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的……三十七号!过来一下!”手提祭祀用具箱的一名神官朝着这边眯着眼睛叫道,我知道他正在看我的编号。“把这些道具搬到依诺祭祀台旁边。”
“哦,来了!”回答他的正是我——金田。不对,现在应该是叫三十七号才对。
我接过他手里的箱子,比我想象中的要沉一些。
就想那位神的使者说的一样,我来到了这个被叫做“尘埃世界”的世界。我生活在一座教堂里面,准确来说是位于王都的主教堂里。这个世界的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特有的宗教,他们称之为国教。而我所在的阿芙雷亚尔王国的国教就是奉神教。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年,也是这个世界最冷的一年,这个世界是一年一个季节,所以“季”被“年”所代替了。但是一年的月份和天数和原来的世界是一样的。像我这样的被捡到的弃婴足足有百余人。可悲的是,除了我以外的小孩,没人知道自己将来会成为祭祀台上的待宰羔羊。
“怎么那么慢的,祭祀还有两个月就开始了,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出错!不然别想有饭吃!”
这就是当年捡到我的神官,比当时还要显得肥胖,油光满面的。也正是因为他,我才知道了自己将会成为祭品,毕竟没人相信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会听得懂话吧。他嘴里说的祭品,正是包括我在内的第十一批“圣童”。
“明白了,老师。”我说道。在这个教堂里,他们不仅是神官,还是老师,负责教授我们最基本的常识以及文字和算数。
在办完他们交给我的任务之后,我便回到了小孩子们的聚集处——“幼鸟巢”。就是一个由各种布料缝缝补补而成的巨大帐篷,可能站在成年人的角度也多大,但是按照小孩子的尺寸,足足可以容纳几十号人。夏年就在外面铺草席睡觉,冬年就一起围在帐篷里取暖。
此时,这群小孩们正在赌奇贝拉——一种类似蚂蚁与螳螂的结合昆虫,体型差不多半个小孩子的手掌大小。
“哈哈哈哈,看来你的奇贝拉被打晕了哟。”
“才没有呢,它只是睡着了而已!”
一名第十三批的男“圣童”正在嘲笑另一个第十四批的男“圣童”。
我不知道这种游戏是什么时候兴起的,就像是赌拳一样,他们把自己每天的粮食当做赌注。因为输掉比赛而饿出病的人不在少数,也有些会去抢别人的食物的,但最终都是落得被神官打一顿并且罚他三天没有食物的下场。
真羡慕他们那些不明白将会发生什么事的小脑瓜子,每天无忧无虑地玩耍。我并未稍加理睬他们,径直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给我!把吃的给我!小心我揍你了!”
当我路过帐篷后面时,隐约听到了这样不和谐的声音。出于好奇,我走了过去。
“这样才对嘛,你要是敢告诉别人,小心我把你眼镜给挖了。”在我眼前的是个男孩,貌似是第十二批的,他一只手握拳,另一只手拿着一个教堂发的黑面包,正恶狠狠地对着一个黑发女孩威胁道,但是很明显他的底气不足,声音略微发颤。
那个女孩我认识,编号四十七,没落贵族的千金,被人叫做“哑巴千金”。由于她和我一样是一头黑发,在这个视黑发如魔鬼的国度,被排挤地远远的。但是只有我知道她是会说话的,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虽然很让人气愤,但是我并不想参与到其中,因为我知道自己上辈子是怎么死的。
我就这样离开了那个无聊的帐篷,来到了稍微远的一座小山丘上。
“神力注入!”我将手放在地上并且心中默念道。
眼前的平地上忽然出现了一个无底洞,随着一声“咔哒”声的想起,一个大石盘逐渐上升,并最终停在了我的眼前。
我站了上去,石盘开始往下降。当我的脑袋消失在地面上时,原先的洞口也不知不觉封住了,眼前一片漆黑。
随着“咔哒”声的再次响起,石盘停了下来。眼前的石壁慢慢打开,光亮如同水一般,照了出来。
这是我的新家,一间地底小窝,从去年开始建造的。前世的我就曾想过在地底建一间房间,现在我做到了,用我的特殊技能做到的。
天花板和墙壁都是石头做的,石门与石盘电梯的机关零件是用技能创造出来的。照明用的灯是用创造出来的“永光石”制作的。枕头、床垫、被子和衣服都是创造出来的,并且我还创造了许多份,毕竟我懒得洗这些东西。
“好嘞,开始干活吧!”
