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多。
朱绾柚和经锦年刚吃完晚饭。
现在两人瘫在沙发上,窗外的景象能吓人一大跳。
下午还是大雨,这会儿直接升级成暴雨。
雨水像从天上泼下来一样,密集得连成白茫茫的一片。风助雨势,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砰砰”的闷响,窗框都在轻微震动。天空彻底黑透,路灯透过雨幕透出来的光都显得模糊不清。
“这雨……”朱绾柚看着窗外,咽了口口水,“下得也太夸张了吧。”
“天气预报说晚上有大暴雨。”经锦年侧头看了眼窗外,“但没想到这么夸张。”
明明他昨天在手机上看的时候没有显示雨会这么大。
两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空气里有种吃完饭后的慵懒气氛,混合着窗外暴雨带来的不安。
经锦年忽然开口:“你爸妈……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是七点多。”朱绾柚看了眼手机。
她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经锦年:“你是不是要……走了?”
话问出口,心里忽然有点空。
经锦年沉默了几秒,点头:“嗯,时间差不多了。我收拾一下。”
他站起身,准备去玄关拿背包和雨衣。
朱绾柚也跟着站起来,走到窗前,盯着外面的暴雨:“可是现在……走得了吗?”
雨幕密集得几乎看不清对面楼。
马路上的车都在缓慢行驶,车灯在雨里拖出模糊的光带。
“我打个车。”经锦年说,已经走到玄关,拿起背包。
“暴雨天……”朱绾柚转过身,眉头微蹙,“打不到车吧?而且就算打到,这种天气也不安全……”
她走到玄关,看着经锦年:“要不……等雨小一点再走?”
“没事的。”经锦年把背包甩上肩,掏出手机,“我看看打车软件……”
他点开APP,输入目的地,然后眉头皱起来了。
屏幕显示:前方排队128人,预计等待时间2小时以上。
而且价格翻了四倍。
“这……”他把屏幕转向朱绾柚,“好像确实打不到。”
朱绾柚凑过去看了一眼,心里莫名松了口气,但嘴上还是说:“你看,我就说吧。等雨小点——”
话音未落。
门外突然传来人声。
“哎呀这雨下的,我鞋子全湿了——”
“妈,雨伞漏了,我头发都湿了!”
“先开门先开门——”
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模糊但清晰。
朱绾柚脑子“嗡”的一声。
“是爸妈和弟弟!他们回来了!”
比预期早了至少一小时!
她猛地抬头看向经锦年,两人的眼神在空中碰撞,同时读懂了对方的震惊和恐慌。
“躲起来!”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朱绾柚脑袋里。
下一秒,她几乎是扑过去的,抓住经锦年的胳膊就往卧室方向拽:“快!躲到卧室卫生间里!把门反锁!”
经锦年完全没反应过来,身体却本能地跟着她跑。
卧室门被推开,她把他推进去,指着卫生间的门:“进去!锁好!别出声!”
经锦年像被下了指令的机器人,机械地冲进卫生间,反手锁门——“咔哒”。
做完这一切,他才靠着门板喘了口气,脑子一片空白。
而门外,朱绾柚已经冲回玄关。
她一眼看见了经锦年的运动鞋——就摆在鞋架旁边,还没来得及收!
门外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已经响起,“咔哒”,锁舌转动。
朱绾柚眼疾手快,抓起旁边挂着的那件黑色雨衣一把盖在鞋子上。
雨衣下摆摊开,刚好把那双男式运动鞋完全遮住。
呼……
她松了口气,调整呼吸,脸上挤出最灿烂的笑容。
就在她站直身子的同时——
“吱呀”一声,门开了。
“爸妈你们回来了!”她声音提得比平时高,笑容满面地迎上去。
李雪第一个跨进来,手里拿着滴水的雨伞,看见女儿在门口,脸上的疲惫瞬间换成笑容:“哎哟,柚柚!在等我们呢?”
