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结束的当晚,爱露在众人面前怯生生的决定了后天的事项——开国大典,当众把权力转交给这里的人民,水下世界会回到之前那魔物,人类和机兽三大种族共存的小小世界的模样,算上瓦尔基里的话就是四个种族。
今晚和明天是庆祝战争结束的超大宴会,简直是狂吃狂喝了一番,以撒的肚子撑得要命啊。
一到这种时候,以撒就有些不知所措,顺带一提,现在已经是拿到了记忆之莲的状态了,果然是七色的彩莲,被放置在了宝贵的小箱子里。
以撒收好了箱子,靠着小巷子的墙面坐下,松了口气,微笑的看着这国家,随后又对自己汗颜,明明都获胜了,一切都在往好方向走,为啥却没力气庆祝呢,总感觉浑身累得要命,但他可不想扫大家的兴。
玩了非常久,直到众人都在人鱼歌手的温柔歌喉下睡着,只有以撒精神却又疲惫地望着碧蓝的海空。
“没想到第一次弄这个裁判就输了...哈哈!”
以撒无奈的笑,然后又开怀大笑起来,他真是在这里遇到了无数个色各异的人,真好玩!他好像也不是很讨厌冒险。
...不过,说到记忆,他看着缠着绷带的左臂,回忆起了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梦,那个放火灭世的自己,他到底是谁?身着长袍,和自己长得很像的那个男人,一想到这些,他的表情就又淡漠下来。
虽然和左手已经完全和‘贵手’绷带融合在了一起,但他还是有些担心自己的力量会暴走。
...到底是因为这个原因,还是因为失忆所带来的寂寞感呢。
他到底是谁?每到一件事情完全解决的时候,就会如此想着,大家都有了归宿,可他呢?如果他在失忆前,和白河,温德拉克,瓦尔基里一样,是做了坏事的家伙呢?如果...这个失忆,也在那家伙的计算范围内,随时有可能恢复成坏人呢?
一开始就有着强大的力量,总是闪回奇怪的记忆...他不想当个扫兴的人,但对自己就无所谓了。
或许是为了给一切进行一个了断,才总是以自毁式的战斗方法战斗吧,他到底是在为了羁绊们前进,还是为了终结那个恶人的自己而前进呢。
这种‘殉教者’的生活方式,明明之前已经被幽罗骂过了,真奇怪,好在银闪已经休眠了,要不然这家伙肯定又会蹦出来骂人。
看着那个宝箱,他试图伸手,最终又赶忙收回。
他才不想现在就揭晓答案——倒不如说,是害怕揭晓答案,如果答案是坏的,那么他积累的一切,他的存在意义,甚至他本身——说不定都会消失,到时候,以撒就会死。
活着的不再是以撒,而是过去那个黑袍怎么办?
而且,这个记忆之莲要全留给幽罗和她师傅...
...以撒这样说服着自己,叹了口气,掏出了写着‘尽我们所能’的纸条,鼓舞着自己,回头望向镜子,冒出的却是一个身着古代袍子,长得很像自己的男人,他正对着这边露出邪笑——
“?!”
他惊恐地往后一坐,疼痛感冲入脑中,喘着粗气,镜中的自己狼狈的坐在地上,刚刚是幻觉...吗?
“你是,苏迫的伙伴吧?”
抬头看去,发现一个白发男人摇着轮椅缓缓的过来,他的身边果然也有着气泡。
沧桑的脸,形态有些...奇怪的下半身。
这个男人是开庭的时候坐在苏迫叔旁边的人,以撒虽然不认识,但他们貌似很熟络的样子,想必应该是苏迫叔重要的人吧。
“抱歉啊,吓到你了吗?”
“不,没事...先生,只是刚刚在想事情,没想到还有人没有睡,对了,您这身体...”以撒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阿拉克涅做的,她吞了不少人进去,原本——我是一定会死的命运,事到如今连站也站不起来,视觉也看不见,只能依靠着他人活下去...是不是有点扫兴了?”
