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家烤肉店里。
滋滋声此起彼伏，铁板上的五花肉卷起金边，油花跳跃，香气勾得人鼻尖发痒。
朱绾柚坐在角落的位置，眼睛盯着斜前方五张桌子外的喻云杉和李瑾雪，手却精准地夹起一片烤得焦脆的五花肉，在蒜蓉酱料里滚一圈，送进嘴里。
“唔……”她满足地眯起眼，腮帮子鼓起来，像只仓鼠。
油脂的香混合着蒜蓉的辛辣，在口腔里炸开。五花肉烤得恰到好处，边缘脆，内里嫩，肥肉部分几乎化开，瘦肉又保留了咀嚼感。
完美。
她又夹了一片，这次蘸了干碟。辣椒面混着孜然和芝麻，沾在肉片上，红艳艳的。她张嘴，咬一口——
然后被辣得“嘶”了一声，赶紧端起旁边的冰镇酸梅汤，“咕咚咕咚”灌了两口。
经锦年坐在对面，手里端着杯大麦茶，眼睛看着她。
看她筷子起落，酱料沾到嘴角，被辣得吸气又赶紧喝饮料。看她吃得鼻尖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黏在脸颊边。
他就看着。
心情就很好。
“慢点吃。”他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没人跟你抢。”
朱绾柚咽下嘴里的肉，用筷子指向斜前方，小声说：“看他们！李瑾雪在给喻云杉夹菜！”
经锦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李瑾雪正用公筷夹起一块烤好的牛舌，放进喻云杉的碟子里。
但喻云杉明显愣了一下。他看着碟子里那片牛舌，又抬头看看李瑾雪，有些拘谨。
“噗。”朱绾柚笑出声，赶紧捂住嘴，“玉米也太纯情了吧。”
“吃你的。”经锦年收回视线，拿起夹子，把烤盘上几片烤好的牛五花夹到她碗里，“再不吃就老了。”
朱绾柚低头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肉，眨眨眼：“你也吃啊。”
“嗯。”
经锦年夹了片培根，正要往自己碗里送，对面伸过来一双筷子。
朱绾柚夹了块最厚的猪颈肉，放进他碗里。
“这块烤得最好。”她说，眼睛亮亮的，“给你。”
经锦年看着碗里那块肉。边缘焦黄，表面泛着油光，一看就是火候刚好。
他夹起来，放进嘴里。
肉质紧实，带着炭火的香气。
确实好吃。
“怎么样？”朱绾柚问，眼神里带着点小期待。
“嗯。”经锦年点头，“好吃。”
朱绾柚笑了，低下头继续解决自己碗里的肉。
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地吃着。经锦年负责烤，朱绾柚负责吃，时不时给他夹一块自己觉得烤得最好的。
吃到一半，朱绾柚忽然抬起头，压低声音：“经锦年，你觉得……李瑾雪今天会不会表白？”
经锦年放下夹子，喝了口茶。
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会。”他说。
“为什么？”
“感觉。”经锦年说，“李瑾雪这个人，给我的印象就是……想要什么，会主动去争取。不会藏着掖着。”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今天这场合，气氛这么好，时机也合适。”
朱绾柚点头，深有同感：“我也觉得会。就是不知道……她会在什么场景下说。”
她咬着筷子尖，眼睛盯着远处那两人：“是吃完烤肉的时候？还是散步的时候？还是……”
正说着，那边有了新动静。
喻云杉和李瑾雪吃得差不多了。
桌上还剩下几片蔬菜和一点肉，烤盘的火已经调小，只剩下余温。
李瑾雪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很优雅。
“今天的烤肉怎么样？”她问，声音轻柔。
喻云杉正在喝水，闻言放下杯子，表情认真得像在回答一道物理题。
“从肉质来看，这家店的牛肉应该是澳洲进口的谷饲牛，油脂分布均匀，口感嫩滑。猪肉选的是黑猪肉，肥瘦比例适中，烤后油脂析出充分，香气浓郁。”
他顿了顿，继续说：
“从调味来说，酱料偏韩式，甜咸适中，蒜蓉酱里的蒜末切得很细，说明店家处理得很用心。干碟的辣椒面研磨得足够细，香料配比也合理。”
最后总结：
“总体而言，非常好。”
李瑾雪噗嗤一声笑出来。
声音很轻，眼睛弯成了月牙。
“喻云杉同学，”她说，“你吃个烤肉也这么严谨啊？”
喻云杉愣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他摸了摸后颈，有点不好意思：“……没有，我是看店家广告上这么介绍的。”
“但我就很喜欢这样的你呢......”李瑾雪突然温柔。
喻云杉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少女。她正托着腮，眼睛看着他，眼神清澈，带着笑意。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干，“你刚刚说什么？”
李瑾雪放下托腮的手，坐直身体。
她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些，但依然平静。
“我说，”她一字一顿，“喻云杉同学，我们俩要不要试着交往一下？”
空气凝固了三秒。
喻云杉手里那块还没来得及蘸酱的烤肉，“啪嗒”一声掉回了碗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慌乱地摆手：
“我、我不打算在高中谈恋爱的……”
“哦？”李瑾雪挑眉，表情没变，“那大学呢？”
“大学……”喻云杉想了想，“大学倒是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李瑾雪笑了，眼睛弯弯的，“我们一起考同一所大学，到时候再确定恋爱关系。”
她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在那之前，喻同学，我得先确认一件事。”
“什么？”
“你对我是什么感觉？”李瑾雪问，眼神坦荡，“讨厌吗？”
