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洛斯特拉特似乎是在盯着萝格涅妲看，但他的瞳孔没有向该有的方向聚焦。完美的女仆叹息着回应：“我没有。”
“你确定吗？”老勇者仿佛一下清醒过来，他清清嗓子，又放大些声音重复一遍，“你确定吗？”
“非常确定，”萝格涅妲凑近为他脱下大衣，“你看上去有些迷茫，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有新‘邮件’，道朗科那边很沉默，”他摘下帽子递给女仆，“有些事发生了，而我一无所知。”
“你想要说什么？”
“我需要有人在葛兰摩根。”
“为什么是我？”萝格涅妲低下头。
“因为我没有其他足够诚实可信的人可以派遣。”苦涩的失败者无奈的坦白，“即便莱昂·恩斯特还得负责维持我在南方的军事影响呢。”
“您这边的工作怎么办？”
“我的工作重要过吗？”大书记不以为意的哼着民谣，掰开葡萄取出核，“来，张开嘴。”
萝格涅妲下意识张开嘴，一个葡萄被海洛斯特拉特塞进她的嘴里，她嚼了嚼，又吻上情人，让那甜美一同传递。
“这个就不用了——”
“我可以代劳的。”女仆的眼眸闪耀着欲望的光，她丰腴的大腿伸过男人的腿间踢上大门，黑丝包裹的熟·媚·肉体隔着衣物的刮擦也动人心魄。
“别闹了。”海洛斯特拉特无奈的拍了拍她翘弹的臀部，“你有什么想说的？”
“这是为了他人的事？”
“是的。”
“这是为了曾经的事？”
“可以这么说。”
“所以这是必须要做的事。”
“没错。”
“我们会彼此分离吗？”
“绝不。”
“承诺吗？”
“需要吗？”他开怀的反问，“你会支持我吗？”
“如果您要求的话。”
“不来劝劝我？”
“这样不会有好结果。”萝格涅妲无奈的用双关讽刺他的虚伪。
“我知道。我不希望我这一生只是数次温柔的疯狂，那太遗憾了。”海洛斯特拉特摆了摆手，“一切命运对我的不公，不过嫉妒我的肆意罢了，那就让它们来。”
“为什么突然想这么做了，”萝格涅妲为他理了理衣领，“真的只是因为道朗科发生了一些事吗？”
海洛斯特拉特踌躇着酝酿情绪，他轻轻的摇头，解释道：“当然不是，我很早以前就想过了。”
他停顿了半秒，试图在萝格涅妲的眼眸中找到情绪。但他失败了，他不得不继续说下去：
“我相信终有一天会有一些人不至于自以为慷慨和解脱，仅仅因为他们成功地在其同类身边驱散了重压与对恶的屈从；有一些人走上天地能量的旅途而没有心怀不轨。就像心碎与不安从诗歌中汲取活力，在回程路上这些高远的行者也将被要求好好记住发生的一切。是的，我曾经确实这么相信，但那是假的，是我的幻想，只存在于我的幻想。”
海洛斯特拉特平静的玩弄着修辞，他打开盛放圣剑的玻璃柜，然后取出剑，继续说：
“在如此黑暗的斗争与如此黑暗的静待中，当恐怖蒙蔽我的王国，我不能去乘丰收那带翼的雄狮高飞直抵银莲花寒冷的尖啸。萝格涅妲小姐，一切都变了，只要刀子最后的一拧，那杀人犯都有存款的时代就要过去。他们的再次僭越正如当年背叛我一样的背叛誓言，毫不留情。看来他们的忠诚也是蜡的，从陌生而疼痛的指环里拔出来后，指尖就融化掉了。你看，仁慈就是这样一把钥匙。——有这样一个灵启，表明过去我确实做过一场美梦。……它选择了我，不是吗？”
他举起慈悲与救赎之锋，永生剑瓦尔哈拉姆开始绽放，灿青色的流光溢出，一直滴垂到地上，让世界郁郁葱葱，磅礴的生命力在空中都显得欣欣向荣。
“仁慈已经成为软弱的代名词，我想也许不能这样下去了，在那遍布麻木野草的小路上，一个失落年代的幻想曾笑对我们年轻的泪水。但这次不能再有任何挫败让我动摇……若我继续彷徨犹豫，恐怕就连咖啡匙都能测量出我的人生。”
女仆不知道能说什么，权力已经毁了自己深爱男人的前半生，可它还是不愿意放过他的下半生。萝格涅妲只能沉默的听着海洛斯特拉特的长篇大论：
“但倘若我要做些事，我要将武力出租给谁？应该崇拜哪个畜生？对准哪个神圣的形象发起攻击？要我撕烂哪些人心？我应该讲什么谎言？——在怎样的血液中开路前进？”
萝格涅妲终于不知所措，即便在政变的那一天，海洛斯特拉特都没有如此激昂的情绪，不断发生的现实显然在反复试探他曾经的创伤，让那抽搐般的疼痛重新唤醒耻辱的感觉。她犹豫了半秒，出声打断：“可能会一败涂地，海洛。”
“也可能只是希望在故事的终点，我仍将直立与风中穿行。”他笑着搂住情人，并不在意她的反对，“你是怎么想的？”
“和以前一样，我愿用我全部的欲望，影响你清晨的美，为了使它绽放并且获救。”
“多谢，”海洛斯特拉特苍白的答谢，“这让感觉好了不少……我们可真是矛盾的一对。”
女仆没有再说话，她从勇者胸前夺走最贴近心脏的纽扣，然后牵起他的手，为他带上指环。
“我以为你拿出来的会是项圈。”勇者说。
“你愿意戴吗？”
“我愿意为你戴上。”他诙谐的双关。
“真好。”
“抱歉，你不是我的笼中鸟。”
“我甘愿成为。”
“可以了，你再继续说我都不知道我是否该有微笑的权利。”他懊恼的解释，疲乏与悔意尚且在心房荡漾，说出一句不知指向的言语：“这种行为太卑鄙了。”
“那么卑鄙的我今晚是否……”
“别想睡觉。”他眨眨眼。
“我要先跳一支舞。”
“一整支？”
“当然。”
“哦……”海洛斯特拉特面露难色，“实际上，我现在就有点困了。”
“别想睡觉，”萝格涅妲轻哼起乐曲，曲调在大书记听来应该是《西面颂》，“海洛，别想早睡。”
“从现在开始？”
“当然是晚餐后，尽管我也很想现在开始，但我耳边尽是喋喋不休的魔咒。”女仆在他的怀里不安的扭动着，挑动起暧昧和抱怨。
“所以全是我的错误？”海洛斯特拉特委屈的抗议，“萝妲，这太欺负人了。”
女仆对此置若罔闻，她抽身离开打算准备晚餐了。
“等一下，萝妲。”海洛斯特拉特伸出手拉住她的袖口，“路过雅利克夫的时候记得代我问好我的父母——用我情人的身份。”
“海洛，”萝格涅妲犹豫了一下，轻细的提醒他，“你父母已经去世八年了。”
老勇者的表情石膏般凝固，他的舌头舔弄口腔内壁，品味着葡萄甘美后的涩味，回答说：“哦，以后我自己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