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番数落之后,幽罗总算冷静了下来,这次的说教倒没有之前那么长。
“——跟我约定!以撒!”
她突然凑近了以撒的身体。
太近了太近了,吐息都...
宛若蜜一般的灼热触感让身体走遍麻痹,动弹不得。
她的身体靠上身体,带着湿润的那双翡翠般瞩目的眼睛。
她抬头看向以撒,将嘴巴下半脸埋在那身破旧的衣服里,带着不满与一种悲哀。
“...跟本大人约定...以后,不要再干这种事了。”
她伸出还尚稚嫩的小手,带着可爱的温度,伸出小拇指。
...以撒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罪恶的事。
这个小女孩儿——总是高傲,且维持着阎罗的威严的小姑娘,一直都把他视为是最珍贵的羁绊。
可自己呢?总是擅自地就想着去死。
就因为自己是没有记忆的人,所以可以随便当填线宝宝——所以可以擅自地抛弃世界,抛弃自己。
这反而才是对过去的那个以撒的否认。
可以撒认为自己是个人生的小偷,他又畏惧着这一切。
是啊,怎么可能不怕呢。
沉醉其中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实际上就是个扮演着第二次失忆的以撒的,不知道是谁的灵魂。
他是番外之人,他既不是梦中那个手握纸笔的男人,也不是第二次失忆前那个拯救冥界的英雄。
他只是个窃皮者。
被发现的时候,大家会不会离我而去?
银闪会不会瞧不起我?
——各种各样的问题充斥心中,死了还落得一世英名。
他本来是那么想的。
可是,眼前的少女却始终如一,她始终都认为自己是以撒...
不对吧。
如果她这么认为的话,也不会对自己如此瞩目了,毕竟之前的他可是英雄,不用如此担心,以至于让她想要赶过来自己身边。
愚钝如以撒,此刻也知道了。
她大概是知道了吧,自己第二次失忆之后,可她却还对自己无微不至...
...
以撒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了动摇。
我到底该做什么才好?
继续成为英雄吗?
还是说,成为接纳过去,嘻嘻哈哈的承认一切的人吗——我可没有那么大的脸皮。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总感觉自己并不完整。
他感觉他是一具空壳,一枚齿轮——或者一把镰刀。
如果说自己真的有着叫做主见的东西,那么现在应该给的出答复才对。
眼前的少女在哭泣着,为自己而哭泣,撼动着。
还差一步。
如果能把自己逼出这个残忍的地狱,如果能不再逼自己成为英雄,而是自己主动想做好事的同时,也活下去的那个男人的话——
应该能够开口说出真相,和她道歉,然后和她约定才对。
以撒的手微微颤动,他悄然伸出右臂,试着拉钩——可他意识到,他伸出的是被绷带所覆盖的左边的那只手。
...又是那个幻觉。
他又一次试着掐住眼前少女的脖子。
他的灵魂正在杂乱无章的蠕动。
他畏惧地向后坐下。
“以撒...”
幽罗的心有些受伤。
可恶!!
为什么?区区只是拉钩而已,为什么还要在这种地方伤到她?!
——我在害怕吗?害怕我自己?
以撒到底是什么?
那是沉重、冰冷、连自己都无法直视的罪业和疯狂。
以撒痛苦,是因为他找不到那个“没有握着镰刀、只是个普通男孩”的自己。
他不知道那个平和的、嘻嘻哈哈的少年,到底是不是真实的他。
平时那个热血而呆滞的少年是常态吗?
还是说,现在这个痛苦的灵魂才是常态吗?
他不清楚。
他只能僵硬地套用两种形态,宛若镰刀的正反面。
为什么呢。
明明只是说出几句话的事情而已。
明明只要在这里展露真心就能...
明明只想把心中的所有委屈和痛苦,谎言全都吐出。
——名为英雄的以撒的心,此刻却阻碍自己将一切呕出。
他动弹不得。
“...对不起,老大!看样子身体还有点没好!”
总之先说真心话吧。
“不只是身体的问题吧?”她担忧地望来,“你到底看见什么了...?和我在一起的话,你不开心吗...?”
绝对不是的。
只有这句话,以撒的主见要求着呐喊,他没有犹豫地否决了幽罗的说法。
...只是,想把体内那个殉教者驱逐出境,说不定是个历史遗留问题。
无论是哪个以撒,都太过乱来了。
就在以撒又一次打算含糊其辞,像之前的冒险一样把这个问题模糊地过去之时,少女却主动伸出手来。
——这次,轮到她来救赎他了。
既然他不期待着属于自己的明天...
既然他不期望着有着自己的世界。
既然他不期盼着解放自己的道路。
那么,就由我来拯救你。
她轻轻地抹去悲伤,用小拇指勾住他的小拇指。
“...成交了喔,以撒?所以别再做什么撒谎说自己没事的事了...!”
以撒呆滞了。
“你早就知道了?”
“嗯,从你撒谎的那天开始就知道了。”
...他动弹不得。
他不知道该说怎样道歉的话才好,但不吐出自己的痛苦已经是既定事项。
“抱歉,骗了你那么久...你应该很生气吧?毕竟我现在,感觉就跟之前那个家伙的冒牌——”
你说了那句话,我就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她打断了以撒的随口胡诌。
“听好了...?写了那个报告的是你...!”幽罗紧张地张望着对方,“拯救了机兽小镇,把白河转化为伙伴,现十二职业剑士的人是你...!!拯救了水下世界和刺客之国的是你和你的伙伴呀!”
拥有把敌人,甚至是可转化的力量转化为伙伴的人是你!
但自己是抢走了弟样身份的家伙,本来阎魔这个十二职业之位是他的。
“现在的十二职业已经被修正了!那是送葬者...!你是阎魔,而不是送葬者,他和你是不同的,只是误会!”
但如果没有其他人——
“够了!”幽罗轻轻地一拍桌子,“——既然这样顶嘴,那么,本大人也不管了。”
“不管什么?”
以撒歪头,又有些心酸。
“——无论如何,我都要保护你,因为我喜...”
...
最终,阎罗大王还是没有勇气说出那句话。
“——因为,我们是羁绊啊。”
...话虽如此,幽罗的话令以撒重新打起信心。
“——好,老大。”
约好了。
小拇指之间勾指起誓。
——既然自己没办法驱逐体内的那个英雄。
那么,就一起克服吧。
幽罗有些心酸,她想说完那句话,却始终欲言又止。
她只是悄然陪伴在他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