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再次安静下来。
房间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轻缓地交错着。
窗外的鸟叫了几声，远处隐约有车流经过的声音。
朱绾柚听着这些声音，眼皮越来越沉。
她努力想保持清醒，想继续聊天，但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意识。视野渐渐模糊，经锦年坐在墙边的身影变成了一个朦胧的轮廓。
呼吸声越来越平稳，越来越深。
经锦年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墙，看着床上那个已经睡着的少女。
她的睡姿很安稳。侧躺着，脸朝着他的方向，一只手垫在脸颊下，另一只手搭在被子上。嘴唇微微张开一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正好照在她脸上。
光斑在她的睫毛、鼻尖、嘴唇上移动，像是某种温柔的描摹。她的皮肤在光里显得很细腻，几乎能看见细细的绒毛。
经锦年看着，忽然想起第一次看她睡觉的样子。
但那时候的心情和现在不一样。
真睡着了啊。
看来是真的累了。昨晚睡那么晚，今天又早起打扮，逛美术馆，吃饭聊天，体力消耗不小。
他轻轻站起身，动作放得很慢，生怕吵醒她。
走到床边，他俯下身，仔细看了看她的睡颜。
她的眉头舒展开，嘴角有很淡的、自然的弧度，像是在做什么好梦。呼吸均匀，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看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想帮她掖一下被角。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算了。”他收回手，“别把她弄醒了。”
他退后两步，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没有关门，按她说的，让门敞着。
经锦年下楼，来到厨房。
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很空。几瓶饮料，半盒鸡蛋，一包速冻水饺，还有几根蔫了的葱。
得去买点菜。
既然她在这里睡觉，醒来了肯定会饿。不如做点晚饭，等她醒了可以直接吃。
平时他自己在家，要么点外卖，要么煮泡面，要么去外面吃。正经做饭……次数屈指可数。
但今天，他想试试。
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列清单：米、鸡蛋、西红柿、青菜、肉……
列到一半，停住了。
绾柚会喜欢吃什么？
想了想，又加上：土豆、青椒、鸡翅。
然后他换了鞋，出门去小区门口的小超市。
超市不大，但东西挺全。他推着购物车，对照着手机备忘录，一样样拿。
结账时，收银阿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购物车里的菜，笑了：“小伙子，今天家里来客人啊？”
“……嗯。”经锦年含糊应道。
“女朋友吧？”阿姨一边扫码一边说，“买这么多好的。”
经锦年没说话，只是耳朵有点热。
拎着两大袋东西回到家，他先把米淘了放进电饭煲，按下煮饭键。然后开始处理其他食材。
洗菜，切菜，打鸡蛋。
动作很生疏。西红柿切得大大小小，青菜撕得长短不一，肉切片切得厚薄不均——但胜在认真。
他打开手机，搜“西红柿炒蛋”的做法。
按步骤来：先炒鸡蛋，盛出；再炒西红柿，加糖加盐；最后把鸡蛋倒回去，翻炒均匀。
第一道菜出锅，他看着盘子里红黄相间的西红柿炒蛋，尝了一口。
“盐好像放少了……”
但还行，能吃。
第二道菜是青椒炒肉。他按照教程，先把肉用淀粉和酱油腌了一下，然后下锅炒到变色，再加青椒。
出锅时，青椒还有点生，肉有点老，但颜色看着不错。
第三道菜是可乐鸡翅。这个相对简单：鸡翅划几刀，焯水，然后下锅煎到两面金黄，倒可乐，加酱油，大火收汁。
收汁时他没掌握好火候，汤汁有点焦，但鸡翅还算完整。
三个菜摆上桌，加上电饭煲里已经煮好的香米饭，居然有模有样。
经锦年看着这一桌，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成就感。
他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半。
黄昏的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橘黄色的，很暖。
他上楼，想看看朱绾柚醒了没。
走到房间门口，他停下脚步。
少女还睡着。姿势变了，从侧躺变成了平躺，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像是在挡光。被子被她踢开了一点，露出浅粉色的毛衣和白色裙子的下摆。
睡得很沉。
经锦年没有叫醒她，而是走到床边，在地板上坐下。
背靠着床沿，侧头就能看见她的脸。
他就这么坐着，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变暗，看着光从橘黄变成深金，再变成暗蓝。
看着看着，他自己也有点困了。
昨晚他也睡得晚，今早起得早，下午又跑前跑后……
眼皮渐渐沉下来。
他往前趴，手臂垫在床沿上，脸埋在臂弯里。
就这样，睡着了。
————
朱绾柚是被饿醒的。
意识慢慢回笼时，她先闻到一股很淡的、若有若无的饭菜香。然后是窗外鸟鸣的声音，远处车流的声音，还有……均匀的呼吸声。
她睁开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渐渐清晰。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窗框的阴影，墙壁淡淡的米黄色。
她转过头。
然后看见了趴在床边的经锦年。
他坐在地板上，上半身趴在床沿，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半边侧脸和凌乱的头发。呼吸平稳，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睡得很熟。
朱绾柚看着他的睡颜，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一直在等我醒吗？
她轻轻撑起身子，动作放得很慢，不想吵醒他。
坐起来后，她盯着他看了几秒。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发。
手指悬在半空，离他的发梢只有几厘米。
就在这时，经锦年动了。
他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睫毛颤了颤，然后茫然地看向她。
视线对上。
朱绾柚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经锦年眨了眨眼，意识渐渐清醒。他看着朱绾柚悬在半空的手，又看看她的脸，最后笑了。
“你醒啦。”他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朱绾柚收回手，脸颊微热。
经锦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和肩膀。然后看向她，眼睛弯起来：
“晚饭做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