“嗯!”朱绾柚点头,接过妈妈手里的伞,“快进来,外面雨好大。”
朱旭明跟在后面,也拿着一把大伞,护着朱秋慈进来。朱秋慈的头发真的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看起来有点狼狈。
“姐……”他可怜巴巴地叫了一声。
“快擦擦。”朱绾柚从鞋柜上抽了条干毛巾递给他。
一家人挤在玄关,脱鞋,换鞋,收伞,抖水。
“这雨越下越大。”李雪边换鞋边说,“本来还想去超市买点东西,结果一出来就看这天,赶紧往家跑。”
“对,对。”朱旭明附和,看了眼女儿,“你晚饭吃了没?要不要爸给你下碗面?”
“我吃过了。”朱绾柚说,然后声音提高了一个度,“而且我还做了晚饭,你们现在就可以吃!”
“真的?”李雪眼睛一亮,走进客厅,立刻闻到了空气中残留的饭菜香,“嗯!是番茄牛腩的味道!还有蒜蓉青菜!”
“我做的番茄土豆炖牛腩,还有青菜和排骨。”朱绾柚跟在她后面,像只邀功的小狗,“在厨房里热着呢,我现在去拿碗筷。”
说完她赶紧溜进厨房,免得站在玄关太久被看出什么——
比如那双被雨衣盖着的鞋。
在厨房里,她深呼吸好几次,才端着碗筷走出来。
客厅里,父母已经坐在餐桌边。朱秋慈则瘫在沙发上,显然累了。
“来,吃饭吧。”朱绾柚把碗筷摆好,又去厨房盛菜。
当她端着热气腾腾的炖牛腩出来时,李雪的表情已经感动得要哭了。
“我家女儿长大了……”她站起来,一把抱住朱绾柚,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前,“知道给爸妈做饭了……”
朱绾柚被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还是笑着说:“就很简单的一顿嘛……”
“简单也了不起。”朱旭明也笑了,看着桌上三个菜,竖起大拇指,“好样的,我们家小棉袄越来越贴心了。”
“姐你真行。”朱秋慈也从沙发上爬起来,凑到桌边。
朱绾柚拍拍弟弟的头,装作不经意地问,“对了,你牙齿怎么样?今天去看医生说啥了?”
“没什么大事,补了颗牙。”朱秋慈咧开嘴,露出白牙,“就是麻药过了有点疼。”
“那赶紧吃饭,吃饱了就不疼了。”
一家四口围坐在餐桌边。
朱绾柚虽然说了自己吃过了,但还是象征性地盛了小半碗饭,陪着他们吃。她需要这个理由留在客厅,防止父母在屋里乱转——比如进她卧室。
吃饭期间,她格外积极地夹菜,递水,找话题聊天。
“今天市里人多吗?”
“多,医院排队都排到门外了。”
“那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要更晚。”
“你爸开得快,雨下大之前就上高速了。”李雪笑着说,“结果刚到家就开始下暴雨,运气算好的。”
一顿饭吃得不快不慢。
朱绾柚一边应付着父母的闲聊,一边耳朵竖得像雷达,时刻注意卧室方向的动静。
与此同时,卧室卫生间里。
经锦年靠着门板站了十几分钟。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交谈声、脚步声、碗筷碰撞声。声音不大,隔着两道门显得模糊,但能听出气氛很欢乐。
“我没必要躲起来的。”
这个念头第三次冒出来。
是啊,他只是来同学家玩,又不是干了什么坏事。
但刚才那一瞬间,朱绾柚惊慌失措的表情像有魔力,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听话躲起来了。
现在仔细想想……
躲在这里更可疑好吧!?
万一被朱绾柚的父母发现......
一想到那个画面,经锦年额头开始冒汗。
要是被朱绾柚的父亲发现女儿卧室里藏着一个男生……
恐怕不是被赶出去那么简单了。
他想象了一下朱旭明拿着菜刀追他三条街的画面,打了个寒颤。
卫生间不大,白色瓷砖,洗手台,马桶,淋浴间。空气里有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和朱绾柚身上的味道很像。
经锦年站累了,坐在马桶盖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外面隐约传来收拾碗筷的声音,朱秋慈喊困的声音,李雪催儿子去洗澡的声音。
他看了眼手机,已经七点四十了。
“还要多久……”
他开始思考怎么脱身。
窗外暴雨依旧,打车不可能。等雨小?看这架势,今晚都够呛。
难不成......
