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
我正走在森林里的，勉强可以称得上“路”的地方。尽管如此，挡在脸上的树枝和地上的碎石依然使人厌烦。
“我们要去哪？”
兽耳少女一言不发的走在前面，她头顶上的，不知是犬耳还是猫耳的两只，此刻正不停的抖动着。
我确信那双耳朵能听到我的话，就像听几百米远处的鸣叫声一样清晰。
更别提它们勾起他人想要抚摸、蹂躏的欲望的能力了。而且当它们长在一个人类头上的时候，比长在猫猫狗狗上更加诱人。
我尽力使得目光焦点飘忽一点，来克制自己的欲望，以免被眼前的少女一箭射死。
“那个？”
“我？”
少女转过身，倒退着走路。这种土路，哪怕我反复确认，也难免绊脚失衡，而她明明赤脚走在羊肠小道，却和穿鞋走在空旷平地一般。
“嗯……对，我们要去哪？”
“神社。”
“神……社？”
“凡人祭拜神明的地方，不过你连弓箭都没见过，不知道也应该。”
她伸手指了指我，“你身上，味道太大了。容易吸引其他动物。”
“味道……”
“血，泥巴，汗水的酸臭以及骚味。最重要的是血，这就是在告诉其他猎手，你是一只待宰的鸡。”
“我好歹刚刚敲死两只……豹子是吧？”我摊开手，“嘛，其实是一只半，不过也可以算两只半……”
“闭嘴，啄瞎猫眼的鸡也还是鸡，而且还只是只用来炖煮的菜鸡。这点小运气还要拿来炫耀，人类真不愧是最自大的动物。”
她用事实嘲笑着我的自大，连我心里稍稍出现的自信一并击毁。这种诚实对于人类来说还是过于令人反感，想来她正是说话太直白才被赶到这种深山老林的吧。
“不敬。”她不知何时已然来到我身边，一脚踩到我的脚趾上。
“从你的表情看出你在想些很失礼的事情，才会露出那般恶心的笑。”
兽耳少女继续往前走着，留下痛到大口喘气的我。
“喂！”
“还有何事？”少女扭过头，她眼神中闪过的不耐烦和她那瘦小身躯所蕴藏着的，足以踩断脚趾的力量，让我把到嘴边的粗口憋了回去。
“你的名字是什么？”
“无所谓，名字不过是一生中所拥有的代号中，比较繁杂的。这种事情我早已忘却，你只需要做到呼唤我时，让我明白即可。”
“意思就是说，让我来定是吧？”
我摸摸下巴，思索着。准备给她一个响当当的称号。
“想好了？”她的耳朵微微扭动，朝向了我。
“.……兽耳？”
“.……拿身体部位来取代整体是一种轻蔑，菜鸡，这是不敬。”
她伸出手，扯住一根树梢，压弯的树枝在我走近时弹开，甩到了我的脸上。
“好痛？！”我抚摸着脸上浮起的红印。“你不是也……”
“我对你不需要尊敬，没人会对食材保持尊重。”
“切，双标。兽耳少女，行了吧？”
“……与我相比，人类算是一种相当短寿的生物了。”“啪啪”几根树枝弹了过来。“还有我说过，我讨厌“兽耳”这个词，不敬！”
“唉，你说过吗？”我腾挪躲闪着这些树枝，可还是或多或少的抽到了我的身上，“嘶——好好，年纪大是吧？姐姐、阿姨，奶奶总行了吧？”
“……大不敬。”
瞬息间，她便闪到了树顶，勉强可以看清，她是直接跑到树上面的，就是直接脚踩树皮，垂直大树，像是在平地跑步一般，跑到半空。
紧接着脚一蹬，伴随着一个华丽的后空翻，落到我上方，一脚将我踢到在地上，我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她坐在身下，脖颈处传来箭头的锐利与寒意。
“菜鸡，再取一个，不合我意就宰了你。”兽耳少女箭头一转，贴在脉管上。
她是认真的。此刻，文化水平局限于一本《陌生人接触指南》的我，脑子里除了村子里那点花花草草，农具家具，就只剩下“菜”、“鸡”、“姐姐”……混杂在一起。
这时，一股神秘的力量从我脑海涌出，它如同魔鬼一般占据了我的神经，控制住我的嘴唇，组合发音出不存在的单词。
“ikun。”
“…………………”
“啊，你笑了，对吧，好名字吧！等等，什么意思，你别过来，救救救——”
在被她吊在树上用树枝抽打几十遍后，总算确定了我对她的尊称：神明大人。而我，也从“菜鸡”，进化成了“鸡”。
连食用价值也被剥夺了。
……
流淌的溪水，从脚下穿过，带来丝丝凉意。几条小鱼在神明大人脚边嬉戏着，丝毫没有注意到来自上方的危机。
“唰！”水面被掀起，和几米高水花一同飞溅的，还有一条肥硕的小鱼。它扑腾着想要回到水里，却被早已等候多时的锐爪按住。嘎嘣一下，啾咪的午餐就一动不动了。
啊，果然是猫吗？我换上朴素的衣物，将洗好的旧衣晾晒在一根笔直的树枝上。在洞穴里，也不能指望什么晒干了。
希望那不知从何而来的风，能够吹干衣物的皱纹。
至于为什么不升火，一是燃料珍贵，二是害怕吓到或烫到啾咪。我简单的联想一下，也有怕烫到自己的尾巴的原因吧。
我扭头看向神明大人，她那和啾咪一样不猫不狗的尾巴，又长又多毛，还大，被点着一定很麻烦。
想rua……
还是看看远处的啾咪吧，家人们。
啾咪长着狗的尖细嘴，脸上却又有着猫咪的胡须与狡黠。它看到神明大人时会发出啾咪啾咪的声音，所以我便叫它啾咪了。
至于它的真实名字，我想神明大人连自己名字都记不得了，宠物的名字就更不用提了。所以就姑且叫它啾咪吧。
就当我打算趁其不备，在它吃鱼时从后面狠狠的摸一把它的尾巴时，神明善意的提醒我一声：
“如果不打算被咬断胳膊的话，最好不要从背后靠近它哦，鸡。”
“.……尾巴诚可贵。”
“过来吧。”神明大人坐在一根长木上，眼前已然升好了一个火堆，几根木串插在地上，上面串着各种看不出来的肉与水果。已经散发出的香味，自然勾起了我和啾咪的食欲。
“如果要生火，为什么不让我烤烤衣服啊。”我拿起一根肉串，扔给了啾咪，它可不用等肉熟。而我自己则是选了一根快熟的水果。
“因为臭。”神明大人则摆弄着一根木棍，试图将它弯曲成合适的曲度。“要吃饭。”
“.……我觉得洗得蛮干净的。”
“臭。”
“没吧?”
“臭。”她和啾咪同时捂住了鼻子，两个小爪子盖住两边。
“鸡，痈（yong，意指丧失嗅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