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猛烈地撞击着地面,火光滔天,与此同时,一束苍蓝火焰似流星般穿过森林经过河流,迅速划入火光,形成了两重火焰。
坠机现场,遗体与机身残骸深埋地底,除了砸出来的深坑,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黎梦晓踉踉跄跄地走下山坡,头痛欲裂使她烦躁不已,她发现前方有清澈的湖水泛着光,便一鼓作气跑过去,她用手捧起水喝了两口,忽觉水面倒映的脸有些异样……
“啊!我的右眼——”
黎梦晓看着水中的容貌,右眼不知去向,空洞无物,仿若那阵脚底旋涡一般深不见底的阴森。
她惊出一身冷汗,嘴唇也变得暗暗的,手指甲像浸过一层墨汁。她刚刚还在困惑回忆的重现是梦境亦或现实,好端端坐着飞机怎么又迷失在森林里?可是此刻,她发现了令她更加恐惧的事实——右眼的消失。
水面的倒影中,黎梦晓正在流泪,唯有一只眼睛还在流着茫然失措的泪水。
在幽静的森林里,她忽然仰面倒下,静静地躺在草地上,侧过脸,任凭泪水淌过脸颊,落入草丛。她的眼睛眨也不眨,仿佛死去了一般毫无生机。此时烟雾逐渐散去,一束轻柔的光线静悄悄地掠过湖畔,也拂过黎梦晓和她烧坏的衣裙。
没过多久,她的身体突然感到一阵轻快,生命的特征逐渐流失着,同时一股奇特的力量正在聚入体内。
黎梦晓不再感到痛苦,她只觉得肚饿。
她忽然坐起,一凝神间,手一伸,抓过湖面飞过的蝴蝶,送进嘴里,嚼了起来。
片刻,她的身体幻化成无数只蝴蝶飞向空中。
“人,会心痛至死吗?”
“为什么我感觉不到痛处了,我现在还算一个人吗……”
小小的绯真对世界充满了好奇,她蹲在地上正凝神关注着花坛里的一举一动。
“哇,绯真,你的背上有一只巴掌大的蝴蝶!”背后传来绯真母亲的声音。
“真的呢,好大一只。”父亲附和道。
小绯真好奇地转过身去,却没有看到蝴蝶。这时一旁的小狗汪汪叫着跑了过来。蝴蝶惊飞,飘向绯真的怀抱。
小绯真双手扣住蝴蝶,朝小狗嘟囔,“这是一只蝴蝶,美丽的小蝴蝶,不是吃的。”
然后她高举双手,摊开手心,将蝴蝶送回天空。
“绯真,夏令营你会去吗?”一个声音打断了回忆。
绯真对转过身来的小琴说:“暑假要去咖啡店兼职,恐怕去不了了。”说完歉意地笑笑。
小琴是绯真的前桌兼好友。
“美郁姐有你这个好帮手,她一定很开心吧!”
小琴知道每逢假期,绯真总要到美郁姐那里帮忙。
暖洋洋的午后,她们并肩走着,走到路口,两人依依不舍地道过别,绯真再独自走向咖啡店的方向。
绯真打算回家之前,到店里提前报个到。
一家小型咖啡馆,装潢巧妙地搭配深棕色系,氛围休闲轻松。
绯真推门而入,一阵淡淡的咖啡味扑鼻而来,久违的熟悉感。
“美郁姐,我来了。”绯真环顾四周,见无人应,便放下书包等她出现。
这时,有一对情侣走入店内,绯真惯性地起身招待,不慌不忙地开始为客人点单、结算。
铃铛再次作响,门被推开,这次是个打扮朋克风的女孩。她挑了一处避光的位置。
绯真抬头招呼一声,继续忙着手中的活。
一些客人是这样的,先坐一会儿,或者等人到齐了再说。兼职以来,绯真见惯了各式各样的客人,早已熟稔,应对自如。
绯真把做好的咖啡和蛋糕端给客人,再转身看那女孩,见女孩侧身端坐,刘海遮住半张脸,一手正托着下巴,神色冷清清的。
绯真耸耸肩,不去打扰,刚走回吧台,忽见一团雾蒙蒙的黑影——确切地说更像会发光的黑蝴蝶在空中盘旋。绯真揉揉眼,不敢确信地凝神盯住,只见那蝴蝶缓缓落入食客的蛋糕之上,又立即消失了。
那女客挖一勺蛋糕,抿了一口,随即瞳孔逐渐扩散变暗,直至失去焦点,整个眼珠呈漆黑状。接下来,绯真便看到了令她棘手的离奇的一幕。
女客由亲密温和的态度急转而下,她阴沉着脸,抬起一只胳膊,猛地捶向茶几。随着桌面的震动,碗碟作响,蛋糕险些拂到地上。男客更是吓得一哆嗦,将送进嘴边的咖啡连同茶杯一齐翻洒在地。
此刻,绯真的眼里流露出与男客相同的惊恐,只不过她担心的是美郁姐视若珍宝的杯碟。
她心想这下不妙,见过态度极差的客人,却未曾碰到过情侣吵架的场面。
女客冷笑一声,“你告诉过我,吵架之后先转身的那一个是天使,可是我不想再做天使了……我才不是什么天使!”