“不讨厌。”喻云杉答得很快。
“那就是喜欢喽？”
喻云杉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盯着碗里那块掉落的烤肉，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李瑾雪也不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大概十几秒，喻云杉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李瑾雪，眼神有点躲闪，但最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
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李瑾雪笑出声来，眼底的光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那我大概知道了。”她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喻同学，加油哦。为了我们的‘大学之约’。”
喻云杉看着她，看了好几秒，最后也笑了。
“嗯。”
角落里。
朱绾柚正用生菜包着一块烤肉，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你看你看！”她含糊不清地说，用手肘碰了碰经锦年，“他们笑了！气氛很好！”
于是经锦年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喻云杉和李瑾雪正在说话，两人脸上都带着笑。虽然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种氛围……很和谐。
像有层透明的膜，把他们俩和周围的世界隔开了。
“恋爱的氛围。”经锦年在心里想。
就是现在他和朱绾柚之间……也有的那种感觉。
“你说，”朱绾柚咽下嘴里的食物，小声问，“他们谈上没？”
经锦年摇头：“不知道。”
“看氛围应该成了吧？”朱绾柚猜测，“你看玉米笑得多开心。”
“也许吧。”
两人还想继续观察，但那边已经起身了。
喻云杉叫来服务员结账，李瑾雪在整理包包。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一起往门口走。
朱绾柚和经锦年赶紧低头。
朱绾柚假装专心吃烤肉，经锦年端起茶杯猛喝。两人动作一致得滑稽。
直到那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口，朱绾柚才敢抬起头。
“走了走了！”她小声说，“赶紧跟上！”
经锦年点头，招手叫服务员结账。
店外。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李瑾雪站在路边，正在打车软件上操作。喻云杉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看着马路。
很快，一辆网约车停在面前。
李瑾雪拉开车门，转身看着喻云杉。
“今天很开心。”她说，“谢谢你陪我。”
“嗯。”喻云杉点头，“我也很开心。”
“那……”李瑾雪顿了顿，“过几天学校见？”
“学校见。”
李瑾雪笑了，钻进车里。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离。
喻云杉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车流里，才收回视线。
他掏出手机，扫了辆共享单车，骑上，也离开了。
角落的阴影里。
朱绾柚和经锦年走了出来。
两人看着空荡荡的街边，面面相觑。
“这……”朱绾柚挠头，“到底是成了还是没成？”
“不知道。”经锦年说，“看最后那对话，像是……约定了什么？”
“但也没看到什么亲密动作啊。”朱绾柚皱眉，“连手都没牵。”
“可能……还没到那一步？”
“唉。”朱绾柚叹气，“跟踪半天，啥劲爆场面都没看到。”
她想了想，忽然笑了：“不过也挺好的。至少他们俩相处得很愉快。”
经锦年点头：“嗯。”
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朱绾柚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
“走吧。”她说，“我们也该回去了。”
“嗯。”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分开，又重叠。
走了一段，朱绾柚忽然停下脚步。
“经锦年。”
“嗯？”
“我有点冷。”
经锦年看她一眼，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她。
朱绾柚摇头：“不用，你自己穿着。”
“那怎么办？”
朱绾柚想了想，伸出手。
白皙的手掌摊开在两人之间。
“握着。”她说，声音有点小，“握着就不冷了。”
经锦年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果然很凉。指尖冰冰的，手心却有一点暖意。
他握紧了些。
朱绾柚的手指动了动，然后回握住。
“走吧。”她说，“我们走路回家。”
“好。”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慢慢往前走。
手一甩一甩的，跟两个放学的小学生似的。
夜色渐深，街灯一盏盏亮起，橘黄色的光晕在路面铺开。
“今天开心吗？”经锦年问。
“开心。”朱绾柚点头，侧脸看他，“你呢？”
“开心。”
“那下次还出来玩？”
“好。”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紧紧挨在一起，像永远不会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