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甫西大夫,以撒没问题吗?”
幽罗担忧地,端正地坐在一旁,看着躺在床上的以撒。
只见阎魔身上缠绕着一层层的绷带,像个出土的木乃伊,之前和艾弗战斗时也被包成这样过,但现在,除绷带以外的部分则是赤裸的。
那是因为他原本穿的那身黑衣已经沾满了黑血,破破烂烂的,还有不少衣服碎片粘在身体里,是李甫西大夫把它们从以撒的身体里弄出来的,想想就很痛。
“没问题没问题,这种程度对他而言算不上什么,哈哈,真是意外之喜!”李甫西伸出食指,戳了戳以撒的心肺部位,“他有好几次深陷险境之中,基本是游走于死的边境,身体已经适应了这种伤势,更何况,他的身体与常人不同。”
“...真是不知如何表达我的谢意...”
幽罗端坐,紧接着就要低头——在那瞬间,李甫西扭过头去。
“——不许低头。”
!
幽罗迟滞了一会儿,怎么了吗?
“这样一来,这个少年拼命保护你的自尊,不就白白浪费了吗?阎罗大人。”
...这场战斗,的确原本是可以避免的。
不过,这并不是以撒的误判,即使他输了,也没有丝毫后悔的感情。
是给她出气?还是说,是因为她也被弟样攻击了才想打回去?现在怎样都无所谓了,事实就是——他会为了人拼命的战斗,而她亲眼见证了这一点。
想到这一点,刚刚想要低头的幽罗有些惭愧。
“你有你的战斗,他有他的战斗...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而已,小姑娘。”李甫西笑着,“你不用因为自己无法参战,只能像这样隔着一层纱布似的帮他而感到困扰,这小子应该很开心吧?至少,我没见过哪个人能在如此重伤,被如此狼狈的打败之后,还露出笑容...”
笑容?
幽罗惊讶地侧头,床上的那个木乃伊露出的嘴的部分竟然真的掀起微笑。
笨蛋,幽罗低语骂了床上的他一句,紧接着便向着医生点头致谢。
“但是,李甫西大夫,您是怎么知道我是谁的呢?我倒是知道您的传说,而且...”幽罗突兀地开口说道,一副认真的模样,“您是人间界1750年左右,一名有名的医生、治安官,以及前海上冒险者,金银岛的传说正是您,以及吉米·霍金斯先生,船长斯莫利特,乡绅曲里劳尼所证实的吧。”
幽罗委婉了些,不过言下之意,李甫西基本知道她的意思。
您应该已经老了才对,然而这幅壮年的模样究竟是...
“的确,我已经死了两百多年了,也治了他们两百多年了,我到底是什么呢,这就连我都不知道,我可不是个哲学家,小姑娘。”
他专注着整理医疗箱,抽空回应幽罗。
“但我是个人间界的游魂——去过了奇妙的世界,有着天马行空,光怪陆离的东西的世界,铁做的兽,发光的人的游魂,那里什么都有,我在那里研究,学习了一会儿,学到了不少技术,刚刚能压住那个高大的男人的便是我的技术之一——但现在,我要去治他了,还有个飞机头发型的,现在的孩子真是非主流。”
请让让,年轻的死神小姐,他行了个礼,紧接着让幽罗自己去琢磨他这句话了。
幽罗想,他或许是去过了异界,怪不得呢,真是个伟大的探险家,而他是个游魂,魂都会明白自己该去哪儿,而且大部分的魂,看以撒和幽罗都会有一种气场,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才知道吧。
“顺带一提,”李甫西站住脚步,“我觉得你的搭档不会输给那个高大的男人的,至少在调查那个女孩儿上不会。”
“我也如此认为...”幽罗说道,紧接着就要道谢时...
“不,我并不是安慰你,而是他让我想起了吉米——勇敢,狼狈,不知进退,但又有识人观色的智慧,迎难而上的坚毅,所以我如此断言,他是不会输的那种男人,更何况有你在呢?”
说完这句话,李甫西转身离开。
是呀...真是杞人忧天,幽罗拍拍自己的胸脯,看着床上的木乃伊的自信的笑容。
以撒是不会输的——或许会战败,但他是不会输的。
那么她也开始自己的战斗吧。
她要开始行动了,以调查者的身份,将缝补好,洗干净的那身黑衣放在床边,幽罗推开了门。
...
穰之仗从床头惊起。
老实说他并不意外被背叛——他也不觉得冥罗是个有苦衷的女人,她一直如此神秘。
但他也绝对不舒服,居然说‘要找露露的事情的不止你一个’?可是为什么在这么做的时候,你要出来阻止我?
他越来越不理解,冥罗的立场到底是什么?她到底想做什么?其余的那些人为什么又要追击自己?
“...可恶。”
他无法原谅自己,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
就在他要起身,离开吱吱呀呀的哀鸣着的床时,身形壮硕的大夫却拦在这里。
...哇!!这家伙咋没有下半身啊!!
“我就直说吧,小朋友,我看你不是去查事情——你是去找死,因为你愧疚于那个女孩儿的事情,你没能第一时间赶上去,是不是?让我告诉你,你只不过是在自作多情而已,你为了死而行进,而不是为了做更多的事而活着,这就是白费了她最后的温柔。”
然而,这个幽灵说出了很令穰之仗火大的话。
“你明白她的什么!?”
穰之仗冲过去,想要攥紧幽灵的衣领。
而他成功了,就在他惊愕之时,大夫毫不留情地一拳送在了他的胸口。
别说动了,就他这个身体状态,身体各处的殴打伤,胸口之前的贯穿伤——能起床已经是奇迹了,他只是个身体能变成钢铁球棒的家伙而已,可没有什么自愈能力。
因此,穰之仗因为这一击而倒下。
无论是心情上,还是身体上,这个家伙都说的对。
...他只是一直在逞强而已,直到现在。
但如果不逞强,他还能做什么?他还能是什么?好不容易有了能力的现在,他这么一条野狗,就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吗?
“只能是你们这些强者才能左右世界的命运吗...?我不行吗?!从负数到0的故事不是很常见吗,只有我才能理解她,你们这些家境上就比我优越的家伙,明白什么?!”
李甫西见状,用力地将门关上。
“——你在炫耀什么?”
“什么...?”
“你以为世界上就数你最悲惨吗?小子,让我告诉你,你想浪费自己的生命,作为医生我无法坐视不管,但你的人格让我感到深深的厌恶——就连野狗都会为了活下去而挣扎!根本没有笨蛋会为了死而活着,你明白吧,你到底明不明白死意味着什么?就在你撒泼的时候,有人为了伙伴徘徊于生死之间而哭泣,还有人为了继续行动拼命地活着,狼狈但有趣的活着,但你呢?你真是个无趣的人,况且...是谁决定了其他人是不是‘从负数到0’了?”
听到连珠式的质问后,穰之仗愣住了。
他一句话也回答不上来,因为他只不过是个普通的高中生而已,打架的思维上脑,凭着一腔热血努力的高中生。
“...要我说,别再把悲惨拿来比,而是试着真的和你说的一样,从负数到0吧,小子,前提是活下去,要不然,露露的事儿谁说给这个无情的小镇啊?”
李甫西说罢,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也可以是个狼狈但有趣的人,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