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三点，朱绾柚的房间。
窗帘半掩，阳光在地板上切出斜斜的光斑。她盘腿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数学卷子，笔尖悬在导数的最后一题上，半天没落下去。
手机屏幕在卷子旁边亮着，静音，但QQ群消息的提示气泡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像池塘里冒不完的泡。
又来了。
她叹了口气，索性放下笔，把手机捞过来。解锁，班级群的未读消息直奔99+。最新几条是胡宏权刷的屏，一连串放鞭炮的表情包，配文：“开盘了开盘了！cos竞猜，买定离手！”
往上翻，消息记录停在十分钟前，班长发的一张截图。
【高二（六）班运动会开幕式cosplay角色投票最终结果】
早川京子：朱绾柚（17票）
赤坂理子：陈雲轻（15票）
伊藤真司：经锦年（13票）
三桥贵志：宋家业（11票）
截图下面瞬间炸了。
“柚姐！京子本京！不良少女！”
“经哥这身高这冷脸，伊藤真司本人！”
“宋家业和三桥的适配度我笑死！”
“所以表演啥？要还原名场面吗？比如京子飞踢？”
“班长大人，剧本呢剧本呢？”
朱绾柚盯着“早川京子”后面跟着的自己名字，手指轻敲着屏幕边缘。班里女生统共五个，除了她和陈雲轻，另外三个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所幸已经是高三生的陈雲轻从校国旗队中脱身了。用她的话说：“最后一次运动会了，再不疯就没机会了！国旗队哪有和你们一起玩有意思？”
至于经锦年……
他看到朱绾柚报了，他肯定也得报啊！
要不然女朋友就要和别的男生搭档了。
群里还在狂欢。有人@她：“柚姐，发表一下当选感言？”
她手指在键盘上悬了悬，打字：“……谢谢大家给我这个机会改造自新，重新做人。”
发出去，瞬间收获一排“哈哈哈”和“柚式幽默”。
陈雲轻私聊窗口跳出来：“柚柚！看到没！咱俩锁了！早川京子和赤坂理子，不良姐妹花！”
朱绾柚回了个捂脸的表情：“你好像很兴奋？”
陈雲轻秒回：“当然！这可是高中生涯最后的高光！而且——”她故意拖长语调，“某人不是也自动对号入座了嘛。”
这个“某人”指谁，不言而喻。
朱绾柚没回，只是盯着屏幕，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慢慢发酵。她其实对cosplay没什么执念，甚至对运动会本身都有点“PTSD”。
嘛，不过这最后一次。
还是陪着好朋友们一起疯一疯吧。
高三，最后一次运动会。黑板上的倒计时牌已经翻到两位数，每天醒来都能感觉到时间像沙漏一样无情流逝。在这种时候，任何“最后一次”都带着一种悲壮又珍贵的意味。
她点开班级群，往上翻看讨论记录。陈雲轻把几个主要角色列出来，让大家匿名写纸条。她当时随手写了“早川京子”，纯粹是因为觉得这个角色比较帅。
打架厉害，对感情又直球，和她平时软糯的形象反差最大。
没想到大家都这么想。
至于经锦年……他写的是“伊藤真司”。没别的理由，就觉得像。身高、气质、那种外冷内热的劲儿，连偶尔犯傻的时候都像。
她退出群聊，点开和经锦年的私聊窗口。最后一条消息是中午他发的：“吃饭了没？”
她回：“吃了。你呢？”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一句：“刚看到投票结果。”
朱绾柚盯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摩挲。她忽然有点好奇他的反应，于是问：“感想如何？”
这次他回得很快：“挺好。”
“就这？”
“不然呢？”
朱绾柚撇撇嘴，打字：“我以为你会说‘终于能光明正大和你组CP了’之类的。”
那边又显示“正在输入中”，这次更久。久到朱绾柚以为他不想回了，准备放下手机时，消息来了：
“嗯。”
就一个字。
朱绾柚盯着那个“嗯”，愣了两秒，然后笑出声。
她回了个“哼”的表情包。
经锦年发来一个链接，是淘宝商品页面。点开，是伊藤真司的cos服，黑色特攻服，金色刺绣，模特是个冷脸帅哥，眼神凶悍。
“这套？”他问。
朱绾柚放大图片看了看，回：“可以。你穿应该挺合适。”