男客左右张望一番,锁紧眉头怒视起女伴。
“不如我来说清楚——你每一次的解释,都是为了掩盖谎言。”女客倏地站起身,“我一直相信着你,等着有一天,你会告诉我实情。只要你说,我就会原谅你!”
男客张了张嘴,狐疑地望着一反常态的女伴。
“你根本就没有整理好那边的关系,我又算什么呢?”女客双手撑着茶几,身体倾向前,“今天,我们就彻底结束了吧!”
女客斩钉截铁的语气和不容置疑的神态,使男客窘迫不已,他嗫嚅着竟说不出一句话。
而后,男客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便躬背起身,低下头,一步步踉跄地走出店。
接着,消失的蝴蝶自女客背部凝合,变幻成蝶,飞向角落。
只见那女客的身体仿佛抽干了灵魂,失了重心一般,有气无力地瘫坐椅背。
绯真由衷同情,递上纸巾,那女客怅然若失地抬起头,涣散的瞳仁正逐渐恢复正常,仿佛刚才的情形,作为本人却接收的迟了一步,她总算缓过神来,掩面而泣。
随后,女客稍作休息,便也离开了。绯真立刻反锁店门,大步走向角落。
她知道事情的起因,都和那躲在角落里的女生脱不了干系。
“这位小姐,你施的什么邪术?好端端的情侣因你不欢而散——”说到此处,绯真想起那一团黑乌乌的如同灰烬般的浮烟,不禁打了个颤。
“店里是有监控的,你施的邪术我可都看见了,你……你最好不要胡来!”绯真叉腰摆出一副店长架势,强作镇定。
那女生动也不动,眼珠快速扫一眼,“哦?你看得见吗?”
绯真眼看她动了动嘴皮,画面却如同消音,每一个字音又从四面八方扬了过来。
女生起身,而后缓缓地,打出了一个响指,刹那间,时空仿佛冻结了一般,空气中的灰尘有如上万颗小行星缓慢移动,接着绯真清晰地听见了规律的心跳声,再来是店里老式钟表摆动的响声。
这时,女生的手指上方多了一团亮光,随后星速钻入绯真的胸膛,不料又从绯真的背部一下穿了出去。
两人同时愣住。
绯真摸了**口,自言自语地说:“欸,那道光是怎么回事……”
只见那女生又惊又喜,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不自觉地牵了牵嘴角。
她心想,在我身上流动的这股奇异的能量,就像嗜血的猛兽般贪于人类的恨意,它们以蝶之鳞迷惑并扑向人们心中痛苦的根源——由那贪婪、嫉妒、傲慢、暴怒、憎恶所孕育的万恶之果。
可是,偏偏对眼前的店员不奏效。
难道说我们是同类?
那女生绕过茶几,走近绯真,“不过是给那男人一点教训罢了。多蠢的女人啊,明知对方脚踏两条船,还装作不知情。她缺少勇气,我就借给她喽!”
“强词夺理!那女客尚未决定,根本轮不到旁观者插手。”绯真说。
“这只黑蝴蝶靠吸食生物的恨意存活。”那女生在绯真耳边低语,“蝶动反应,已经说明一切。”
绯真想说她胡说八道,但眼见为实,此刻更不敢出声。
就在这时,绯真看清女生的相貌,被那女生缺失的一只眼吓得倒退了半步。
“你,你的眼睛……”绯真意识到失了言,忙解下了丝带领结。
重新定一定神,挤出一个微笑,“戴上它吧。”
这时,有人在店门外敲门。
那女生从绯真手中一把抓过,便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随着门锁转动,百里馨推门而入。
“欸,门是开着的吗……”百里馨自言自语道。
“是你啊,阿馨,你有看到一个女生跑出去吗?”
“没有,我来送花,美郁姐订的。”百里馨挠挠头,没看见人影,倒也看到了一只蝴蝶。
“这里,怎么……”百里馨看着杂乱的地板,“我来吧,我来吧……绯真,你的脸色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