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秋慈今天本来挺开心的。
中考要考游泳，他报了游泳班，今天是第一次来温泉酒店的室内游泳池练习。教练说这里水质好，环境也好，适合初学者。
他换好泳裤，戴上泳帽，走进游泳池。
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水声、笑声、教练的哨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他站在池边，正准备下水，视线随意一扫——
然后，他愣住了。
游泳池的角落，有两个人。
男生穿着黑色泳裤，正扶着池边学漂浮。女生穿着深蓝色连体泳衣，站在他旁边，手托着他的背，轻声指导着什么。
“那背影……怎么那么像经哥？”朱秋慈眯起眼睛。
他往前走了几步，想看清楚。
女生正好侧过脸，和男生说了句什么，然后笑了。
那张脸——
姐？！
朱秋慈彻底僵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
没错，就是朱绾柚，他亲姐。
而那个男生，确实是经锦年，他姐的同班同学，他姐的前桌。
两人贴得很近，经锦年几乎半靠在朱绾柚怀里，她的手稳稳托着他的背。水波荡漾，两人的身体随着水轻轻晃动，像两株纠缠的水草。
这……这什么情况？
朱秋慈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姐和经锦年……在游泳池？
动作还这么亲密？
这完全就是情侣吧！
这完全就是情侣啊！
他站在原地，脚像被钉住了。想过去打个招呼，又觉得不合适。
“我现在过去，不是打扰他们吗？”
但不打招呼，就这么看着？
“我姐……谈恋爱了？”
“和经锦年？”
“什么时候的事？”
一连串问题在脑子里炸开。
他愣愣地看着，从经锦年终于浮起来了，朱绾柚笑着鼓掌；到经锦年学划水，手脚不协调，朱绾柚耐心纠正；再到两人靠在水边休息，经锦年递水给她，她接过来喝……
他终于确认了。
“完了。”朱秋慈想，“我姐真的谈恋爱了。”
“朱秋慈！”
一个女声在耳边响起。
他回过神，转头。
是同班的女生，也来学游泳。她披着齐肩的短发，戴着粉色的泳帽，正疑惑地看着他：“你站在这儿发什么呆？教练叫集合了。”
“哦、好。”朱秋慈应着，又回头看了一眼。
角落里，朱绾柚和经锦年已经又开始练习了，两人都没注意到他。
“算了。”他想，“先上课吧。”
他跟着女同学走向教练那边，但心思完全不在游泳上了。
游泳课结束，朱秋慈回到家。
脑子里还在回放游泳池里的画面：他姐和经锦年贴在一起的样子，两人对视时的眼神，还有……那种只有情侣才有的亲密感。
“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爸妈知道吗？”
“我该不该说？”
越想越乱。
“秋慈，回来啦？”李雪从厨房探出头，“游泳学得怎么样？”
“还行。”朱秋慈闷闷地说。
“先去洗澡，”朱旭明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疑惑道，“一身消毒水味，那个温泉酒店里没有洗澡间吗？”
“啊......有，我忘了洗了。”
他太专注于想她姐的事，搞得洗澡都忘了。
朱秋慈洗了澡，换了衣服，坐到餐桌前。
晚饭已经摆好了——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西红柿鸡蛋汤，都是他爱吃的。
但他没什么胃口。
“不等老姐了吗？”朱秋慈问。
“你姐说和朋友出去玩了，在外面吃。”李雪回答，看他一副没精神的样子。
李雪给他夹了块排骨，“怎么了，游泳累着了？”
“不是。”朱秋慈摇头。
“那怎么蔫蔫的？”朱旭明放下报纸，“在学校受欺负了？”
“没有。”
“那是怎么了？”
朱秋慈看着父母关切的眼神，咬了咬牙。
“说吧。”他想，“反正迟早要知道的。”
他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爸，妈，我今天……在游泳池看见姐了。”
“绾柚？”李雪愣了一下，“她去游泳了？”
“嗯。”朱秋慈点头，“和……一个男生一起。”
空气安静了两秒。
朱旭明和李雪对视一眼。
“男生？”朱旭明问，“谁？”
“额......经锦年。”朱秋慈小心翼翼开口。
朱旭明皱眉：“他们……去游泳？”
“嗯。”朱秋慈点头，“在温泉酒店的室内游泳池。我报的游泳班就在那儿，碰巧看见了。”
“就他们俩？”李雪问。
“就他们俩。”朱秋慈说，“而且……动作很亲密。”
他顿了顿，补充道：“经锦年在学游泳，姐在教他。两人贴得很近，姐还……还搂着他的腰。”
最后一句是他夸张了——朱绾柚只是托着经锦年的背，但在他眼里，跟搂腰差不多。
朱旭明的脸色沉了下来。
李雪也皱起了眉。
“你确定……是谈恋爱？”朱旭明问。
“我确定。”朱秋慈说，“那种感觉……一看就是情侣。而且他们靠在水边休息的时候，经锦年还给姐递水，姐接过来就喝了。”
餐桌上一片沉默。
红烧排骨的热气慢慢消散，汤也凉了。
朱旭明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李雪叹了口气：“绾柚这孩子……怎么不跟我们说呢？”
“可能……怕你们不同意？”朱秋慈小声说。
“我们又不是老古董。”李雪摇头，“但至少得让我们知道啊。”
朱旭明一时间沉默，只是忍不住叹气。
空气又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就在这时，门开了。
朱绾柚回来了。
她哼着歌，心情很好的样子。手里还拎着个小袋子。
“我回来啦！”她换鞋，抬头，然后愣住了。
餐桌前，三个人齐刷刷地看着她。
爸，妈，弟弟。
表情都很严肃。
“怎么了？”朱绾柚心里一紧。
她走过去，把袋子放在沙发上：“爸，妈，秋慈，你们……怎么了？”
没人说话。
朱秋慈低下头，假装扒饭。
李雪叹了口气：“绾柚，坐。”
朱绾柚坐下，心里七上八下。
她看向朱秋慈，朱秋慈躲开她的视线。
“绾柚，”朱旭明开口，声音很平静，“今天去哪儿了？”
“去……去游泳了。”朱绾柚小声说。
“和谁？”
“和……同学。”
“哪个同学？”
朱绾柚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男同学？”朱旭明问。
朱绾柚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嗯。”
“是小经吗？”
“嗯。”
“就你们俩？”
“嗯。”
空气又安静了。
朱绾柚低着头，手指揪着衣角。
“怎么办……”
她犹豫着。
“柚柚啊，”李雪轻声说，“你和小经……是在谈恋爱吗？”
问题直接，没有迂回。
朱绾柚抬起头，看着父母，看着他们关切又严肃的眼神。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是。”
声音很小，但很坚定。
餐桌前，四个人，大眼对小眼。
沉默像一张网，罩住了整个客厅。
只有墙上的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