客厅里。
朱绾柚陪着父母吃完晚饭,又抢着收拾碗筷,擦桌子,忙前忙后。
终于,七点五十左右,李雪打了个哈欠:“今天跑了一天,累了。我去洗澡,早点休息。”
“我也是。”朱旭明站起来活动了下肩膀,“柚柚,你也早点休息,别熬夜。”
“嗯,嗯。”朱绾柚点头如捣蒜,“爸,妈,晚安。”
“晚安。”
父母往主卧走去。
她则快步走进卧室,然后立刻反锁门。
靠在门板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猛地想起什么,快步冲向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还关着。
她抬手敲了两下——很轻,暗号似的。
里面传来轻微响动。
门开了条缝。
朱绾柚推门进去,又把门关上。
卫生间里光线昏暗,黑暗中,她能看见经锦年的轮廓。
“嘘——”她竖起食指,压低声音,“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小声说话。”
经锦年点头。
“嗯。”
他发出了一点声音。
下一秒——
朱绾柚的手就捂住了他的嘴。
朱绾柚瞪着他:“再小点声!绝对不能被我爸妈发现!”
经锦年眨了眨眼,又点头。
这次他彻底不敢动了。
两人在昏暗的卫生间里对峙了几秒。
然后朱绾柚松开手,瘫靠在洗手台上:“吓死我了……”
经锦年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很低:“现在怎么办?”
“等我爸妈睡着。”朱绾柚想了想,“估计要九点多以后吧。”
她看了眼窗外——暴雨没有丝毫减弱的趋势。
“你觉得……”她犹豫了一下,“你现在还能回去吗?”
经锦年掏出手机,再次打开打车软件。
排队人数:152人,预计等待时间超过三小时。
价格翻了六倍。
他把屏幕展示给她看。
朱绾柚盯着看了几秒,眉头皱起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暴雨“哗哗”作响,像无数双手在外面拍打窗户。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玄关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勉强勾勒出彼此的轮廓。
朱绾柚咬着嘴唇,眼神飘忽。
“怎么办怎么办……”
留他过夜?不可能,她卧室就一张床,而且父母就在隔壁。
让他出去等车?这么大雨,在外面站三小时?
每一个选项都不靠谱。
就在她脑子飞速运转的时候,经锦年忽然开口:“要不……我等雨小点再走?”
“可是万一雨一直这么大呢?”朱绾柚反问。
这是个现实问题。
气象预报显示,这场暴雨可能会持续到凌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空气安静了几秒。
朱绾柚的手指抠着洗手台边缘,脑子里闪过一个又一个方案,又一个一个否决。
最后,她抬起头,看着经锦年,声音很轻,轻得像雨滴落在树叶上:
“要不……你今天就住在这吧?”
话音落下。
空气凝固了。
连窗外的雨声都仿佛小了一瞬。
经锦年愣住了。
他看着黑暗中她的轮廓,看着她那双在微弱光线下依然明亮的眼睛和她说出那句话时微微颤抖的睫毛。
“住……住这?”
住哪里?
怎么住?
朱绾柚似乎看出了他的疑问,急忙补充:“我的意思是……你睡我房间,我睡客厅沙发。”
“不行。”经锦年立刻摇头,“怎么能让你睡沙发,而且你睡沙发被发现了更可疑吧。”
“那怎么办?”
两人又沉默了。
窗外暴雨还在继续,一下一下,敲打着窗户,也敲打着两人的心跳。
朱绾柚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衣角。
过了几秒。
她抬起头,看着经锦年,眼神里混合着坚决、忐忑、和一点点破罐子破摔的勇气。
“就这么定了。”她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些,“我们俩就在我房间过一夜。”
经锦年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他能感受到她声音里的颤抖,还有那份决绝。
窗外,暴雨如注,整个世界都在雨幕里模糊摇摆。
而这个小房间里,两颗年轻的心,在黑暗中坚定地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