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绾柚晒好毛巾后,将经锦年领到自己房间里。
“这是我房间。”她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些,“可能……有点乱,你别介意。”
“不会。”
门推开。
柔和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经锦年走进去,第一感觉是——“啊,原来女生的房间是这样。”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香味。墙面是浅米色,窗帘是淡粉色带小碎花。
床铺得很整齐,浅蓝色的床单,上面铺着条薄毯。床头柜上摆着台灯、几本书、一个充电器,还有只巴掌大的毛绒兔子。
书桌靠窗。桌上东西不少——笔筒、台历、几本摊开的练习册,还有一个透明的收纳盒,里面装着各种发圈和发夹。
衣柜关着,但旁边有个简易衣架,上面挂着几件常穿的衣服,有校服,也有日常装。
角落还有两个懒人沙发,蓬松的,看起来坐上去会很舒服。
整体来说……又整洁又乱。
整洁是指大面上东西都归位,不乱扔。乱是指细节处充满生活痕迹。
“很‘朱绾柚’的风格。”经锦年心里评价。
经锦年摇头,把背包放在椅子旁,自己坐了下来,“你房间……挺好的。”
“真的?”
“嗯。”
朱绾柚松了口气,递给他一杯水:“喝点水吧,刚从外面进来。”
“谢谢。”
经锦年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他放下杯子,忽然想到什么,抬眼问:“你爸妈和你弟……都不在家?”
“嗯。”朱绾柚点头,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们去市里看牙医了,晚上才回来。”
顿了顿,补充道:“所以今天家里就我一个人。”
经锦年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反应过来。
怪不得她这么爽快就同意了……
原来如此。
空气安静了几秒。
“那现在……”经锦年问,“我们干嘛?”
朱绾柚托着腮,想了想,说:“赏雨。”
“……赏雨?”
“嗯。”她指向窗外,“你看,雨下得多好。”
经锦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刚才他骑车过来时雨还不算大,这会儿却下得更猛了。雨点密集地打在玻璃上,水痕连成一片,把窗外的树、路、房子都泡成模糊的色块。雨水顺着窗框往下淌,发出持续的“哗哗”声。
窗户开了条很小的缝,凉意夹着湿润的空气钻进来。
两人就这么坐在书桌前,面朝窗户,盯着雨。
谁都没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大颗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啪嗒”声,雨水顺管道流下的“哗啦”声,远处隐隐的雷声……
全部都是自然界的白噪音。
经锦年侧过头,看向朱绾柚。
她正专注地盯着窗外,侧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安宁。睫毛很长,微微下垂,嘴唇轻轻抿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就这么坐着……好像也不错。”他想。
什么也不用做,什么也不用说,就这样和她一起,听雨,看雨,感受时间的流淌。
坐了大概十分钟,也可能是二十分钟,时间在这种氛围里变得模糊。
朱绾柚忽然开口:“你冷吗?”
经锦年回过神,摇头:“还好。”
“窗户开太大了。”朱绾柚站起身,把窗户合拢了些,只留下一条很小的缝隙,“这样就行,既能通风,又不会太冷。”
做完这些,她重新坐下,忽然一拍手:“对了,我们来学习吧!”
“……学习?”
“嗯!”朱绾柚眼睛亮起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把作业写了多好。”
她打开书包,掏出几张卷子,又翻出笔袋。
经锦年看着她,不禁失笑:“这就是学霸吗,放假还惦记着作业。”
“哼哼~”朱绾柚翘着嘴角,“你呢?带作业了吗?”
“带了。”经锦年从背包里抽出卷子,“本来想着如果你没安排,我就在家写。”
“那正好。”朱绾柚把书桌往中间推了推,腾出更大的空间,“我们一起写。”
两人并肩坐在书桌前,练习册摊开。
朱绾柚忽然想到什么,从抽屉里翻出一副蓝牙耳机。白色的,小巧玲珑。
“要听音乐吗?”她问,递给他一只耳机。
经锦年接过,有些好奇:“你听什么?”
