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锦年觉得，谈恋爱和学习之间，应该有个不成文的规定。
比如：学十五分钟数学，可以想她三十秒。背完一篇文言文，可以再想她三十秒。
“这什么狗屁规定。”他在心里吐槽自己，“也太没出息了。”
但手还是不受控制地伸进抽屉，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上周偷拍的——朱绾柚趴在课桌上睡午觉，侧脸压着那只浅蓝色的柴犬枕头，嘴角有点可疑的水痕。阳光刚好照在她睫毛上，根根分明。
经锦年盯了三秒，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然后又掀起来看一眼。
两秒后，再次扣下。
坐在旁边的胡宏权目睹了全程，嘴角抽搐：“经哥，你这手机……烫手啊？”
经锦年面无表情：“练习腕力。”
“……”
行吧，总感觉最近他周围这三个人都有点不正常。但胡宏权决定闭嘴啃题。
就这样，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
转眼就到了放假前一天。
晚自习下课，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春夜的风还有点凉，朱绾柚把校服拉链拉到顶，下巴缩进领口，只露出半张脸。
“明天放假。”经锦年说。
“我知道。”
“有什么安排？”
“睡觉，写作业，玩手机。”朱绾柚掰着手指数，然后转头看他，“你呢？”
“我也差不多。”
两人走到寝室岔路口，往常这时候该分开了，但今晚经锦年没动。
朱绾柚也没动。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水泥地上交叠了一小部分。
“那个。”经锦年开口。
“嗯？”
“假期……周六。”他顿了顿，声音很稳，但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揉捏着里面的饭卡，“有空吗？”
朱绾柚眨眨眼：“有吧。干嘛？”
“约个会。”
空气安静了两秒。
朱绾柚的眼睛慢慢睁大。
“……哈？”
“约…会？！”
————
周五晚上九点半，朱绾柚挂掉视频电话后，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翻回来，再翻过去。
像条煎锅里的鱼。
她捞过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经锦年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十分钟前他发的：“早点睡，晚安。”
往上，是视频通话记录：一小时四十七分钟。
“居然又视频了这么久……”朱绾柚盯着天花板，感觉脸颊开始发烫，回想起刚刚的视频通话。
视频里，经锦年穿着灰色的居家T恤，头发有点乱，像是刚洗过。他侧躺在床上，手机支在枕头上，镜头角度有点死亡，但居然还挺好看。
“绾柚，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他问。
朱绾柚当时正盘腿坐在床上，怀里抱着柴犬枕头。她认真想了很久，然后摇头：“没有。”
“看电影？”
“现在上映的好像没什么好看的……”
“逛街？”
“人太多，而且也没什么要买的。”
“那……”经锦年想了想，“去公园？或者书店？”
朱绾柚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柴犬的耳朵。
她向来是个没主见的孩子，约会这种事更是从来没做过。
上辈子是男生，没约会过。这辈子是女生，也没约会过。
双重菜鸟。
“你定吧。”最后她决定甩锅，“我都行。”
“行，那我安排。”
然后他们开始聊别的。聊着聊着，时间就过去了。
朱绾柚说话时，经锦年会很认真地看着屏幕里的她。偶尔她会有点不好意思，把枕头举起来挡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经锦年就说：“挡什么，躲猫猫啊？”
“才没有！”
“那你把手放下。”
“……不要。”
“那我截图了。”
“你敢！”
最后当然没截。但朱绾柚还是把枕头放下了，脸颊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聊到最后，她有点困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泛出一点水光。
“困了？”经锦年问。
“有点。”
“那去睡吧。”他说，“明天……我去你楼下接你。”
朱绾柚抿了抿嘴，小声应：“嗯。”
“几点？”
“九点？”
“好。”经锦年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些，“别睡过头。”
“才不会！”
“万一呢。”
“那你就打我电话。”
“行。”经锦年看着她，声音低了些，“那……晚安。”
“晚安。”
挂掉视频后，朱绾柚在床上滚了三圈，最后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尖叫了两秒。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翻身下床，打开衣柜。
明天穿什么？
————
早晨七点半，经锦年准时睁眼。
他平时周末能睡到十点，但今天不行。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五秒，然后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冲进卫生间，刷牙洗脸。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睡得乱七八糟，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
昨晚睡得晚，脑子里反复排练今天的行程。
他挤了点洗面奶，搓出泡沫，仔细抹在脸上。
明明以前都用清水随便冲一下的，谈个恋爱，连洗脸程序都升级了。
洗完后，他对着镜子审视了一番。
有点小帅。
回到房间，打开衣柜。
