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电影院已经十一点多。
苏语嫣领着经锦年往餐厅走,路上还在聊电影情节。她说喜欢男主默默付出的部分,经锦年说那叫自我感动。她说结局圆满很治愈,经锦年说现实里没那么多破镜重圆。
试探就像下棋,你进一步,我退一步,看谁先露出破绽。
餐厅在商场隔壁的独栋小楼,一家西餐厅。门面不大,但装修精致。深色木质门框,暖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门口挂着“营业中”的手写牌子,旁边还有家装修很好的甜品店。
苏语嫣推门进去,风铃叮当作响。
服务员迎上来,苏语嫣报了预订信息。两人被领到靠窗的位置,白色桌布,银色餐具,玻璃花瓶里插着一支新鲜的白色郁金香。
经锦年扫了眼菜单。
价格比他想象中高。他抬头看苏语嫣,她已经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正低头看菜单,侧脸平静。
“这家店我收藏很久了。”苏语嫣说,“听说主厨是从国外回来的。”
服务员过来问是否需要现在上菜。
苏语嫣点头:“是的,谢谢。”
等服务员离开,经锦年才开口:“这一餐很贵吧?”
“还好。”苏语嫣端起水杯,“刚过完年,我有点小金库。”
她喝了口水,看向经锦年:“学长不用考虑这些。既然我说我来安排,你就乖乖等吃饭就好了。”
她说“乖乖”两个字时,尾音微微上扬。
经锦年没再说话。
菜上得很快。前菜是沙拉和南瓜汤,主菜是牛排和意面,甜品是提拉米苏。味道确实不错,牛排煎得恰到好处,意面酱汁浓郁,甜品甜而不腻。
但经锦年吃得心不在焉。
他在想朱绾柚现在在干嘛。
叉子碰到盘子,发出轻微的响声。
“学长。”苏语嫣忽然叫他。
经锦年抬头。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走神。”苏语嫣切着牛排,动作优雅,“是菜不合胃口,还是……和我吃饭很无聊?”
问题直白。
经锦年放下刀叉:“都不是。”
“那是为什么?”
“我在想……”经锦年顿了顿,“你今天约我出来,真的只是吃饭看电影?”
苏语嫣笑了:“不然呢?”
“我不知道。”经锦年说,“所以才问。”
“学长觉得应该有什么?”苏语嫣反问。
拉扯。
你进我退,你退我进。
经锦年看着她的眼睛:“我觉得你有话想说,但没说。”
“比如?”
“比如你为什么约我。”经锦年说,“比如你对我是什么看法。比如……你做的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语嫣放下刀叉。
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很慢。擦完后,她把餐巾叠好放在桌上,双手交叠,看向经锦年。
“如果我说,”她缓缓开口,“我就是想和学长出来玩一天,你信吗?”
“信。”经锦年说,“但不全信。”
“为什么?”
“就是感受。”经锦年说,“算了,你就当我没说过吧。”
苏语嫣没说话。
餐厅里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隔壁桌传来刀叉碰撞声和低语。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白色桌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良久,苏语嫣笑了。
“学长。”她说,“有时候想太多,会错过当下的。”
“比如?”
“比如这顿饭很好吃。”苏语嫣重新拿起刀叉,“比如电影还不错。比如今天天气很好,商场暖气很足,我穿这件大衣没觉得冷,这些不都是值得开心的事吗?”
她切下一小块牛排,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咽下后,她才继续说:“至于我为什么约你,我对你什么看法……这些问题的答案,很重要吗?”
“重要。”经锦年说。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糊里糊涂。”经锦年说,“如果只是普通朋友出来玩,没问题。但如果有别的意思,我需要知道。”
苏语嫣看着他,眼睛微微眯起。
“学长。”她说,“你知道吗,你有时候特别像那种……一定要把拼图按正确顺序拼完的小孩。”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苏语嫣笑了,“感情这种事,不是数学题。没有标准答案,也不需要每一步都逻辑严密。”
她端起水杯,轻轻摇晃:“有时候,跟着感觉走,反而会有惊喜。”
经锦年沉默。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见面到现在,他一直在试图掌控节奏,试图找出苏语嫣的真实意图。但事实上,节奏一直在苏语嫣手里。
她选电影,她订餐厅,她引导话题。
而他,就像她说的那个小孩,拼命想拼出完整图案,却忘了拼图本身也可以是一种游戏。
输了。
经锦年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是输给苏语嫣,是输给了自己那种“一定要搞清楚”的执念。
他吃完最后一口意面,放下叉子。
苏语嫣还在慢条斯理地吃牛排,她切得很小块,每一口都咀嚼得很认真。
经锦年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阳光漫过窗沿,落进她的发间,丝丝缕缕都镀上了暖融融的金芒。她垂着眼,纤长的睫毛轻轻搭着,在颊边洇开一抹浅浅的的阴影。嘴角沾了一点酱汁,她很快用舌尖舔掉。
很勾人。
经锦年不得不承认,苏语嫣很会——很会打扮,很会说话,很会营造气氛。
如果他是那种容易被表象打动的人,现在可能已经晕头转向了。
但他不是。
他想起朱绾柚。想起她穿着宽大睡衣跳宅舞的样子,想起她脸红到耳朵根还要嘴硬的样子,想起她的一颦一笑,想起她对他的好。
“我吃完了。”苏语嫣终于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学长呢?”
“我也好了。”经锦年说。
“那我们……”苏语嫣话没说完。
经锦年打断她:“我们下午有什么安排?”
苏语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晚上我计划好了,但是下午没什么安排。学长有什么好想法吗?”
机会来了。
经锦年坐直身体:“那我们去逛街吧。”
“逛街?”
“嗯。”经锦年说,“我给你买几件衣服,也算是感谢你今天约我出来玩。”
他说得很自然,就像真的只是想回礼。
苏语嫣看着他,眼睛眨了眨。
她在思考。
经锦年能看见她脑子里那台精密仪器正在高速运转,分析他的意图,计算利弊,寻找最优解。
几秒钟后,她绽放出明亮的笑容。
“好啊。”她说,“那我下午就听学长的安排了。”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
“学长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说完,她拿起大衣站起身。动作流畅,笑容完美。
游戏还没结束。
经锦年想。
或者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