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们、先生们,下午好!我们的飞机预计将于30分钟后抵达乌友市莲花机场。地面温度是35摄氏度,谢谢!”
随着航班播报,黎梦晓睁开惺忪的睡眼,与此同时高高低低的人声自周身纷沓而来。
“你越催孩子越有逆反心理,晓得吧?”
“别耽搁太久,**的猫粮只管两天的。”
“我爸来机场接我,待会下了飞机先取行李。”
黎梦晓压一压帽檐,棒球帽斜向下,掩住了半个头部。
她打开遮光板,望着漫无边际的云海,她知道不会有人来迎接,只盼这一趟飞行托向更高的天际。
恰在此时,机身不断地发生抖动,还未将她托向更高处,便事与愿违地开始向下坠去。
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没有给任何人自救的余地,顷刻间,机舱变暗,氧气罩自动落下,只短短几秒钟,无数行李箱破柜而出,餐车与乘客一同不受控制地被抛向半空,仿佛破坏力极强的龙卷风正在舱内席卷,人如尘土一般毫无招架之力。
黎梦晓感到五脏六腑忽然的悬空,而后迅速挤压被揉搓成一团,这短促而窒息的剧痛,使她确信心脏早已呕出体外。
就在这时,她听到心脏伴着沉重的压迫感,重重地跳了一下。
四周浓烟弥漫之时,黎梦晓走在一处公路上。
浓烟遮蔽半空,分不清白昼,她的身体感受到灼烧的疼痛。
黎梦晓不知身处何地,亦分不清方位,她继续走着,向那浓烟腾空的地方走去。
她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群人围着烧着的房子,尚未燃尽的房屋正冒着滚滚浓烟。
熟悉的房屋,似曾相似的场景,她很快意识到这是她童年的家。
房子起火的那年傍晚,黎梦晓就像现在这样走在回家的路上。
身后传来孩子们追赶的嬉笑声,黎梦晓因胆小怯懦的性格备受排挤,她眼巴巴地望着同伴,却不敢打招呼。
那几个孩子忽然停住脚步,窃窃私语一番,达成一致后,派其中一人与黎梦晓对话。
“喂,黎梦晓,我们今晚去你家里玩可以吗?”
对于这份意外的惊喜,黎梦晓简直不敢置信。
“当,当然可以了!”她一口答应下来,只怕稍作犹豫便会错失机会。
“你爸妈同意了吗?”那孩子问。
黎梦晓重重点头,“他们非常欢迎,还会准备很多好吃的。”
又怕同伴只是一时兴起,“我们家阁楼很宽敞……躲猫猫也可以哦!”
那孩子不再说话,面带一丝诡秘的微笑,与其他同伴一同跑远。
尽管未征得父母的同意就擅自做了决定,但黎梦晓为自己这次鼓起的勇气感到自豪。
旁晚时分,孩子们果真如约而来。
黎梦晓的父母在得知她有同伴要来家里做客,不禁替她感到欣慰,母亲更是亲手烤了份大蛋糕。
这时,孩子们纷纷送上小礼物,黎梦晓躲在母亲身后,怯生生地拽住母亲的裙摆;眼前发生的一切,仿佛使她置身于巨大的幸福泡泡之中,她被色彩斑斓的泡泡所吸引,却也担心它脆弱易碎,转瞬即破。
母亲推她向前,一一接过礼物,如此平淡而温馨的场面,是此前黎梦晓做梦都不敢奢望的。随后便与同伴们拾级而上,来到阁楼。
大家吃过蛋糕,点上蜡烛,关了灯,玩起了躲猫猫的游戏。黎梦晓的父亲为女儿搭建的木质阁楼尤为宽敞舒适,这次总算有了用武之地。
当鬼的一方开始倒计时,其他孩子正在找寻藏身之处,黎梦晓利用自家地形的优势找了一处隐蔽点——她掀起近窗下方的地板,朝储物柜跳了下去,与里面的玩偶一同挤在一块儿。
不知过了多久,黎梦晓满怀期待被捉到的念头逐渐被困意替代,渐渐沉睡了过去。
就在这当儿,外面当鬼的那孩子不小心踢翻了蜡烛却未觉察,仍在兴奋地搜寻着其他同伴。
星星之火越燃越旺,此时有个孩子闻到了木头烧焦的烟味,察觉不对劲便跑出来张望,其他孩子被烟雾呛的不轻,也都一个个跑下楼去。这时敞开的窗户送进阵阵邪风,最终火焰吞吐着空气成燎原之势,很快蔓延开来。
黎梦晓的父母还在散步归家的途中,瞥见自家方向有熊熊火光,两人在电光火石之间明白了过来,忙不迭地跑回家。
“梦晓,我们家梦晓呢?”母亲着急地问那趴在草坪上大口喘气的孩子。
“我们刚才一起玩躲猫猫……我没有看见她……”那孩子边咳嗽边揉眼,“啊,难道她还在阁楼上面吗?”
父亲一听女儿还未脱险,便不要性命地冲了进去,母亲也紧跟其后。两个人刚一踏进门,被扑面而来的高温气流险些轰出来,父亲双臂抱头,三步并作两步登上梯,已被烧的歪斜不正的台阶给他踩的咯吱作响,最后一脚踩了空,连人带梯一并坠落。母亲眼见柱子砸向丈夫,忙扑向前拖拽,不料两人皆未幸免,压在了柱子底下。
与此同时,睡梦中被浓烟呛醒的黎梦晓正试图推开柜门,可是她无论怎么使劲儿,地板却也纹丝不动。原来那群孩子见她躲进储物柜,便恶作剧的推了沙发在其之上。
浓烟渐稀,老天似开玩笑般洒下几滴雨水,气温依旧闷热,毫无凉意。黎梦晓目睹着展示在眼前的种种过往,终于明白了当年的自己受到如何的对待,又是如何的生还,以及父母亲如何的枉死于这场火灾。
她的意志消沉了,身体却不听使唤地托着她奔向童年。
她穿过已站满人群的草坪,步履困难地走进房子,火焰正吞噬着最后的残羹。此时,黎梦晓自屋内望向围绕着房子的人群,他们的嘴脸仿佛一簇簇火舌,发出诡异狰狞的狂笑声。
她战栗在灰烬之中,胸口再次感到重压袭来,疼痛使她找回知觉,她看着颤抖的双手,眼泪已淹没双眼,她恨透了这个世界,恨透了那群孩子,恨透了无能为力的她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黎梦晓掩面失声,“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话音刚落,她的脚下便卷起一圈怪风,还未来得及反应,这股怪风形成一道黑色旋涡把黎梦晓瞬间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