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朱绾柚是怀着一种微妙的心情走进教室的。
那感觉就像身上藏了个天大的秘密，走起路来都轻飘飘的，看谁都像会被看穿。她挽着陈雲轻的胳膊，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放松点。”陈雲轻在她耳边小声说，“你这样子，傻子都能看出来有问题。”
“我控制不住……”朱绾柚欲哭无泪。
果然，一进教室，她的视线就自动锁定了那个靠窗的位置。
经锦年已经到了。
他正低头翻书，侧脸在清晨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朱绾柚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做了一件很怂的事：低下头，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了自己的座位，“砰”地一声坐下。
动作太急，书包带子挂到了桌角，她手忙脚乱地去解。
陈雲轻跟在她身后，慢悠悠地走到自己座位，放下书包，然后转头看向经锦年。
脸上挂着一个“我都知道了”的、意味深长的笑。
经锦年抬起头，视线先落在朱绾柚通红的耳廓上，停顿两秒，然后移向陈雲轻。
他挑了挑眉。
陈雲轻也挑眉。
两人对视了三秒，某种无声的交流在空气里完成。
“班长早啊。”经锦年开口，声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咱仨的水我已经接好了。”
他指了指窗台。
三个保温杯并排站着：浅蓝色的陈雲轻，粉色的朱绾柚，黑色的经锦年。杯口都冒着丝丝热气，显然是刚打回来的热水。
陈雲轻的视线在那三个杯子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
“早啊，”她说，语气轻松自然，但接下来的五个字让正在掏书的朱绾柚手一抖——“绾柚的小男友。”
“云云！”朱绾柚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她扑过去捂陈雲轻的嘴，脸涨得通红，“你想死啦！”
还好，时间还早，教室里除了他们仨，没人。
陈雲轻被她捂着嘴，眼睛弯成月牙，发出闷闷的笑声。
经锦年看着这一幕，没说话，只是笑。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很亮。他看着朱绾柚，看着她因为害羞而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瞪大眼睛的慌张模样，看着她手指紧紧捂着陈雲轻嘴的用力劲儿。
一大早就这么有活力啊。
他想。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绾柚，早上好。”
朱绾柚动作一顿。
她转过头，看向经锦年。
他坐在那里，眼神平静，又带着点只有她能懂的温柔。
心跳忽然就稳了下来。
那些慌张、害羞、不知所措，像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平。她松开捂着陈雲轻的手，坐直身子，抿了抿嘴唇。
“早上好，”她说，声音比刚才稳了许多，“锦年。”
最后两个字说出口时，她还是没忍住，睫毛颤了颤。
“哦～～”陈雲轻在一旁发出夸张的起哄声，尾音拖得老长。
朱绾柚刚平复下去的脸又“刷”地红了。她转身，双手齐上，对陈雲轻施展了绝招：挠痒痒。
“啊！我错了我错了！绾柚大人饶命！”
陈雲轻最怕痒，没几下就笑得倒进椅子里，举手投降。
“还乱不乱说？”朱绾柚叉腰。
“不乱了不乱了！”陈雲轻擦掉笑出来的眼泪，喘着气，“我保证，从今以后，在公共场合，绝对不调侃你俩。”
“这还差不多。”
朱绾柚哼了一声，坐回座位。她拿出语文书，翻开，目光落在字上，却半天没看进去。
余光里，经锦年还在看她。
她悄悄侧过脸，对上他的视线。
他没说话，只是嘴角弯了弯，然后抬起手，很轻地、在她头顶揉了一下。
动作快得像是错觉。
但朱绾柚感觉到了。他掌心的温度，穿过发丝，落在头皮上。很轻，很暖，像被阳光晒过的羽毛扫过。
她低下头，嘴角忍不住上扬。
陈雲轻在一旁看着，没再起哄，只是托着腮，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
走廊里突然传来喧哗声，胡宏权拎着包子冲进来，一屁股坐在经锦年旁边，含糊不清地说：“经哥，数学作业借我抄抄。”
“自己写。”经锦年头也没抬。
“别啊！等会就要交了！”
“那也得自己写。”
教室渐渐坐满，读书声零零星星响起。胡宏权终于放弃抄作业的念头，苦着脸开始啃数学题。
朱绾柚写了两行字，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前方。
经锦年背对着她，一如往常。
很普通的一个早晨。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不再只是他的前桌，他也不再只是她的后桌。他们之间多了一条看不见的线，细细的，柔韧的，把两个人连在一起。
而青春里最美好的事，莫过于你发现，那个每天都能见到的人，突然变成了每天都会想念的人。
朱绾柚低下头，继续写字。
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下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