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那天经锦年实在太作了，又或许只是天气真的热到穿不住外套——总之，自那天之后，朱绾柚似乎换了款内衣。
经锦年观察了整整三天，得出结论：“看不见了。”
无论从哪个角度，无论光线多好，夏季校服短袖底下，再也看不到任何内衣的轮廓或颜色。那件新内衣——或者说是她特意换的款式——面料厚实，颜色浅淡，完美地融进了校服里。
“防我防得这么严实？”经锦年有点郁闷。
但转念一想，又自我安慰：“也好，这样别的男生也看不见了。”
虽然自己看不见有点可惜，但总比让全校男生都看见强。
这么一想，心里平衡了不少。
接下来的日子，他一边专心学习，一边进行着和朱绾柚的甜蜜恋爱校园日常。
早上帮她带早餐，课间偷偷传纸条，空闲时一起在图书馆写作业。
日子平淡又惬意。
直到某一天中午。
午休时间，教室里闹哄哄的。
经锦年正埋头写数学作业，忽然听见门口有人喊：
“朱绾柚同学在吗？”
声音清脆，是个女生。
经锦年抬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穿着高三的校服，手里拿着个浅蓝色的信封。
朱绾柚从座位上站起来，走过去：“我是，请问……”
“这个给你。”女生把信封递过来，笑容有点腼腆，“我帮别人转交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脚步匆匆，像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
朱绾柚拿着信封，站在门口，表情有点懵。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低低的议论声。
“情书？”
“肯定是情书！”
“谁啊谁啊？”
陈雲轻第一个冲过去，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绾柚！快打开看看！”
朱绾柚却像拿着烫手山芋，赶紧把信封藏到身后：“不看不看……”
“看看嘛！万一是重要的事呢？”陈雲轻怂恿道，语气里全是八卦的兴奋。
“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朱绾柚嘀咕，脸颊有点红。
她其实不用看也知道这是什么。
准是情书。
这么狗血的事情，居然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经锦年——
果然，他脸色不太好看。
虽然还保持着写作业的姿势，但笔尖已经停了，眉头微微皱着，眼神盯着她手里的信封，像盯着什么危险物品。
“他肯定吃醋了。”朱绾柚想。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要不……我还是不看了吧？”
她走回座位，把信封塞进课桌最深处，像藏什么赃物。
但想了想，又觉得这样不妥。
还得让经锦年知道……她没想看。
她悄悄侧过身，手伸进课桌，摸到那个信封，然后从侧面，桌子之间的缝隙处轻轻递过去。
手指碰了碰经锦年的胳膊。
经锦年正盯着作业本发呆，感觉到触碰，转头——
看见朱绾柚的手，和手里那个浅蓝色的信封。
他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交给他来处理。
他接过信封，点点头，用口型说：“放心。”
朱绾柚松了口气，转回身，假装认真看书。
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
老陆在讲台上讲课，声音抑扬顿挫，但底下没几个人在听。
经锦年坐在座位上，手伸进桌洞，摸到那个信封。
触感很薄，里面应该只有一张纸。
他犹豫了几秒，然后悄悄把信封拿出来，放在大腿上，借着桌面的遮挡，撕开封口。
里面果然只有一张信纸，折得很整齐，浅蓝色，带点淡淡的香味。
他展开。
字迹工整，是男生的笔迹，但不算难看。
内容不长：
“朱绾柚同学：
你好。
我是高三（七）班的xxx。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注意你很久了。
第一次看见你是在上学期的运动会上，你穿着那身天蓝色的裙子，举着班牌走在队伍最前面。阳光照在你身上，你笑起来的样子，让我记了很久。
后来偶尔在食堂、图书馆遇见你，你总是安安静静的，和同学说话时会笑，看书时会皱眉，很可爱。
我知道这样很唐突，但我马上要毕业了，有些话不说，可能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和你认识一下。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xxxxxxxxxx。
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这封信就当是我青春里一个美好的句号。
祝你天天开心。
5月20日”
经锦年看完，沉默了几秒。
“文笔还行。”他客观评价。
但下一秒，吐槽的欲望就涌上来了。
“都要高考了，还在这写情书？不知道学习重要吗？”
“还‘注意你很久了’……你注意个屁。”
他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然后放进书包最里层。
他决定晚上回去就加他。
得好好‘敲打’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长。
晚上九点半，宿舍熄灯了。
经锦年躺在床铺上，听着室友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他摸出藏在枕头底下的手机。
开机，屏幕亮起微弱的光。
他点开微信，在添加好友的搜索框里，输入那串号码。
头像是个篮球明星，昵称叫“Lin”。
他点击“添加到通讯录”，在验证消息里输入：“我是朱绾柚。”
然后他盯着屏幕，等。
大概过了两分钟，好友申请通过了。
对方发来消息：“你好，是朱绾柚同学吗？”
经锦年打字：“不是。”
对方：“？”
经锦年：“我是朱绾柚的男朋友。”
这句话发出去后，对面沉默了。
经锦年盯着屏幕，想象着对方此刻的表情——应该是惊讶，尴尬，或许还有点慌乱。
他等了三分钟。
对方终于回复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她有男朋友！真的很抱歉！”
“信是我一时冲动写的，没有恶意，就是想表达一下心意。”
“打扰到你们了，非常抱歉！”
“我保证不会再联系她了，请别生气。”
一连串的消息跳出来，语气诚恳，态度卑微。
经锦年看着，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
至少对面态度很好。
而且对方不知道朱绾柚有男朋友。
他打字：“没事，不知者无罪。”
对方：“真的很抱歉……祝你们幸福。”
经锦年想了想，又打了一句：“高考加油。”
对方：“谢谢！你也是！”
对话到此结束。
经锦年退出聊天界面，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
他躺在床上，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忽然笑了。
“这也从侧面证明……我家绾柚很有魅力嘛。”
连高三的学长都惦记。
虽然有点不爽，但更多的是……骄傲？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有月光透进来，洒在地板上，银白一片。
他想起朱绾柚今天把信递给他的样子——小心翼翼，眼神里带着点忐忑，像怕他生气。
傻瓜。
他怎么会生气呢。
要生气也是生那个学长的气。
但现在，气也消了。
他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
朱绾柚一进教室，就看见经锦年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正低头看书。
她走过去，坐下，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那个……信……”
“我已经处理了好。”经锦年头也不抬。
“怎么处理的？”
“加了那个人，告诉他你有男朋友了。”
“……然后呢？”
“然后他道歉了，说不会再打扰你。”
朱绾柚眨了眨眼：“就这样？”
“不然呢？”经锦年终于抬头，看着她，“你还想怎样？”
“我以为你会……生气？”
“我是生气了。”经锦年说，“但气的是他，不是你。”
朱绾柚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笑什么？”经锦年问。
“没什么。”朱绾柚摇头。
她低下头，从书包里掏出早餐——一个肉松面包，一瓶牛奶。
然后她撕开包装，掰了一半，递到经锦年面前。
“给你。”
经锦年愣了一下，接过：“谢谢。”
“不客气。”朱绾柚说，咬了一口自己的那一半，含糊不清地补充，“给你的奖励。”
经锦年看着她鼓鼓的腮帮子，也笑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洒进来，在课桌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渐渐坐满了人，喧哗声四起。
但在这个角落里，两个人安静地分食着一个面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