“京子的衣服我找了几套，发你看看。”
接着发来三四个链接。朱绾柚一个个点开，都是早川京子的经典造型。
她看着那些图片，忽然有点恍惚。穿成这样……走在全校师生面前？
“会不会太夸张了？”她打字。
“去年洛丽塔都穿了。”
“……别提去年。”
“反正都最后一次了。”
朱绾柚说服了自己。
是啊，最后一次了。以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和这群人一起做这么“蠢”又这么开心的事了。
她回：“那就这套吧。”选了其中一套看起来质感最好的。
“好，我一起下单。地址填学校？”
“嗯。”
对话暂停。她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笔，对着那道导数题，忽然觉得那些数字都顺眼了些。
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计划之外的事情插进来，打乱了节奏，却也让沉闷的日常有了光。
傍晚，雨没下起来，天阴阴的，云层压得很低。朱绾柚坐在书桌前，终于开始认真研究cos服。她重新点开经锦年发来的链接，把京子的服装图片放大，仔细看细节。
深蓝色的水手服上衣，领口是白色的，红色领巾系成蝴蝶结。下身是深蓝色百褶裙，长度到膝盖上方。黑色过膝袜，棕色小皮鞋。以及……一根塑料棒球棍？
她下午休息时，和经锦年在线上连线一起看了看《我是大哥大》。
想起《我是大哥大》里的剧情，早川京子确实是拿着棒球棍打架的。
“真要拿这个？”她自言自语。
手机震了，陈雲轻发来语音：“柚柚！我决定了！表演内容我想好了！”
朱绾柚回文字：“是什么？”
陈雲轻：“秘密！”
朱绾柚：“……又秘密？”
陈雲轻：“哼哼~这次绝对惊艳！明天周日去学校跟你细说！”
朱绾柚：“我有点不好的预感。”
陈雲轻发来一个“嘿嘿嘿”的表情包，没再透露。
朱绾柚叹了口气，退出聊天窗口，点开班群。群里还在热烈讨论，已经有人开始P图了。把她的照片和早川京子的动画形象合成，配上文字：“柚姐，不良少女版”。
她看着那张P图，哭笑不得。照片是她上学期运动会举牌时拍的，穿着天蓝色洛丽塔裙子，笑得腼腆。现在被P上黑色长发，手里多了根棒球棍，背景还加了特效火焰。
下面评论一片“毫无违和感”
另一边，经锦年家。
他做完题，仰起头往后躺去，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明明灭灭。
去年运动会，他还要靠拉票才能当上她的“骑士”。那时他偷偷在宿舍群里发链接，生平第一次拉票，就为了能站在她身边。结果还是输了，王子是宋家业，他只能当骑士。
虽说结果也还不错。
今年，好像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班里也没人跟他争，连宋家业都主动去cos三桥，把伊藤真司的位置空了出来。
这种“理所当然”的感觉，很好。
好像所有人都默认了，他和她就该在一起。不管是现实里，还是在cosplay的角色里。
他点开和朱绾柚的私聊窗口。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下午，她问他感想，他说“挺好”，她说他敷衍。
其实不是敷衍。
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那种感觉就像……走了很长一段路，终于走到了一个早就该到达的地方。回头看，每一步都算数，每一次心跳都有意义。
手机震了一下，朱绾柚发来消息：“陈雲轻说表演内容她想好了，但不告诉我。她跟你说没？”
他回：“说了。”
“是什么？”
“秘密。”
“……你也瞒我？”
“她说的就是秘密两个字......”
朱绾柚发来一个“无语”的表情包。
经锦年看着她发来的那个翻白眼的小人，没忍住笑出了声。他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肯定是嘟着嘴，鼓着脸，眼睛瞪得圆圆的，又好奇又生气。
他打字：“真不知道。她只说绝对精彩。”
“我怀疑她要搞事。”
“大概率。”
朱绾柚回：“好吧……反正到时候丢脸也是一起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