“你听听看就知道了。”
两人同时戴上耳机。
音乐流淌出来——不是流行歌,是纯音乐。钢琴声轻柔舒缓,像雨滴落在湖面,漾开一圈圈涟漪。偶尔加入小提琴的悠扬,又像风穿过树林。
风格和窗外的雨很搭。
像专门为这个午后挑选的背景乐。
经锦年转头看向朱绾柚。
少女已经低下头,握着笔,开始在草稿纸上演算。
学习时专注的模样也很可爱。
耳机里的音乐还在继续。
经锦年看了一会儿,也低下头,开始学习。
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窗外的雨声,以及耳机里流淌的轻柔音乐。
窗外的雨势时大时小。有时突然大起来,雨点敲打玻璃的声音盖过了音乐,两人会不约而同地抬头看窗外,对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学习。
有时雨变小了,变成细细的雨丝,声音轻柔得几乎听不见。
时间在这种静谧中悄悄溜走。
从背后看过去,画面很和谐。
少女和少年并肩坐在书桌前。橘黄色的台灯,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暖色的光晕。
空气里有种温柔的默契。
朱绾柚做完最后一道数学题,放下笔,伸了个懒腰。
骨头发出轻轻的“咔吧”声。她揉揉眼睛,看向窗外。
雨仍在下。
视线转向旁边的经锦年。
他还在认真写着,眉头微蹙,笔尖移动得很快。草稿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运算。
她偷偷瞄了眼他手腕上的表。
十二点二十。
居然已经中午了。
朱绾柚悄悄站起身,尽量不发出声音。她摘下耳机,放在桌上,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厨房在走廊另一端。
她推开门,打开灯。
朱绾柚从墙上取下围裙。她系上,带子在身后打了个蝴蝶结。
打开冰箱。
冷藏室里东西不少:鸡蛋、西红柿、青菜、火腿、牛奶。冷冻室里有速冻水饺,还有几包妈妈包好的馄饨。
她想了想,拿出两个西红柿和三个鸡蛋。
“就做番茄鸡蛋汤面吧。”
简单,味道也错不了。
先把西红柿洗干净,在顶端划十字刀。烧一锅水,水开后把西红柿放进去烫三十秒,捞出来,趁热撕掉皮——这是妈妈教的小窍门,去皮后的西红柿更容易煮出汤汁。
西红柿切小块,鸡蛋磕进碗里打散,加一点点盐。
起锅烧油,油热后倒入蛋液,快速划散,炒成金黄色的蛋块,盛出来备用。
锅里再加一点油,放入西红柿块,中小火慢慢煸炒。西红柿会慢慢变软,渗出红色的汤汁。等到汤汁浓郁,加入适量开水,再把炒好的鸡蛋倒进去。
水开后,下面条。她选了细面,容易熟。
趁着煮面的空隙,她从冰箱里又拿出两个个鸡蛋。
锅烧热,滑入鸡蛋。“滋啦”一声,蛋白迅速凝固,黄色的蛋黄圆圆的,像个小太阳。等一面煎得差不多,翻面,倒入一点酱油。酱油在热锅里瞬间沸腾,冒出咸香的白烟,给荷包蛋镀上一层诱人的焦糖色。
面条煮好了,细面在红汤里翻滚,西红柿的酸甜和鸡蛋的鲜香完美融合。
她把两碗面端到托盘上,又把煎好的酱油荷包蛋放在小碟子里,一起端回卧室。
推开门时,经锦年还在埋头写题。
“别写了。”朱绾柚说,声音带着笑意,“洗洗手,吃午饭了。”
经锦年抬起头,这才注意到她已经不在座位上了。他摘下耳机,愣了愣:“你做饭了?”
“嗯。”朱绾柚把托盘放在书桌上空出来的地方,“番茄鸡蛋面,还有酱油荷包蛋,简单吃点。”
书桌瞬间变成了餐桌。
空气中飘起面条的香气——西红柿的酸甜,鸡蛋的鲜香,还有酱油的咸香。
经锦年闻了闻,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他赶紧站起来:“我去洗手。”
“快点哦,时间久了,面条会坨的。”
经锦年快步走出房间,在卫生间洗了手,用毛巾擦干,再回来时,朱绾柚已经摆好了碗筷。
两碗红彤彤的番茄鸡蛋面,上面飘着嫩绿的葱花。旁边小碟子里是两个煎得边缘焦脆、表面泛着酱油光泽的荷包蛋。
看着就很有食欲。
“愣着干嘛?”朱绾柚递给他筷子,“坐下吃呀。”
经锦年坐下,接过筷子,看着眼前这碗面,一时间愣住了。
她做的……
不是外卖,不是速食,是她亲手做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他说。
筷子伸进碗里,夹起一撮面条。细面浸满了汤汁,红艳艳的。他小心地吹了吹,送进嘴里。
口感比他想象中好。
面条煮得刚刚好,不软不硬,带着面粉本身的香气。西红柿的酸甜完全融进汤里,鸡蛋炒得很嫩,吸饱了汤汁,一口咬下去,鲜味在舌尖炸开。
他又夹起那个荷包蛋。
用筷子轻轻一戳,蛋黄是溏心的,金黄浓稠的蛋液流出来,混着酱油的咸香。
咬一口。
蛋白焦脆,蛋黄软滑,酱油的咸甜恰到好处,解了蛋的腻。
“好吃。”他在心里赞叹。
随后又嗦了一大口面。
朱绾柚在旁边端着碗,眼睛却一直偷偷观察他的表情。见他吃得快,嘴角还沾了汤汁,眉头也展开了,这才放下心来。
“怎么样?”她问,声音里藏着点小紧张。
经锦年抬起头,很认真地看她:“好吃。”
“真的?”
“真的。”他点头,又补充道,“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朱绾柚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你多吃点,我特意多下了面。”
“嗯。”
两人低头继续吃。
卧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溜”声,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些,雨声变成温柔的背景音。
面条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起,模糊了眉眼,却拉近了距离。
经锦年吃着吃着,忽然想到:“这大概就是……家的味道吧。”
不是顶级的食材,不是复杂的工序,就是一碗简单的番茄鸡蛋面,一个煎得有点丑的荷包蛋。
但正是因为是她做的,所以格外好吃。
他侧过头,看向旁边的少女。
她正小口小口吃着面,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