衣柜里挂得整整齐齐，都是些基础款。黑白灰，偶尔有几件蓝色或卡其色。他挑了件白色衬衫，外面搭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下面配黑色休闲裤和运动鞋。
“会不会太正式了？”
换好后，他对着穿衣镜皱眉。
又换了一套：深蓝色卫衣加牛仔裤。
“好像太随意了。”
于是又换回第一套。
又纠结五分钟，最后决定——就这套吧。
但临走前，他还是做了件以前从没做过的事。
从抽屉里翻出一小瓶香水。今年过年老经送的，牌子他没听过，包装盒上全是英文。拆开后喷过一次，觉得太香，就扔抽屉里了。
今天他又拿了出来。
对着空气喷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让香味自然落在身上。
他看了眼时间：八点五十。
出门前，给朱绾柚发了条消息：“二十分钟后到你家楼下。”
朱绾柚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她昨晚失眠到一点多，脑子里反复播放“约会”两个字，像卡带的录音机。最后好不容易睡着，又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
醒来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手机屏幕上，经锦年的消息亮着。
二十分钟后到。
“！！！”
她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冲进卫生间。刷牙的时候还在看时间——八点五十二，还有十八分钟。
洗脸，擦水乳，梳头发。
头发有点乱，她干脆扎了个高马尾，但对着镜子看了两秒，又觉得太学生气，拆了。改成半扎，留一半披在肩上。
打开衣柜，又是一轮纠结。
裙子？太刻意。裤子？太随便。最后选了件浅粉色的薄毛衣，下面配白色长裙，外面搭一件米白色的短款风衣。
换好后，她站在穿衣镜前转了一圈。
裙子长度到脚踝，走路时会轻轻摆动。风衣的腰带系成蝴蝶结，显得腰很细。整体看起来……还算得体吧？
她凑近镜子，仔细看了看脸。
皮肤状态还行，就是昨晚睡得晚，眼下有点暗沉。她翻出那管几乎没用过的隔离霜，挤了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抹开。
又找了支淡粉色的唇膏，涂了一层。
收拾妥当，她看了眼时间：九点零八。
正要出门，卧室门被推开了。
朱秋慈穿着睡衣，揉着眼睛走进来：“姐，大早上叮叮当当的，干嘛呢……”
然后他看到了打扮好的朱绾柚。
眼睛瞬间睁大。
“哇。”他上下下扫视了一遍，嘴角开始上扬，“打扮得这么漂亮……出去约会啊？”
朱绾柚心头一紧，表面镇定：“没有，只是和初中的朋友出去玩。”
“男生女生？”
“当然……是女的了！”朱绾柚提高音量掩饰心虚，“对了，你跟爸妈说一声，我中午不回来吃饭了。”
朱秋慈挠了挠屁股，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好～你出去注意安全啊，别玩太晚。”
说完，他趿拉着拖鞋回自己房间了。
朱绾柚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带上门，踮着脚尖穿过客厅，打开家门，再轻轻关上。
楼道里很安静。
下了电梯，穿过小区的小花园，来到大门口。
春日上午的阳光很好，暖烘烘的，照在身上很舒服。小区门口有几棵香樟树，叶子绿油油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她站在树荫下，背靠着围墙，耐心等待。
心跳有点快。
九点十五分，远处出现了一个人影。
身影很熟悉，走路姿势也很熟悉。
经锦年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拿着手机，正低头看着什么。
他走过来时，朱绾柚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
经锦年抬头，看见她。
脚步停了一瞬。
然后他继续走过来，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身上的衣服，再移回她的脸。
朱绾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手指捏着挎包的带子。
然后她听见经锦年说：“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嗯。”经锦年点点头。
两人对视了两秒。
朱绾柚忽然觉得有点尴尬。这是他们身份转变后第一次“约会”，没有教室的环境，没有同学在旁边，只有阳光、微风、偶尔经过的路人。
“我该说什么？”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经锦年往前走了半步。
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很自然地伸向她，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温暖，手指修长，轻轻包裹住她的手指。
朱绾柚整个人一僵。
经锦年低头看着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好像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们走吧。”他说。
声音很平静，但握着她的手稍微紧了紧。
朱绾柚愣了两秒，然后眼睛慢慢亮起来。
她点点头，回握住他的手。
“嗯。”
阳光从香樟树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光。
经锦年拉着她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朱绾柚跟在他身边，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起。
不紧张了。
一点儿也不紧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