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着沉甸甸的购物袋回到经锦年家，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从超市到回家这段短途骑行沾染的暑热。
“呼——还是家里凉快。”朱绾柚把东西放在玄关地上，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
“辛苦了，大采购员。”经锦年笑着，也放下手里的袋子，转身去厨房，“我去拿围裙。”
厨房不大，但收拾得还算整洁。经锦年从挂钩上取下两条围裙。
他拿着两条围裙走出来，有点犹豫：“只有这两条……你用哪个？”
朱绾柚看了看，很自然地接过那条粉白格子的：“我用这个吧。”她把围裙套上，带子在身后打了个结。围裙对她来说稍微有点大，下摆几乎到膝盖，但系上后，还真有几分“小厨娘”的模样。
经锦年则套上那条火箭图案的，带子随意在腰后一系。两人站在客厅里，看着彼此系着围裙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
“还挺像那么回事。”朱绾柚点评道。
“那是，专业团队。”经锦年挺了挺胸，故作严肃。
玩笑归玩笑，活还是要干的。两人先把买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放进冰箱。酸奶、鸡蛋、豆腐放进冷藏室；速冻包子馒头塞进冷冻室；零食和方便面则放在厨房上方的储物柜里。原本空荡荡的冰箱瞬间被填满，看着就让人心生满足。
“好了，接下来，”朱绾柚拍了拍手，看向料理台，“准备战斗！”
她先指挥经锦年把需要处理的食材拿出来：西红柿、青椒、里脊肉、小葱、姜蒜。然后自己则开始淘米，用电饭煲煮上饭。
“经锦年同学，”她一边量米，一边发号施令，“先把西红柿和青椒洗了，然后用那个小碗接点热水，把西红柿泡一下，好去皮。”
“得令！”经锦年像个听话的小兵，立刻行动起来。他打开水龙头，仔细冲洗着西红柿和青椒。水花溅起，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朱绾柚淘好米，按下煮饭键，转身开始处理里脊肉。她把肉放在砧板上，拿起刀，熟练地切成薄片，再改刀成细丝。刀工算不上顶级，但均匀利落。
经锦年洗完菜，凑过来看，有些惊讶：“你这刀工……可以啊。”
“嘿嘿，还行吧。”朱绾柚含糊道，总不能说上辈子单身汉练出来的，“你去把泡好的西红柿皮撕了，然后切块。青椒去籽，切丝。小心别辣着眼睛。”
“明白。”
两人各自占据料理台一角，开始忙碌。厨房里很快响起了有节奏的“笃笃”切菜声。阳光透过厨房窗户照进来，在流理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渐渐弥漫开蔬菜清甜和生肉微腥的气息。
朱绾柚切完肉丝，用料酒、生抽、淀粉和一点点油抓匀腌制。这是让肉丝嫩滑的关键。她做得很认真，手指沾着调料，在碗里轻轻搅拌。
经锦年那边，撕西红柿皮撕得有点笨拙，总是撕不干净，还弄得汁水四溅。朱绾柚看不过去，走过去：“我来吧，你去剥蒜切姜末。”
“哦。”经锦年乖乖让位，转身去对付那些顽固的蒜瓣。
朱绾柚接手西红柿，三下五除二就把皮撕得干干净净，然后麻利地切成均匀的小块。
经锦年一边笨拙地剥蒜，一边偷偷看她。她系着那条稍大的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臂。低头切菜时，马尾辫从肩头滑落，她随手撩到耳后，侧脸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柔和。鼻尖因为忙碌渗出细小的汗珠，亮晶晶的。
她做饭的样子……真好看。有点像……像妈妈以前在家做饭时的样子。
这个联想让他心里微微一动，有种奇异的、混合着怀念和憧憬的情绪。
“蒜剥好了没？”朱绾柚头也不抬地问。
“马上马上！”经锦年赶紧收敛心神，加快速度。
准备工作就绪。朱绾柚系紧围裙带子，俨然一副大厨派头：“开火！”
她先做西红柿炒蛋。这道国民家常菜，看似简单，要做好却需要点技巧。热锅凉油，油热后倒入打散的蛋液，“刺啦”一声，蛋液迅速膨胀凝固，变成金黄色的蓬松蛋块。她熟练地用锅铲划散，盛出备用。
锅里再放少许油，放入切好的西红柿块，中火翻炒。西红柿在热力作用下慢慢变软，渗出红润的汤汁，酸甜的香气弥漫开来。
“好香。”经锦年站在旁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这才刚开始呢。”朱绾柚嘴角微扬，将炒好的鸡蛋倒回锅里，和西红柿一起翻炒均匀，让每一块鸡蛋都裹上浓郁的茄汁。最后撒上一小撮盐和糖，翻炒几下，出锅装盘。
一盘色泽红黄相间、汤汁浓郁的西红柿炒蛋完成了。
“尝尝？”朱绾柚用筷子夹起一小块鸡蛋，吹了吹，递到经锦年嘴边。
经锦年愣了一下，随即张嘴接过。鸡蛋嫩滑，裹着酸甜适中的茄汁，味道恰到好处。“好吃！”他竖起大拇指。
朱绾柚自己也尝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下一道，青椒肉丝。”
热锅，放油，放入腌制好的肉丝快速滑炒。肉丝变色后盛出。锅里留底油，爆香姜蒜末，放入青椒丝翻炒至断生，再倒入炒好的肉丝，加生抽、蚝油、少许糖提鲜，快速翻炒均匀。最后淋入一点点水淀粉勾个薄芡，让汤汁明亮地包裹住每一根青椒和肉丝。
又是一道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出锅。