这是建设这间房间的最后一道工序——防御机关。
虽然我并不相信有人会发现这里,但是多做一些准备肯定是有利无害的,毕竟我才不会把自己当成祭品任他们摆布呢。
“呼——”我长舒一口气。
在辛苦工作了许久后,最后一道工序也完成了。这也就意味着,我再也不用住在那个破帐篷里了,也再也不用再将自己的性命交给那个教会了。
在上升到地表的时候,我看到太阳的一半已经没过了对面的山头,我的影子被拉的很长。
到这时我才发现自己有点饿了,我在心里想着汉堡和炸鸡。虽然这些在这个世界里并不存在,但是在两秒后,我的手里就沉甸甸的了,这就是我不怕挨饿的原因。我边吃边朝着帐篷的方向走去。
“快点啊,在太阳下山前再来最后一局!”
“不来了不来了,今天输的够惨了,屯的吃的都差不多快没了。” 在距离帐篷几步路远的地方,我听到了帐篷里面发出的声音。
看来没人在意我的离开与否。
其实并没有人会在意圣童的死活,圣童的手背上会有编号,那是永远都弄不下的,就像养猪场的猪身上的编号一样,只有被吃掉才会消失。这个国家的人民基本都信奉奉神教,谁会把献给“神”的祭品给带走啊。再说了,既然没人会收圣童,那么圣童要么饿死,要么回去,而且神官也不会管圣童,只会定时分发食物,到祭祀那天再把圣童骗过去。
当我回到帐篷里面时,角落里的女生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挤开其他人走了过去。
她正是被戏称为“哑巴千金”的那个女孩,她正捂着肚子,眼睛闭地紧紧的,额头上冒着豆大的汗珠。黑色的头发粘在脸上。
“哎。”我叹了口气,将她背了起来,她的体重轻得我难以想象。
“呼……呼”她喘着气。
应该是胃炎。
前世的我也有幸得过这种病,它带来的疼痛甚至比脚尖踢到桌腿还要来得厉害。
我背着她往外走。
没人注意到帐篷内少了两个人。
◎ ◎ ◎
我叫姬玛·摩勒,现在也叫四十七号,出身于阿尔芙蕾亚尔王国的摩勒伯爵家。听女仆们在私底下说,父亲在听说得到的是个黑发孩子后,肺都快气炸了。
父亲对我的态度并不是好,从我记事以来,从没见过父亲一面,我并不知道他是有意躲着我还是怎么样。
总之,在我五岁那年,由于父亲工作的疏忽,导致特里林(一种类似老鼠的动物,头上有角)大肆泛滥,国库里的粮食差点被吃光,父亲失去了爵位和领地。
这是我从神官们交流的口中听说的。
父亲一度认为是我带来的厄运,我曾在破旧的别墅地下室被关了一周。本来以为永远出不来了,但是多亏了母亲的求情,我才从那昏暗的地下室里走出来。
可惜的是,母亲在我们搬家后一年就去世了。父亲悲痛欲绝,认为一切都是我所造成的。
最终,在我七岁那年,我被抛弃了。
我来到了主教堂,乞求能得到一点吃的。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最后,我被一位神官带了进去。
从来到教堂起,我就只吃过一顿饱饭,那是欢迎餐。每个圣童都会吃一顿。从那以后的每一顿饭都是黑面包加神官们吃剩的汤汁。
我并不是娇贵不想吃,而是每次都会被别人抢走。三年来,一直躲躲藏藏。帐篷角落成了我的进食场所。
“这是走马灯吗?”我一边想着,一边抚摸着疼痛难忍的肚子。晚餐被抢走了,本以为撑到明天就好,可是今天意外地痛,感觉就像快死了一样。
“要死了呀,像我这样的灾星,死了应该没人会在意吧。”我想着,脑海中浮现了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他也是黑发,总是与别人擦肩而过,给人一股神秘的气息。
正当我闭上沉重的双眼时,感觉到有人将我背了起来。
我本打算睁开眼睛的,可是双眼就跟注了铁水一样沉重无比。
和浑身发冷的我相比,对方的背部十分暖和,根本不像这个冬年该有的体温。
我想着,对方应该是神官,要把我这个废人赶出去吧。可是,我感受到大腿旁的手掌,既小巧,又温暖。
正当我这样想着的时候,双眼紧紧地闭了起来。
我就这样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