对他有什么感情?...伊吹,他是我的羁绊。”
“他听到这个,肯定会开心到跳起来的,对他而言,应该是前所未有的最高的赞赏了吧?”
幽罗的思考很简单——既然他的存在意义就是为了帮助他人,
那么,她的存在意义就姑且变成帮帮他吧。
他与她的战斗,在分别的进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