最后是紫菜蛋花汤。烧一锅开水，放入撕碎的紫菜和切好的豆腐块。水再次沸腾后，淋入打散的蛋液，用筷子快速搅动，形成漂亮的蛋花。关火，加盐、香油，撒上葱花。
简单，清爽，正好解腻。
三道菜，一汤，整齐地摆放在小小的餐桌上。西红柿炒蛋红黄诱人，青椒肉丝翠绿酱亮，紫菜蛋花汤清透鲜美，再加上电饭煲里飘出的米饭香气……客厅里，瞬间充满了令人食指大动的家的味道。
“大功告成！”朱绾柚解下围裙，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是满足的笑容。看着自己亲手做出来的、热气腾腾的饭菜，成就感满满。
经锦年也解下围裙，看着这一桌菜，心里感慨万千。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他家，为他做这么一桌像样的饭菜。
平时要么外卖，要么自己随便弄点，像这样正经的三菜一汤，几乎从未有过。而这个人，是他喜欢的女孩。
“辛苦了，朱大厨。”他真心实意地说，“我去盛饭。”
他转身走进厨房，拿出两个碗，打开电饭煲。米饭蒸得恰到好处，粒粒分明，冒着白色的蒸汽。他小心地盛了两碗，端到餐桌。
两人面对面坐下。窗外阳光正好，空调送出舒适的凉风，桌上饭菜飘香。一切都完美得不像话。
“开动吧？”朱绾柚拿起筷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开动。”经锦年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放进嘴里。肉丝嫩滑，青椒爽脆，咸鲜中带着一丝微辣，非常下饭。
“好吃！”他再次肯定。
朱绾柚也尝了尝自己的手艺，满意地眯起眼睛。两人开始埋头吃饭，偶尔交流一下哪道菜味道如何，或者回忆一下超市里发生的趣事。气氛温馨而自然，像已经这样一起吃过很多顿饭。
然而，就在经锦年起身去厨房，准备把最后那碗汤也端上桌时——
“叮咚。”
门铃响了。
清脆的电子音，在安静的、只有碗筷轻碰和咀嚼声的公寓里，显得格外突兀。
两人动作同时一顿。
经锦年正端着汤碗走到厨房门口，愣了一下，朝门口方向扬了扬下巴：“绾柚，帮我开下门？可能是物业或者送快递的。”他手里端着热汤，不方便。
“哦，好。”朱绾柚不疑有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起身走向玄关。
她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只看到一个女人的身影，提着大包小包，看不清脸。
“快递员？还是邻居？”她没多想，拧开了门锁。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看起来四十多岁，保养得宜，穿着得体优雅的米白色连衣裙，手里确实提着好几个精致的购物袋，像是刚从商场血拼回来。她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眉眼间能看出与经锦年有几分相似的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睛。
女人显然也没料到开门的会是一个女孩。她愣了一下，目光迅速上下打量了朱绾柚一遍。少女的形象渐渐鲜活了起来。
这好像是那位......朱同学
朱绾柚也愣住了这不是经锦年的妈妈吗。
空气凝固了两秒。
朱绾柚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现状：经锦年的妈妈？她怎么突然来了？经锦年没提过啊！我现在该说什么？我穿着围裙在他家……这怎么看都像是……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努力挤出一个礼貌但可能有点僵硬的微笑，试探性地、小声地开口打招呼：
“蒋……蒋阿姨，好？”
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蒋文心声音有些颤，“是绾柚吧......你好”。
她的目光从朱绾柚脸上，移到她身后的客厅。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三菜一汤，两副碗筷，还有经锦年刚才随手放在椅背上的、那条围裙。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里闪过惊讶、疑惑，还有一丝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这时，经锦年端着汤碗从厨房走了出来。他一边走一边随口问：“谁啊绾柚？快递吗？”
话音刚落，他也看到了门口的情景。
脚步顿住。
手里的汤碗还冒着热气。
他看到了门外的母亲，看到了母亲脸上复杂的表情，也看到了僵在玄关、脸颊通红、不知所措的朱绾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玄关处，提着购物袋、风尘仆仆的母亲。
客厅里，端着汤碗、一脸错愕的儿子。
；
门口，系着围裙、面红耳赤的“小女友”。
三个人，隔着短短几米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
只有空调还在不知疲倦地嗡嗡作响，餐桌上的饭菜热气在空气中缓缓升腾、消散。
寂静，在别墅里内蔓延开来，比刚才做饭时的任何一刻都要深刻。
一场温馨的、充满烟火气的午餐，在即将开席的瞬间，迎来了最意想不到的“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