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没剩下。
经锦年放下碗，满足地呼出一口气。胃里暖烘烘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来刷碗吧。”他说，站起身收拾碗筷。
朱绾柚正瘫在椅子上揉肚子，闻言抬头：“好的。”
他离开房间，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厨房传来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朱绾柚听着这些声音，心情挺好。她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吧”作响，然后像只慵懒的猫，慢吞吞挪到房间角落的懒人沙发上。
“扑通”一声倒进去。
软绵绵的沙发瞬间把她整个人吞没，舒服得她“唔”了一声，眯起眼睛。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天色又暗了些，厚重的云层把天空压得低低的。雨点密集地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像成千上万颗豆子在跳舞。屋内只开了书桌上那盏橘黄色的小台灯，光线柔和，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朱绾柚把窗户彻底关上了，但雨声依然清晰，隔着玻璃传来闷闷的轰鸣。
少女就喜欢这种氛围。
就在这时，脚步声回来了。
经锦年推门进来，转身时，看见了瘫在懒人沙发里的朱绾柚。
少女已经换了个姿势，侧躺着，脸埋进沙发里，只露出半张脸和几缕碎发。
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经锦年看了她几秒，目光扫向旁边——还有另一个懒人沙发，同款不同色。
他走过去，学着朱绾柚的样子，也“扑通”一声倒进去。
沙发很软，整个人陷进去的瞬间有种失重的错觉，然后是包裹全身的舒适感。
“确实舒服。”他心想。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雨声，台灯光，和两个瘫在沙发里的人。
过了大概三分钟，朱绾柚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困意：
“经锦年。”
“嗯？”
“你知道世界上最幸福的时刻是什么样子吗？”
经锦年沉默了几秒。
他侧过头，看向旁边的朱绾柚。她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眼睛闭着。
“是……”他顿了顿，“现在这种时刻吗？”
朱绾柚“唰”地睁开眼睛，转过头看他，脸上带着惊讶：“你竟然猜对了！”
“这很难猜吗？”经锦年失笑。
朱绾柚换了个姿势，平躺着，盯着天花板。小台灯的光晕在天花板上投射出橘黄色的光圈，随着雨声轻轻晃动。
“我最喜欢的场景，”她开始絮絮叨叨，“就是在下雨天，窝在自己的小窝里，外面世界再怎么狂风暴雨都没关系。”
她伸出手，在空中比划：
“最好是关着窗。能听见雨声，雨水进不来。屋里要暖暖的，灯光要黄黄的，像现在这样。”
“沙发上要有软软的毯子，盖在身上特别舒服。”
“手上可以有本书，也可以没有。有时候就发呆，听着雨声，什么都不想。”
“饿了就随便弄点吃的。泡面也好，面包也好，反正不用讲究。吃完继续瘫着。”
她说得很慢，声音轻柔，像在讲述一个珍藏已久的秘密。
经锦年就这么听着。
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光晕，耳朵听着雨声和她的话语。
其实他也挺喜欢的。
他很享受这种时刻——她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说些琐碎的无意义的话。
终于，朱绾柚絮叨完了。
她顿了顿，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经锦年，你最喜欢什么样的场景？”
问题抛回来。
经锦年侧过头，对上她的视线。
房间里光线昏暗，但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藏在暗处的星星。
他想了几秒。
“此时此刻。”他说。
朱绾柚的眼睛“唰”地睁大了。
“你也喜欢下雨天？！”她的声音带着惊喜。
经锦年没否认。
其实是和她在一起的每个时刻，但他没说出口。
少女又开始叽叽喳喳了。
这次说的是她对雨天的各种见解——为什么喜欢，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雨天适合做什么……
经锦年继续听着。
窗户关紧后，房间的温度慢慢回升，空气里弥漫着温暖的倦意。橘黄色的灯光洒在眼皮上，像轻柔的抚摸。
少女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轻柔，絮叨，如同催眠曲一般。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大脑开始昏昏沉沉。