不,并没有...
以撒松了口气,看样子他并不在意。
“比起那些...实际上我好像有了一点能感知气息的能力,就好像是热成像一样的东西,你应该不知道吧,简单来说,就是闭上眼也能看见人的轮廓...”
白发的男人笑着说道。
“没想到,我连名字都忘了,却还能笑得出来啊。”
阿拉克涅——天界的刺客,之前是女王,开庭的时候,以撒姑且扫了一眼人物的介绍。
这个女人很恶毒,手上有千百条性命,恐怕眼前的男人也是受害者吧。
“...对不起啊,大叔,没能抓住她。”
以撒微微撇头,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样一个人,但因为是苏迫叔重要的人,他姑且维持着自己能尽的所有礼仪,蹲坐在旁边。
“——不用气馁,”男人说道,以撒总觉得他老气横秋,但却不失礼仪和威风,如果要说未来想成为怎样的男人,他应该是标准答案,紧接着他又开口:“倒是你,开庭的时候,辛苦你了,事到如今我就直说吧——其实大家都在帮你,因为见到了你为了他人而痛苦的那种表情,大家以各种各样的言语,试着让你主动给瓦尔基里去辩护。”
想来也是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呢。
以撒的嘴角微微上扬,但一想到身旁的人,便有些坐立不安。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先生,我是以撒,因为失忆过,所以不记得姓氏。”以撒说道。
“叫我队长就可以了,我也会只叫你以撒的...”白发队长睁开淡漠的眼睛。
“...您不恨我吗?”以撒唐突的说道。
“嗯?为什么这么说?”队长疑惑起来。
“队长你不是被阿拉克涅这个罪人伤害了吗?在这场战争里和你一样受苦的人,真的能接受这个结局吗?这不就和让敌人跑了一样吗...所以,我觉得您应该会恨我才对,瓦尔基里她的确是有罪的...可是,我却自顾自的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试着去什么‘拯救’她,把审判搞成了那种结局。”以撒说道。
“——不对吧,以撒。”在以撒要继续喋喋不休之时,队长出言打断了他,“你做的一点问题也没有,通过巧妙的技巧和真诚的心,你打动了所有人,我见过不少卑鄙的律师...但是如此漂亮的败诉,除了你以外,我还真是少见,而且,你说的一句话我很喜欢,‘仇恨就应该在这一代公平的解决,要不然下一代又互相憎恨,这样循环下去到底有什么好的?’...老实说,人类的世界也有同样的问题,只是把不同种族换成了不同肤色罢了。”
队长落寞的叹了口气,紧接着开口说道。
“红皮肤的、黑皮肤的、白皮肤的、黄皮肤的,人类互相憎恨着,最终以博弈的方式维持着世界的和平,然而那种冲突却从来没有结束过,嘲笑着彼此的特征,肤色,甚至是生活...我很敬佩你,敬佩你能用同样的眼光看待所有人——所以,不要质疑自己的道路...你现在干得很不错,你知道吗?我先前被困在阿拉克涅身边的时候,苏迫本可以干掉我,拿走我的魂和魂能力,去赌一把,看看能不能干掉她...”
以撒咽了口口水,说不出话来。
“——但是,他最后没有对我动手,他说,要维护你的希望和梦想,不许任何人嘲笑你...所以,他没有选择杀戮的道路,你至今为止影响的人已经很多了,但也别有压力,做你自己就好,你既不是英雄,也不是阎罗大王,只是以撒就OK了。”
“...谢谢您,队长。”
以撒的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他内心的齿轮,又一次开始摆动了。
“早些休息吧,我期待着你的活跃,以撒。”
“好!”
紧接着,队长慢慢摇着轮椅,往远处移动。
——不过,他的最后一句话,让以撒的心撼动起来。
“如果我的眼睛没有瞎就好了...真想亲眼看看能让苏迫走出火场的少年到底长什么样子啊,应该是很正气的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