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王小美见母亲进了屋就一句话也没说过，则有些疑惑不安的叫了一声。
母亲则急急忙忙的拿了一块方布递给王小美。
“快去装些你珍贵的东西，然后咱们把剩下的东西都卖了。”
王小美听完，愣在那里，看看手上的布，看看这间房子，看看弓着腰收拾的母亲，她早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她可以和母亲安稳的生活在这里，但这样的生活又一次被打破，失去了一次又一次，忍了一次有一次。她嘴唇颤抖，鼻子酸酸的，胡乱把方布揉成球摔在地上，说话也带了丝丝哭腔：“妈！凭什么啊！我们从来没做过坏事，他们为什么都欺负我们！因为他们，爸爸没有了，现在还要抢走我们的房子和钱，凭什么啊！！”
王小美红了眼睛流了几滴泪但很快被自己擦去。
母亲先是顿住，后又放下手里的衣物，看着低着头悄悄擦泪的女儿，眨眨眼，呼吸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走到女儿身旁，一只手搂住女儿，另一只手掏出手帕，在女儿侧头看向自己时，擦去女儿脸上的泪水。
“闺女乖，不哭喽，你听娘说，谁说他们想要什么，咱们就都要给啦？我们这两天去把我们自己添置的能卖的都卖了，换成钱然后咱们就去找个他们找不到咱们娘俩的地方住，怎么样？”
“可是，那些人……”王小美露出担忧之色。
“别担心，妈猜张老爷就是想收回房子，那钱则是那三人骗我们的。”
“真…真的？”
“你看，要房子的时候他们就拿了房契出来，但要钱的时候，我说见张老爷他们又不肯，却只是威胁我们，走了后也不留下人看着，那咱们跑了怎么办。”
听了母亲的话，王小美便恍然大悟：“他们的任务只是房子，我们跑了房子也算收回去了，钱是可有可无的。”
母亲点点头：“是啊，等咱们去了别的地方，我们就开启新生活，到时候妈妈想给你换个新名字怎么样？”
“好！我要跟妈妈姓！”
母亲露出微微的笑容，拍拍女儿说道：“那还不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要是之后不小心卖掉了可不许哭哦。”
王小美看了看妈妈，捡起身边的“布球”，起身向自己的东西走去。
两人在屋里忙来忙去，饭也没有吃上，就随便填了一下肚子就继续收拾了。
“这些卖了吧。”
“不行！这是妈妈你之前送我的书啊！”
“可是你不都看完了吗，带着也挺沉的。”
“董老大夫借了你这么多书，你还没还回去？”
“他说看完一本还一本，我还一本他就又给我两本，就越来越多了。”
“这些你应该没用了吧。”
“额……我想留着，万一之后用得上呢。”
“这个痒痒挠你也要带着?”
“我可以用它给妈妈你挠痒呀！”
“妈妈不用你挠痒，卖了！”
“啊~~”
“……”
又过了不久，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就在离张府较远的街道叫卖了起来，虽没什么好东西且都有些老旧，但卖的也着实便宜，偶尔路过的行人，看着用得上就带走几件，若偶遇熟人路过询问，母亲也会说笑应答，当问起为何卖这些时，便会以家中用不上，拿出来看看别人是否需要这些理由搪塞一下。
临近傍晚，倒也卖出了小一半的东西，见许久没人来，母女两人也叫卖累了，也就回家去了，两人打算明天卖不卖的完，傍晚前都要离开，为了多卖点，两人早起就去街上摆了摊，母女两人坐在地上聊天，一个背着箩筐的男子经过时注意到了这里。
“欸？这不王姑娘吗！”
母女两人向着声音望去，王小美一下就认出这是医馆的李学徒。
“李哥，这是采药回来了？”王小美打了声招呼，随后向旁边的母亲简单介绍了一下。
李学徒向王小美的母亲恭敬问好后提了提肩上的箩筐就继续回答道：“是啊，刚采药回来，可惜这方面不如你，师傅老说我采的少，质量也没你采的好。”
“哈哈，你可是他最看重的徒弟，自然要求更严格，而且你会医术我就不会，我这种也只能采采药，其他忙我就一点也帮不上了。”
“那王姑娘常来医馆，我教你一些简单的医术，平时生了小病你也可以自己看看，而且师傅天天念叨你，想让你跟着他学医呢。”
王小美笑着挠了挠头：“哈哈，跟着学医什么的我就——”
这时母亲拽了拽女儿轻声说道：“你那些书不还没还吗，既然董大夫想见你，那你就去道个别吧，记得帮我带个话，就说那块地我们种了些东西，虽不是什么珍贵之物，但找个人打理打理还是有些收成的，顺便好好跟人家道谢，感谢人家对咱们的照顾，记住了吗。”
“那妈妈你……”王小美不放心母亲自己在这里。