他努力想保持清醒，但倦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一波。
少女还在说着什么，说着说着，她忽然停下来。
因为她发现，旁边的人很久没回应了。
朱绾柚转过头。
光线昏暗，她眯起眼睛仔细看。
经锦年睡着了。
侧躺在懒人沙发上，脸朝着她的方向。
一只手搭在沙发边缘，手指松垮地蜷着。
另一只手枕在脸下。
“真像个小孩子。”朱绾柚心想。
她盯着他看了会儿，然后悄悄起身。
从衣柜里取出条薄毯，走到经锦年身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毯子盖在他身上。
毯子盖好，她蹲在原地又看了几秒。
雨声还在继续。
窗外的世界被雨水浸泡，屋里的世界安静温暖。
朱绾柚忽然觉得很困。
她走回自己的懒人沙发，躺下，也闭上眼睛。
————————
下午三点左右，朱绾柚醒了。
她不知道睡了多久，只是迷迷糊糊睁开眼时，窗外依然是大雨滂沱，天色阴沉得像傍晚。
房间里的光线比睡前更暗了。
她揉揉眼睛，坐起来。
视线转向旁边——
经锦年还在睡。
毯子盖得好好的，他的姿势几乎没变。只是侧脸埋在沙发里更多了些，碎发遮住小半边脸。
睡得很沉。
朱绾柚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她轻轻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过去拨开他脸上的碎发。
手指碰到他脸颊的瞬间，顿了顿。
温热的。
她收回手，指尖残留着那点温度。
窗外雨声依旧。
朱绾柚走到桌边拿起手机。
三点十二分。
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妈妈发来的。
“柚柚，醒了没？别一直睡，小心晚上睡不着。”
“我们大概晚上七点到家。”
“晚饭我们带点回来？还是你想自己弄？”
朱绾柚想了想，打字：“我自己做吧，你们路上慢点。”
发完消息后她看向窗外。
雨还是很大，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天色暗得像要提前进入夜晚。
她决定做一顿丰盛的晚饭。
爸妈带弟弟在外面跑了一天，回来能吃到热腾腾的饭菜，应该会挺开心的。
而且……
她转头，看了眼还在睡的经锦年。
而且今天家里有客人，总不能让人家一直吃面条。
她轻手轻脚走出房间，带上门。
厨房里，朱绾柚走到冰箱前，拉开门。
“得好好规划一下。”她摸出手机，然后对着冰箱里的食材，开始搜索各色菜肴的教程。
众所周知，备菜是做饭中最麻烦的步骤。
她系上围裙，从刀架上抽出菜刀，开始处理食材。
番茄去皮切块，土豆削皮切滚刀块，胡萝卜切片，蘑菇切片……
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就在这时——
经锦年醒了。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毯子盖在身上，暖暖的。
他记得睡前好像没盖东西……
应该是朱绾柚给他盖的吧。
雨声还在继续，甚至比睡前更大。
他躺了一会儿，听着雨声，感受着毯子的温暖。
然后坐起来。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朱绾柚不在。
他推开毯子，站起身，推开卧室门，走进客厅，所有的一切都蒙在一层灰色的暗光里，一片寂静。
除了厨房。
明亮的白光从厨房门缝里漏出来。
菜刀切菜的“哒哒”声，水流声，锅铲碰撞的轻微声响将他唤过去。
经锦年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往里看。
朱绾柚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她系着围裙，头发扎成了丸子头，露出细白的脖颈。
灶台上已经摆了好几盘切好的食材：番茄块，土豆块，蘑菇片，青菜……
电饭锅里在煮饭，指示灯亮着红灯，冒出白色的蒸汽。
空气里有米香，还有蔬菜的清甜味。
画面定格了一瞬。
经锦年站在昏暗的客厅里，看着明亮厨房中那个忙碌的身影。
有种他们已经结婚很久了的错觉。
像是每个寻常的傍晚，他下班回家，都能看见她在厨房里忙活，准备晚饭。然后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闻她头发上的香，听她抱怨一天的琐事。
这种感觉很强烈。
强烈到他的心跳不甘心的加速跳动。
他就这样静静看着，看了多久也不知道。
直到朱绾柚转身，要去冰箱拿东西，才看见站在门口的他。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笑容在明亮的灯光下，胜过一切美景。
“哟，醒了？”她说，“过来帮我打下手吧，今天晚上会有一顿丰盛的晚饭。”
经锦年看着她，也笑了。
“好。”他说。
然后走进厨房，走进那片明亮温暖的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