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重获记忆 二

作者:安魂夜 更新时间:2023/2/20 12:26:54 字数:2087

她们在门外等了没一会儿,父亲定的小汽车就来了。说来颇不好意思,这还是安格琳娜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坐小汽车。

安娜坐在副驾驶上和司机攀谈着,伊万则坐在安格琳娜身边安安静静的,他昨晚上吐下泻一夜不得安生,以至于今天一坐上车就睡着了。安格琳娜面上不显,心里却很是兴奋。她是个稳重的孩子,不会趴在车窗上痴痴地望着窗外流动的景色。她只是摇下车窗,让风拂过脸颊,半低着头看向窗外。

她看风起云涌,也看绿荫流水,看见无边无际的山和树渐渐消失,看见紧簇着的各色小楼取代了它们。

安格琳娜还是没有忍住,把手指伸出了窗外,风从她的指缝溜走,比水更快,比细沙更舒服。在被风一次次吹拂后,她选择主动去触摸风,那一刻,像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呼唤,她感到了难以言喻的触动。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他们很快就到了,一次车程不到两个小时。车停在了房屋聚集的街道旁,安格琳娜小心翼翼地把伊万抱下车,怕惊扰他来之不易的安眠。安娜和司机低声说了几句道谢的话,又给他强塞了几张东朝币,这才目送着司机离去。

安娜从安格琳娜手中接过伊万,笑得温和,“走吧,去你杰克舅舅那看看”。安格琳娜看着母亲眼旁的几丝皱纹,拿起地上的行李,点了点头。

在路上的时候,安格琳娜一直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她紧咬住下嘴唇又松开,一遍一遍不感厌烦。这是安格琳娜陷入思考时的常用动作,她在回忆杰克,这个她可以说没见过的舅舅。

安格琳娜其实一直到11岁前都不知道自己有个舅舅,她知道这个舅舅的存在还是因为伊万。那时候伊万整日整日地发高烧,安娜和科林天天带着他往镇上的诊所跑。可没有用,到了后来,伊万甚至开始口吐白沫,整个人成了青黑色。安娜和科林都很着急,这时候安娜突然说要去青石镇,她说杰克可能有办法。

那之后过了一周多,安娜带着健健康康的伊万回来了。或许是伊万好转了也和杰克说开了,安娜很高兴,以至于那天晚上抱着安格琳娜讲了很多关于杰克还有她自己的事。

安娜说,她是家里的大姐,下面有对双胞胎弟弟和一个小妹妹,家里不算多富有但也算得上幸福,只是时过境迁,现在只剩下她和杰克两个人了。

安娜的小妹妹在伊万这么大的时候就因病去世,那之后没多久她的父母在回家的路上因为信使的攻击也去世了。弟弟们还小,她为了养活一家三口一个人打了几份工,独自拉扯着弟弟们长大,她想等弟弟们成年了日子就好过了。可是没有,弟弟们成年没几天,他们就遇上了信使。哥哥去世了,弟弟也就是杰克活了下来,成了高级寄生者。

无论有多悲伤,日子还是要过下去。杰克因为高级寄生者的身份收到了东朝信使军校的入学邀请信。这对这个破碎的小家庭可以说是唯一的宽慰了。

可要从雪国到东朝,只能在南中心城去坐飞机或者是火车。她们家在青石镇,一个小地方,离南中心城还很远很远,去一趟南中心城如果不坐车必定要遭不少罪。况且虽说学校在信里说车票和生活费会报销,但杰克手里一点钱都没有也是问题。

纠结来纠结去,安娜索性大手一挥,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卖了,可以说连房子都拆了个干净。杰克是个好孩子,要是他知道了肯定不会愿意安娜这么做的。好在那时候杰克住在医院,对家里的变化一点都不知道。也就是在发现安娜定了个车送他们去城里时发了问,不过也被安娜拿攒的钱糊弄过去了。直到他坐上火车和安娜告了别,发现箱子里有几沓东朝币才回过味儿来。

杰克在学校的表现很好,第二个月就寄了信回来,信里还带了几沓东朝币。在信里,他说东朝很好,交了几个不错的朋友,住起来没什么不适应的,他还说他的成绩很优秀,学校给的奖金已经足够,让安娜不要担心。

安娜翻来覆去地看这封信,把它一遍遍折起又一遍遍拆开。在这折磨人的几个月里,她第一次开怀地笑了。

杰克确实非常优秀,只在学校里待了四年就开始在东朝机关部门工作。他常给安娜写信,或是寄些钱或是邀请安娜去东朝居住。

安娜总是拒绝。她想钱还是杰克自己留着比较好,她那时候已经认识了科林,他们早就决定好在雪国生活下去了。

后来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们不再联系,哪怕杰克回了雪国就在隔壁青石镇当起医生也没再见过一面,而那些事情对小孩子来说太难理解了。只能说我们都没错,只是无法顺从对方。

安娜抱着她,这样总结到。安格琳娜看见妈妈难得的低落,她晦涩不明的眼神让安格琳娜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揉着妈妈有些粗糙的掌心以示安慰。

安娜又笑起来,“不过现在好了些,人确实是会变的。有机会的话,把你带去看看他。”她把安格琳娜面对面扳正,一边笑一边用食指轻轻刮安格琳娜的鼻子,“都说外甥像舅舅,我看你那个犟样子是挺像的,哈哈哈。”安格琳娜听了忙慌捂住自己的鼻子不让妈妈刮,又吐了吐舌头表示对妈妈说的话的抗议。

安格琳娜正思考着该怎样面对这个素未谋面的舅舅,安娜的声音就打断了她的思绪。安娜推了推她的肩膀对她说道:“安格琳娜,这是杰克舅舅。”

安格琳娜还低着头,她只看见了一双毛拖鞋和一条宽大的纯色绿睡裤,再往上看去,一件纯色红睡衣。而穿着这身奇特装扮的是个及肩发梳得整整齐齐却胡子拉碴的男人。

安格琳娜觉得他的样子和自己想象中的舅舅不太一样,怎么说呢,更加有亲和力?

为了礼貌,她缓缓将锁在他胡子上菜叶的蓝色眼睛移到了貌似精心爱护的头发上,尽量平和地打招呼:“舅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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