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餐厅出来，经锦年又看见了那家甜品店。
玻璃橱窗里摆着各色小蛋糕，马卡龙堆成塔，泡芙挤在托盘里。暖黄色的灯光打下来，让奶油看起来更诱人了。
他忽然想起朱绾柚。
想到这里，经锦年脚步顿了顿。
晚上回去的时候，买点她爱吃的带给她吧。
他这么想着，视线从甜品店移开，转向商场最大的女装店。
女装店叫“素年”，装修以白色为主，点缀着米黄的暖色调。灯光是柔和的暖光，照在衣服上不刺眼。衣架排列整齐，按色系分区，从浅到深，像渐变色谱。
苏语嫣走进去，导购立刻迎上来。
“欢迎光临，两位需要看些什么？”
是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笑容标准，声音甜。
“随便看看。”苏语嫣说，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
另一个穿着更正式的女人走过来，胸前别着“搭配师”的工牌。她先看了眼苏语嫣，又看了眼经锦年，笑容加深：“两位是情侣吗？我们最近有情侣款活动......”
“不是。”经锦年打断她，语速快得像在躲子弹，“是兄妹。”
空气安静了一秒。
搭配师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恢复自然：“啊，抱歉抱歉。那……妹妹想看看什么风格？”
苏语嫣在这时挽住了经锦年的胳膊。
手臂突然被温热包裹，经锦年身体一僵。苏语嫣的手指扣在他肘弯，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
她仰起脸，眼睛弯成月牙：
“哥哥，今天要做好大出血的准备哦～”
声音甜得发腻。
经锦年脑子里“叮”一声，像有什么仪器亮起了红灯。
概率上涨，百分之五十。
不，百分之六十。
搭配师小姐姐看着两人，眼神在苏语嫣挽着的手上停留片刻，然后笑了：“你们兄妹感情真好，很少有妹妹这么大了还愿意粘着哥哥的。”
“对呀，”苏语嫣接得自然，“我超喜欢哥哥的～”
百分之九十。
经锦年想抽回手，但苏语嫣挽得更紧了。她拉着他往里面走，搭配师跟在旁边介绍：“这边是新到的春款，颜色都很适合妹妹……”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经锦年体会到了什么叫度秒如年。
苏语嫣试了七套衣服。
第一套是浅粉色针织衫配白色半身裙。她从试衣间出来，在镜子前转了个圈：“哥哥，怎么样？”
经锦年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抬头看了一眼。
粉色……朱绾柚好像有件类似的。
不过她的是卫衣，帽子上有兔子耳朵，穿起来像只粉兔子。
“还行。”他说。
“只是还行？”苏语嫣凑近，手撑在沙发扶手上，俯身看他，“哥哥认真点嘛。”
距离太近，经锦年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不是柑橘香了，是更甜的花香。
他往后靠了靠：“真的还行。”
搭配师在旁边捧眼：“这套很显气色呢，妹妹皮肤白，穿粉色特别好看。”
苏语嫣对着镜子又看了看，摇头：“太嫩了，换一套。”
第二套是米白色连衣裙，收腰设计，裙摆到小腿。
“这套呢？”
经锦年看着镜子里的苏语嫣。
裙子……朱绾柚好像不太穿裙子。
“可以。”他说。
“可以？”苏语嫣挑眉，“哥哥，你的评价词库是不是只有‘还行’和‘可以’？”
“还有‘不错’。”经锦年补充。
苏语嫣笑了，转身回试衣间。
第三套，第四套，第五套……
每换一套，苏语嫣都会问“怎么样”，经锦年都会给出一个不超过两个字的评价。搭配师从热情捧眼到逐渐沉默，最后只站在旁边微笑，眼神里透出“这单可能成不了”的绝望。
但经锦年根本不在意这些。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苏语嫣一套套换，脑子里想的全是另一个人。
这件衬衫朱绾柚穿会不会太大？
这条裤子她应该喜欢，宽松款。
这个颜色……她好像说过不喜欢紫色。
到第六套时，经锦年已经彻底走神了。
苏语嫣试了件蓝色毛衣，配牛仔裤。她站在镜子前整理衣领，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
经锦年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天下午。
朱绾柚趴在课桌上睡觉，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点侧脸和乱糟糟的头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发梢染成金色。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当时经锦年正在写物理题。
他看了她三秒。
然后移开视线，继续做题。
但现在，他不想做题。
他想……
“哥哥？”
苏语嫣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经锦年抬头，发现苏语嫣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正站在他面前，歪头看他。
“想什么呢？”她问，“叫你好几声了。”
“没什么。”经锦年站起来，“选好了？”
“选好了。”苏语嫣指了指旁边衣架上挂着的三套，“这些。”
搭配师眼睛一亮：“好的！我帮您包起来！”
结账时，经锦年看着账单上的数字，点了支付。
苏语嫣凑过来看：“哇，哥哥真大方。”
“说好了给你买。”经锦年收起手机，“就当……新年礼物。”
“可新年已经过了呀。”
“补的。”
苏语嫣笑了，没再说话。
走出服装店时，经锦年手上多了三个大纸袋。苏语嫣很自然地拉住他的另一只手。
经锦年手指一僵。
他想抽出来，但苏语嫣握得更紧了。
“兄妹之间牵手很正常吧，”她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对吧，哥哥～”
经锦年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笑容，她微微上扬的嘴角。
忽然想起小时候。
大概七八岁吧，苏语嫣也是这样拉着他的手，在小区花园里跑。她扎着两个羊角辫，跑起来辫子一甩一甩的。她总说“锦年哥哥陪我玩”，然后把他拉到滑梯边，秋千旁，沙坑里。
那时候的她，也是个小小的魔女。
会用哭来换糖吃，会装摔倒让他背，会在他作业本上画小人。
现在，魔女长大了。
手段升级了。
经锦年没再挣扎，任由她牵着。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逛了文创店、首饰店、化妆品店、电玩城……苏语嫣像不知疲倦，每个店都要进去转一圈。经锦年跟在她身后，手里袋子越来越多。
到下午五点半，经锦年终于忍不住了。
“晚上的安排是什么？”他问，“等结束了，我送你回家。”
苏语嫣正在一家饰品店试耳环，闻言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坏坏的笑：
“晚上的安排就是——请哥哥去我家做客吃饭～”
经锦年石化了。
字面意义上的石化。
他站在原地，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袋子，像一尊突然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塑。
苏语嫣把耳环摘下来放回柜台，走到他面前，仰脸看他：“我已经和我妈说过了，哥哥你肯定会去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