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街道很安静。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风不大，但骑快了还是会觉得凉。朱绾柚把脸埋在他背上，感受着布料摩擦脸颊的触感，还有他身上的温度。
很温暖。
比想象中更温暖。
经锦年骑得很稳，速度不快。偶尔遇到红灯，他会慢慢刹停车子，然后微微侧头：“冷吗？”
“不冷。”朱绾柚摇头，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她闻到他外套上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味道，很好闻。
车子驶过一段空旷的马路。两边是还没开发的荒地，长满了杂草。远处是城市的灯光，橘黄色的，连成一片。
朱绾柚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
“经锦年。”
“嗯？”
“你什么时候买的小电驴？”
“上周。”
“怎么突然想买了？”
经锦年沉默了几秒，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
“想着……以后可以载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扬起来，脸颊在他背上轻轻蹭了蹭。
“哦。”她说。
声音很小，但很甜。
经锦年没再说话，只是耳朵又红了，朱绾柚从背后都能看见。
车子继续往前。路过一座桥时，风大了一些，朱绾柚的头发被吹得扬起来。她赶紧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他背里。
“抱紧点。”经锦年说，“桥上有风。”
“……嗯。”
她的手环得更紧了些。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引擎轻微的嗡鸣声，轮胎压过路面的沙沙声，还有风声。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安静不尴尬，反而很……安心。
像所有的喧嚣都被挡在外面，只剩下这个小世界里，两个人，一辆车，一段路。
到朱绾柚家小区门口时，经锦年停下车。
朱绾柚松开手，跨下后座，摘下头盔。头发被头盔压得有点乱，她抬手理了理。
经锦年也下了车，把车支好。
两人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影子在脚下交叠。
“到了。”经锦年说。
“嗯。”朱绾柚点头。
一阵夜风吹过，树影摇晃。远处有保安亭，值班的大叔正低头看手机。
两人都没动。
朱绾柚把手里的头盔递过去：“给你。”
“嗯。”经锦年接过，放在车座上。
然后两人就站在那里，你看我，我看你。
谁都没说“那我回去了”，谁都没转身。
明明只是分开一个晚上，明天在学校就能见到，可现在就是……不想走。
经锦年往前走了半步，距离拉近了些。他的影子完全盖住了她的。
“明天……”他开口。
“嗯？”
“明天学校见。”
“嗯。”朱绾柚点头。
又一阵沉默。
经锦年看着她。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打出柔和的光影。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微微抿着，像在等什么。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很慢地，伸出手。
朱绾柚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心跳开始加速。
他的手停在她面前，距离她的脸只有几厘米。指尖微微颤抖，但很坚定。
最后，落在她头发上。
很轻地，揉了揉。
“头发乱了。”他说，声音很哑。
“……哦。”朱绾柚应道，脸一点点红起来。
他的手在她发顶停留了几秒，才收回去。收回去时，指尖擦过她的脸颊。
很轻的触感，像羽毛。
朱绾柚感觉自己的脸更烫了。
“回去吧。”经锦年说，“早点睡。”
“……嗯。”朱绾柚点头，但脚没动。
“怎么了？”经锦年问。
朱绾柚咬着下唇，犹豫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往前凑了半步，踮起脚。
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速度很快，像蜻蜓点水。
亲完，她立刻退回去，整张脸烧得通红。
“那……那我回去了！”她转身就要跑。
手腕被拉住了。
经锦年的手很烫，握得很紧。他看着她，眼睛在路灯下亮得惊人。
“绾柚。”他叫她的名字。
“……嗯？”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
然后，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他说。
声音低低的，像某种温柔的咒语。
朱绾柚整个人都僵住了。
额头上那个吻，很轻，很软，带着他嘴唇的温度。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却砸出了千层浪。
“晚、晚安……”她结结巴巴地说。
经锦年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给她让出空间。
“去吧。”他说。
朱绾柚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小跑着进了小区。
跑出几步，又回头。
经锦年还站在那里，站在路灯下，看着她。
她朝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
然后她才继续往里跑，直到拐进楼栋，看不见了。
经锦年又在原地站了几分钟，才跨上电驴，掉头离开。
朱绾柚回到家时，客厅的灯还亮着。
李雪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她回来，抬头看了一眼：“回来啦？”
“嗯。”朱绾柚换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点。
“吃过饭没？”李雪问，“要不要再吃点？锅里还有汤。”
“吃过了。”朱绾柚摇头，“不用了。”
“跟谁出去玩了啊？”李雪放下遥控器，看着她，“玩到现在才回来。”
“跟同学。”朱绾柚走到沙发边坐下，“就是……普通同学。”
“男同学女同学？”
“都有。”朱绾柚说，这是慌话。
“哦……”妈妈点点头，“玩什么了这么晚？”
“就……逛了逛，吃了饭啥的。”朱绾柚尽量简化，但心跳还是有点快。
李雪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行了，玩累了就去洗洗睡吧。明天下午还要上学呢。”
“嗯！”朱绾柚如蒙大赦，赶紧站起来，“那我去洗漱了！”
“去吧。”
朱绾柚快步走进卫生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口气。
“好险……”
她打开水龙头，捧起凉水扑在脸上。水很凉，但脸上的热度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
镜子里的自己，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嘴角还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朱绾柚啊朱绾柚，”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完了。”
真的完了。
光是想到刚才那个额头上的吻，心跳就又漏了一拍。
她快速洗漱完，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躺到床上，拿出手机，然后打开微信。
置顶聊天框里，经锦年刚刚发来一条消息：
“我到家了。”
朱绾柚盯着那轮小小的月亮，嘴角又扬起来。
她打字：“我也到了。”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晚安，骑士大人~”
点击发送。
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温柔。
春风还在吹，但已经不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