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了?”朱绾柚见他放下豆浆杯,抽了张纸巾递过去,“那开始学习吧。”
“这么严格?”经锦年接过纸巾擦嘴,语气有点哀怨,“才九点半。”
“就是九点半才开始,才能保证下午返校前写完啊。”朱绾柚站起身,很自然地朝他伸出手,“走,去你房间。”
看着她摊开的掌心,经锦年愣了下。
然后把手放上去。
她的手很小,软软的,手指细长。他握住的时候,能感觉到她指尖微微的凉。
“手凉。”他说。
“那你帮我暖暖。”她说得理所当然。
经锦年笑了,收紧手指,把她整只手包在自己掌心里。
书桌不大,两个人并排坐有点挤。朱绾柚从包里掏出自己的作业和课本,又抽出经锦年的卷子,摊开。
“先写数学。”她把一张套卷推到他面前,“限时两小时,写完我给你讲错题。”
经锦年看着卷子上密密麻麻的函数图像和几何图形,头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但侧过脸,看见朱绾柚已经拿出红笔,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那句“要不我们先歇会儿”硬生生咽了回去。
“哦。”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经锦年其实挺聪明的——这是朱绾柚辅导他后得出的结论。以前成绩差,纯粹是因为他自己不想学,知识点都是散的。但只要有人帮他梳理框架,讲透底层逻辑,他上手很快。
比如这道立体几何。
“你看,”朱绾柚俯身靠近,手里的铅笔在图上画了一条辅助线,“从这里切过去,截面就是个等腰梯形。已知条件里有高,有上下底边长,体积公式往里代就行。”
她说话时气息轻轻拂过他耳侧,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经锦年的注意力短暂地偏移了一秒.
她今天用的唇膏好像是...
再次将注意力强行拉回来,盯着那条辅助线。
“……懂了。”
“真懂了?”朱绾柚挑眉,“那你再把思路说一遍。”
经锦年清了清嗓子,手指点着题目,从已知条件开始复述。说到关键处,她会轻轻“嗯”一声,眼神鼓励。等他把整个解题逻辑完整说完,她眼睛弯起来。
“很棒。”她伸手,掌心很轻地落在他发顶,揉了揉,“进步很大嘛。”
那一瞬间,经锦年觉得自己心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忽然觉得,学习好像也没那么痛苦了。
甚至……有点上瘾。
下一道函数题,他做得格外认真。草稿纸上工工整整地列着步骤,算到最后,答案出来,和标准答案对上。
“又对了。”朱绾柚的声音带着笑意,手又抬起来。
这次经锦年提前侧了侧头,让她的手更顺利地落上来。她掌心柔软,手指穿过他发丝时带起细微的痒。揉了两下,她收回手,指尖无意间擦过他耳廓。
经锦年喉结动了动。
“继续?”她问。
“……继续。”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房间里只剩下写字声和偶尔的低声讲解。经锦年感觉自己大脑运转得前所未有的顺畅,那些原本晦涩的公式和定理,在朱绾柚三言两语的点拨下,突然就变得清晰可见。
每做对一题,她都会揉揉他的头,说一句“真棒”。
一开始是纯粹的鼓励。但到后面,经锦年开始控制不住地想:如果我一直做对,她是不是就会一直摸我的头?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似的疯长。
他开始刻意放慢解题速度,装着思考得更久些,然后在“灵光一闪”后写下正确答案——只为等她那句带着笑的夸奖,和那个轻柔的、落在他发顶的触碰。
我这算不算……骗摸?
心里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又控制不住地期待下一题。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书桌一角爬到两人交叠的手臂上。朱绾柚讲完最后一道错题,放下红笔,长长舒了口气。
“差不多了。”她看了眼手机,“十二点四十,剩下的英语和语文下午回学校抽空补就行。”
经锦年还有点意犹未尽:“要不把英语也写了?”
“……?”朱绾柚转过头,用一种“你没事吧”的眼神看他,“你之前不是说最讨厌英语阅读?”
“现在觉得……还行。”
“骗鬼呢。”她笑出声,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你是不是就想让我夸你?”
被戳穿了。
经锦年摸摸鼻子,没否认。他看着朱绾柚低头收拾书本的侧脸,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脸颊细小的绒毛泛着金色的光。
“绾柚。”
“嗯?”
“下次放假……还能来监督我学习吗?”
朱绾柚动作顿了顿,抬起头。对上他认真又带着点期待的眼神,她抿了抿嘴,脸颊又浮起熟悉的淡粉色。
“看、看你表现。”她别开视线,声音小下去,“要是下次月考数学能进班级前二十……”
“就还能来?”
“嗯。”
经锦年笑了。他把脸凑近些,压低声音:“那如果我进前十呢?”
“……得寸进尺。”朱绾柚瞪他一眼,但眼里没多少怒气,反而漾着光,“先进前二十再说。”
收拾好东西,两人并肩走出房间。下楼时,经锦年的手又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这次朱绾柚没说什么,只是手指悄悄收拢,回握住他。
玄关处,她换回自己的小皮鞋。经锦年蹲下身想帮忙,被她红着脸拦住了:“这次真不用!”
她自己利索地穿好鞋,站起身,拍了拍裙摆。
“那我先回去了?”她抬头看他,“下午学校见。”
“我送你。”
“就几步路,不用。”
“要送。”
站在人行道的梧桐树下,两人手拉着手,走的很慢,谁都不想打破这一刻的宁静。
走到十字路口,朱绾柚斟酌着开口:“那...我走啦...”
“嗯。”经锦年应着,恋恋不舍的松开手。他看着朱绾柚转身,走了几步,突然转身,一个小跑,撞进了他的怀里。
“笨蛋,我走了。”
说完不等经锦年反应,又立刻松开,转身,沿着街道慢慢走远。
少女白色毛衣开衫在午后的风里微微晃动,鱼骨辫的发尾轻轻扫过肩头。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经锦年才转身往回走。
他推开家门。
客厅里还残留着包子豆浆的香气,茶几上两只空豆浆杯并排摆着,吸管口还留着淡淡的唇膏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