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天,自从那场暴雨后,一夜之间从春天跳到了夏天。
教室里的风扇“呼呼”转着,吹出来的风却带着温吞的热气。老陆站在讲台上讲课,声音抑扬顿挫,但底下没几个人在听。
经锦年单手托腮,眼睛盯着课本,视线却早就飘到了窗外。
那天晚上……
雨夜,昏暗的房间,同一张床,隔着抱枕的呼吸声,近在咫尺的那个她。
画面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经锦年有些懊恼。
他当时怎么就那么“老实”呢?
明明可以……可以稍微靠近一点?可以假装睡着翻身把手搭过去?可以趁她睡着偷偷多看几眼?
感觉亏大了。
下一次两人睡在同一张床上,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而且,目前两人之间最亲密的接触,除了牵手,就是那个额头吻——还是他单方面的。
我也想……kiss啊。
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喜欢的人就在身边,想有更多身体接触,不是很正常吗?
他侧过头,偷偷瞟了一眼后排的朱绾柚。
她正低头记笔记,发梢垂在肩头,随着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动。夏季校服的短袖露出白皙的手臂。
好想……
“经锦年!”
老陆的声音突然拔高。
经锦年猛地回神,抬头,发现全班同学都在看他。
“你来说说,‘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句,好在哪里?”老陆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着“抓到你开小差”的得意。
经锦年站起来,脑子飞速运转。
“呃……画面感很强?”他试探着说,“色彩对比,动静结合……”
“具体点。”
“就是……晚霞是红的,孤鹜是黑的,一起飞,颜色很鲜明。秋水和天空都是蓝的,连成一片,分不清界限。”
“还有呢?”
“还有……”经锦年卡壳了。
他刚才根本没听课,能说出这些已经是极限。
“坐下吧。”老陆摇摇头,“我们继续……”
经锦年坐下,松了口气。
还好没被深究。
他偷偷回头,发现朱绾柚正捂着嘴笑,眼睛弯成月牙,明显在笑他刚才的窘迫。
“笑什么笑。”他在心里嘀咕,但嘴角也跟着扬起来。
下课铃终于响了。
老陆的偏题演讲被迫中断,他意犹未尽地合上课本:“好了,下课。下节体育课,大家注意安全。”
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
“体育课!终于能动了!”
“热死了,我要去买冰水!”
“谁去打篮球?”
经锦年站起身,脱掉春季校服外套,里面是夏季校服的短袖,白色为主,料子很薄。他把外套塞进桌肚,拿起水杯灌了两口。
走出教学楼时,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白得刺眼,地面蒸腾起热浪,连空气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一个人走在去体育场的路上。
视线无意识地扫过前方——
然后顿住了。
路上很多女生已经换上了夏装校服。白色的短袖,在阳光下几乎半透明。随着走路的动作,布料贴在身上,隐约能看见底下内衣的轮廓。
白色的,浅粉的,淡蓝的。
还有蕾丝边的形状,细肩带的痕迹。
夏天……真的到了。
但下一秒,另一个念头像警报一样拉响——
“朱绾柚的内衣轮廓……会不会也被别人看见?”
这个想法让他心里一紧。
他赶紧加快脚步,在人群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扫视了一圈,终于在人群边缘找到了她——
朱绾柚还穿着春季校服的外套,拉链拉到胸口,袖子挽到手肘。她正和陈雲轻并肩走着,手里拿着瓶矿泉水,边走边喝。
“还好……”经锦年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好奇心像小爪子一样挠他的心。
“她校服底下……是什么款式?什么颜色?”
“毕竟我是她男朋友,想知道这个……也很正常吧?”他试图说服自己。
虽然听起来有点变态,但……血气方刚的少年,对喜欢的人有这方面的好奇心,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
他一边走,一边偷偷观察朱绾柚的背影。
外套遮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啧。”
体育课的内容是自由活动。
男生们大多去打篮球,女生们有的在树荫下聊天,有的在跑道上散步。
经锦年心不在焉地站在篮球场边。
“经哥,来打球啊!”胡宏权朝他招手。
“来了。”他应了一声,走过去。
但心思完全不在球上。
接球失误,传球出界,投篮三不沾。
“经哥你今天状态不对啊?”胡宏权擦着汗问,“昨晚没睡好?”