母亲则推了推，把她推出了摊位。
“没事，我自己在这里就行了，记得中午回家吃饭。”
见此王小美也不再多说，抱着一大摞书，跟着李学徒就向医馆走去。
“这些全都看完了？”，李学徒一边取走半摞书抱在胸前一边好奇问道。
“还没，但该还了。”
李学徒听出王小美有些失落，安慰道：“其实不用这么着急还，师傅要是给你定了什么期限那是他想督促督促你，不用还，拿回去继续看就行，他生气我担着。”
王小美轻轻一笑，“没有，李哥，只是我想还了。”
片刻沉默后，李学徒又开口道;“话说王姑娘，你们怎么突然开始做起买卖了”。
王小美则尴尬一笑，“哈哈，卖些用不到的东西而已，看看有没有人需要。”
“这样啊，那晚些时候我也过来捧捧场吧。”
王小美已经不想再说这些，于是看了看李学徒背的箩筐开始转移话题，“李哥，今天采的药品相很好啊。”
“别提了，这些天你没来不知道，师傅那边接了个大单子，要求也很高，这几天给我们几个忙坏了。”
“能赚好多吧。”
“哈哈哈，那也是，这几天伙食和各方面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说笑间两人已经走进医馆后院，老大夫正看着几个学徒处理药材和捣药，听见声音眼光一瞥，看见自己徒弟背着药筐回来了，就收回了视线，但片刻又扭头看见徒弟旁边跟了个小姑娘，先是一惊，一细看是王丫头，则又是一喜。
“王姑娘，好久不见啊。”
“王姑娘，快来帮帮我们，师傅想累死我们！”
几个学徒见了王小美也是一脸喜色，但董老大夫一瞪，又都开始忙手头的事情。
“哟！王丫头！这几天干嘛去了，怎么都不来啦？”老大夫笑着迎过去。
“师傅，咱这也太区别对待了吧，你亲徒弟采药回来了，您跟没看见一样！”旁边李学徒疲惫的哭丧着脸。
“诶呀！看见了，看见了，去去去，筐放下，屋里歇着去吧！”老大夫如赶人一般。
“好好好，您这么亲，咋不收她当徒弟呢。”李学徒似是在说气话，就放下筐和那些书进屋了，关门前还看了师傅一眼，嘴角似有一丝弧度。
李学徒进了屋，场面静了下来，只能听见略微的捣药声，王小美转头看向老大夫，老大夫则笑呵呵的。
“王丫头，你看——”
说着又注意到刚刚自己徒弟和王小美抱着的哪些书。
“这是全都看完了？”
王小美轻轻的放下书，说道：“没，但感觉没机会看了，我今天来其实是和您来道别的，我和妈妈要走了。”
“什么！！”几乎整个院子都是震惊的声音，刚进屋的李学徒又走了出来。
“道别？怎么回事啊！”老大夫皱了皱眉，王小美的话让他不太明白。
王小美有些失落，说话支支吾吾，老大夫则拽着她胳膊找了个角落，搬了两张小凳子，让她坐下说，半天王小美才把事情和母亲交代的话和老大夫说清楚，老大夫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个女娃，他们认识也有几个月了，这段时间王小美给医馆帮了不少忙，他和这女娃相处也越发觉得顺心，学东西快，做事干净利落还十分的懂事，他早就想把王小美收做徒弟了，他觉得有这样一个徒弟他能少操心十年，今天正好借着徒弟的口想问上一问，却又出了这样的事。
“这段时间母亲和我真的很感谢您，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走了。”王小美觉得该说的都说了，就起身想早些回去找母亲了。
“不急，不急着走，王丫头看这样行不行，我——”老大夫拦住王小美刚想说出自己的想法，这时在医馆里坐诊的一个大夫从医馆后门走进后院打断了他。
“老董！张老爷来了，说来先取一批之前预定的药。”
老头和小丫头同时看向那个大夫，各有各自的想法，王小美知道这一片能称张老爷的只有那个人，不由得握紧了拳头，目光盯着门的方向想要看穿那里一般，老大夫则觉得自己收个徒弟还真是费劲啊，于是先转过身把王小美按回到板凳上，表示一会儿再来说没说完的事，然后跟着另一个大夫从后门进了医馆，只是进门前轻轻叹了一句。
“唉，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啊。”
老大夫刚进门，那些围在一起的学徒就如释重负一般，向王小美打招呼，于是她搬起凳子和几个学徒坐到了一边处理起药材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起来，要问为什么，那自然是这个位置离医馆后门更近一点，现在的她多多少少能听见一点里面的动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