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经锦年倒是配合。”
陈雲轻用勺子在餐盘里慢悠悠地划着圈,眼睛却瞟向斜对面。
经锦年和胡宏权正埋头苦吃,两双筷子在餐盘间快速移动,像在进行某种无声的竞赛。
朱绾柚咬着西红柿炒蛋里的蛋块,没说话。
实验课下课后,她和陈雲轻先到食堂,盛好饭,挑了靠窗的角落位置。刚坐下不到三分钟,旁边就多了两个人。
经锦年和胡宏权,来得理所当然,坐得理直气壮。
但坐下后,经锦年除了最开始那句“哟,巧”,就再也没开过口。他专注地盯着餐盘,左手扶碗,右手夹菜,动作标准得像军训时的叠被子示范。
胡宏权倒是想说点什么,被经锦年用胳膊肘捅了一下,于是也埋头扒饭。
空气里只剩下咀嚼声、筷子碰撞餐盘声,以及窗周边同学吃饭交谈的吵闹声。
现在的贤中管的还不严,高三时,学校甚至颁布了食堂吃饭男女生不得同坐的规定
现在想来,真是有病。
但此刻,朱绾柚宁愿那条规定提前生效。
因为经锦年坐得离她太近了,手臂和她的手臂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他每次抬手夹菜,校服袖子都会轻轻蹭过她的袖口,布料摩擦,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每蹭一下,她的心跳就乱一拍。
“你不理他,他也不理你。”陈雲轻压低声音,带着看戏的笑意,“冷战啊?”
“没冷战。”朱绾柚往嘴里塞了一勺饭,嚼得很用力,“我在……惩罚他。”
“惩罚?”
“对。”
因为实验课上那只手,她决定给这个大色狼一点教训。
刚确认关系第二天就敢在课堂上那样,以后还得了?
得让他知道,有些事,不能太放肆。
所以她才决定,今天在学校里,不跟经锦年说话。一个字都不说。
“惩罚……”陈雲轻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小,尾音拖长,“那你怎么不直接跟他说‘我生气了’?”
“那多没气势。”朱绾柚撇撇嘴,小声回复,“而且……他肯定知道我在想什么。”
说完,她偷偷瞄了经锦年一眼。
他正夹起最后一块红烧肉,筷子稳得很,表情平静,仿佛身边坐着的不是他刚确定关系的女朋友,而是一团无害的空气。
胡宏权已经快吃完了,餐盘里只剩几颗米粒。他抹了把嘴,看看经锦年,又看看两个女生,最后憋出一句:“经哥,咱们……吃完了?”
“嗯。”经锦年放下筷子,端起汤碗,一口气喝完。
然后他站起身,端起餐盘,看向胡宏权:“走。”
一个字,干脆利落。
胡宏权赶紧跟着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把餐盘送到回收处,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食堂。
整个过程,经锦年没再看朱绾柚一眼。
陈雲轻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转回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哇哦,他真配合。”
朱绾柚盯着自己餐盘里剩下的小半份饭,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了。
这倒让少女很奇怪,这还是刚刚课上那个占她便宜的人吗?
怎么好像……被惩罚的人不是他,而是她自己?
午休时间,朱绾柚没回寝室。
她拎着物理书走进教室时,里面已经坐着一个人了。
朱绾柚站在门口,莫名有些紧张。
因为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朱绾柚深吸一口气,走进教室。
经锦年的笔停了一下,没抬头,只是继续写着什么。直到朱绾柚走到他旁边,他才抬起眼皮,往旁边瞟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重新低下头,继续写题。
朱绾柚:“……”
这下朱绾柚反倒有些难受了。
这种感觉很微妙。
像你准备好了一场无声的战役,摆好阵型,架起炮台,结果对手直接绕道走了,连看都不看你一眼。
但是又感觉这像是两个人之间的小情趣,还挺有意思的。
不过这样也好,省的两个人在学校里太过亲密,被别人发现。
教室里陆续有其他同学进来。
午休铃响了。
有人趴在桌上睡觉,有人小声讨论题目,有人偷偷看课外杂志,窸窸窣窣的声音在空气里浮动。
朱绾柚写完最后一道题,合上练习册,把笔放进笔袋。
准备睡觉。
她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浅蓝色的小枕头,放在桌上,然后趴下去。
脸颊贴在柔软的绒毛上,很舒服。
她闭上眼睛,很快便进入梦乡。
经锦年写完最后一道物理大题时,手腕有点发酸。
他放下笔,转了转手腕,抬头看了眼黑板上的钟:十二点五十。
教室里很安静。大部分同学已经睡着了。窗外的阳光变得柔和了些,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
胡宏权睡在他左边,胖胖的脸压在胳膊上,挤出一小团肉,呼吸均匀,偶尔发出轻微的鼾声。
陈雲轻也睡了,侧着脸,长发散在手臂上。
经锦年的目光慢慢移向身后。
朱绾柚睡着了。
她的睡相很安稳,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嘴唇微微张开,透着健康的淡粉色。
她的右手搭在桌沿,手指自然蜷着。左手放在枕头旁边,手心朝上,五指松松地展开。
她好可爱。
他记得高二上学期,两人刚成为前后桌的时候,她午睡时的模样也是这般。
经锦年自然知道他在实验课上做的太大胆了,以朱绾柚的脾气来说,现在肯定不能再去触她的眉头。
他太了解她了。
表面温和,其实骨子里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上午那件事,对她来说已经越界了。
所以他才配合她的“惩罚”。
但现在……
经锦年的目光又飘了回去。
他又有种冲动。想伸手,摸一摸她的头发。
他还想碰碰她的脸颊。想用手指感受一下那片皮肤的细腻和温度。想看看她会不会在睡梦中皱起眉头,或者无意识地蹭一蹭他的手指。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经锦年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需要离开这里。需要去一趟洗手间,需要洗把脸,需要冷静一下。
他轻手轻脚地绕过课桌,从教室前门走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校园里一片静谧。
经锦年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
冷水扑在脸上,很凉。他用手接了几捧水,反复冲了几次脸,然后用袖子擦了擦。
回到教室时,他在门口停了一下。
朱绾柚还睡着,姿势没变。
他放轻脚步,回到座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转过身,看着她的睡颜。
看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动窗帘,布料扬起,又落下。光斑在课桌上移动,从她的手臂移到她的头发上,那黑色的发丝在光里泛着柔软的棕。
春天就快来了。
锦年忽然想。
然后他才恋恋不舍地转回身,趴在自己的课桌上。
他没有枕头,就用手臂垫着。
经锦年闭上眼睛。
睡得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