“嗯……有点。”经锦年含糊地应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操场另一头——
朱绾柚正和陈雲轻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两人不知道在聊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夏季校服的外套还穿着,拉链甚至往上拉了一点。
“这么热的天……她不热吗?”
“还是说……她故意穿外套,就是为了不让人看见?”
这个猜测让他心里有点复杂。一方面觉得她懂得保护自己挺好,另一方面……“我也想看看啊。”
“经哥!球!”
一声大喊把他拉回现实。
篮球朝他飞来,他下意识伸手去接——
“啪!”
球砸在他胸口,弹飞了。
“……”胡宏权无语地看着他,“经哥,你要不……去休息会儿?”
“好。”经锦年从善如流,走到场边坐下。
他拧开水瓶,灌了一大口,眼睛却一直盯着长椅方向。
粉色?白色?还是那种带蕾丝的?
款式呢?运动款?还是那种……少女系的?
越想越心痒。
“总不能直接问吧?”他在心里模拟对话。
“绾柚,我能看看你内衣什么颜色吗?”
一定会被当成变态打死的。
“绾柚,你今天穿的内衣好看吗?”
还是会被打的更死。
“无解。”他叹气。
下课铃响了,一整节课就在胡思乱想中过去。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教学楼走。
经锦年慢吞吞地跟在后面,眼睛盯着前方——朱绾柚和陈雲轻走在前面,两人还在聊天,外套依然穿着。
“看来是看不到了……”他有点焦躁。
就在这时,朱绾柚忽然回过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
经锦年下意识移开目光,但已经晚了——朱绾柚看见了他,而且看见了他脸上那种……幽怨的、欲言又止的表情。
她眨了眨眼,眼神里带着疑惑。
“那家伙……又在憋什么坏招?”她心想。
经锦年赶紧低头假装系鞋带,等她转回去才站起来。
他摸摸鼻子,有点尴尬。
但转念一想,“反正她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回到教室时,里面已经热闹起来。
朱绾柚一进教室就喊“热死了”,走到自己座位,终于把外套脱了下来。
因为刚运动完,额头上还有细汗,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口。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滑动,几滴水珠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滑到脖颈,然后她用手快速地扇风。
经锦年一进教室门,就看到这副场景。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觉得运动完后的少女也好可爱,而且机会来了。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自己座位——但没坐下,而是转身,朝朱绾柚那边走去。
“绾柚。”他开口,声音尽量平静,“你数学作业写完了吗?有道题想问你。”
“哪道?”朱绾柚抬头,还没察觉他的“阴谋”。
“就……第23题。”经锦年随口编了个题号,人已经走到她身后。
他的视线,像扫描仪一样,从她肩头开始,一寸一寸往下移。
夏季校服短袖很薄,但也没到完全透明的程度。在自然光下,只能看见很淡很淡的轮廓——几乎不可分辨。
但经锦年是谁?
他是经过体育课一整节课“训练”的人。
他的眼睛,此刻像装了放大镜。
他屏住呼吸,仔细观察。
布料贴着后背的弧度,肩胛骨的形状,还有……内衣肩带留下的细微褶皱。
颜色很淡,几乎和肤色融为一体。
但。
“是粉色。”
他确定了。
不是纯粉,是那种很浅的、带点灰调的粉。款式应该是基础款,没有太多装饰,但肩带很细。
很适合她。
清纯,简单,不张扬。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观察完毕,他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走到她旁边,拉开前座的椅子坐下。
“哪道题?”朱绾柚已经翻出来那张卷子。
“呃……”经锦年这才想起自己编的借口,随便指了一道,“这个。”
朱绾柚看了一眼,皱眉:“这道很简单啊,用余弦定理就行。”
“是吗?我看看……”经锦年装模作样地看题,然后忽然抬头,看着她,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粉色。”
朱绾柚:“……什么?”
“没什么。”经锦年说,顿了顿,又补充道,“记得穿上外套。”
朱绾柚愣了两秒。
然后她猛地反应过来。
脸颊“唰”地红了。
她瞪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口型很明显——
“变态!”
经锦年看见了。
他笑了,也用口型回应:
“谢谢夸奖。”
然后他转过身,翻开数学卷子,开始认真写题。
朱绾柚在他身后,红着脸把外套重新穿上,拉链拉到顶。
“这家伙……”她咬着嘴唇,心里又羞又恼,但并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