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在这种节奏里滑过去。
白天上课，刷题，考试。中午二十分钟，六个人对着屏幕学跳舞，从最初的同手同脚，到后来能勉强跟上节奏。
傍晚，吃晚饭前，经锦年真的陪朱绾柚练跑步。两人绕着操场慢悠悠的跑步，畅聊着等会晚饭吃什么。
朱绾柚没想着跑个多好的名次，只要别像去年那样丢脸就好。经锦年也只是想练练少女的体力，不要发生上一次的意外，一切以安全为主。
有时候陈雲轻和胡宏权也会来凑热闹。陈雲轻练800米，胡宏权练铅球。练完后，四个人一起去吃完饭。
上次运动会胡宏权都没报什么项目，这次一口气报了这么多，大概也是为了某人吧。
但这种感觉很好。
就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大家都在尽情享受，一面应付着繁重的课业，一面享受着青春的韵律。
周末的时候，cos服到了。经锦年去保安室取回来，两大包。拿到教室时，正好是午休前。
“试一下？”陈雲轻眼睛发亮。
“现在？”朱绾柚看了眼教室里其他同学。
“去厕所换呗。”
五分钟后，女厕所隔间里。
朱绾柚看着镜子里的人，有点恍惚。
深蓝色水手服，红色领巾，黑色长假发。镜中的少女眼神闪烁，脸颊微红，手里还拿着一根塑料棒球棍。
这真的是我吗？
“柚柚！换好没！”陈雲轻在外面敲门。
朱绾柚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陈雲轻也换好了。赤坂理子的衣服，手里拿着根塑料钢管。
两人对视三秒，同时笑出声。
“好傻。”朱绾柚说。
“傻就对了。”陈雲轻挽住她的胳膊，“走，给他们看看。”
回到教室时，午休铃还没响。
当两个“不良少女”出现在门口时，教室里静了一秒。
然后——
“哇！！！”
“柚姐！班长！”
“这也太像了吧！”
胡宏权直接掏出手机：“别动！拍照留念！”
朱绾柚下意识想躲，但陈雲轻拽住了她：“怕什么，反正运动会那天也要被拍。”
闪光灯亮起。
照片里，两个少女穿着cos服，一个表情无奈，一个笑得灿烂。背景是堆满课本的教室，和一群起哄的同学。
很多年后，朱绾柚翻到这张照片时，还是会笑。
当然，这是后话了。
此刻，经锦年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还没换衣服，还是那身校服。但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说：
“好看。”
就两个字。
朱绾柚脸红了。
她低头摆弄手里的棒球棍，小声说：“你的衣服呢？”
“在包里。”
“不试试？”
“晚上回寝室试。”
“哦。”
对话干巴巴的，但两人都没觉得尴尬。
有些话不用说透，彼此都懂。
就像他知道她害羞，所以不多夸。就像她知道他其实也想试，但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
这种默契，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呢？
朱绾柚想不起来。
好像自然而然就这样了。
日子继续往前。
舞蹈越来越熟练，跑步成绩也稳定进步。
秋天越来越深，梧桐叶子开始变黄，早晚的风里带着凉意。
朱绾柚和经锦年还是每天一起学习，一起吃饭，一起跑步。有时候放学路上，他会突然哼起《我是大哥大》的主题曲，她就会笑他“走火入魔”。
陈雲轻和胡宏权还是每天斗嘴，两人经常互损。
一切都在既定的轨道上运行。
紧张，有序。
忙碌，充实。
直到某个周一的早晨，朱绾柚走进教室时，看到黑板上多了一行字：
“运动会倒计时：三天”
她愣了一下。
这么快？
她走到座位坐下，经锦年已经在了，正在背英语单词。
“看到黑板了？”他问。
“嗯。”朱绾柚放下书包，“好快。”
“是快。”经锦年合上单词本，“但也好。”
“好什么？”
“早点结束，专心复习。”
朱绾柚想了想，也是。
运动会就像高三生活里的一个逗号。热闹，喧哗，但终究是插曲。逗号之后，还是要回到主旋律：学习，考试，未来。
但正因为是逗号，才更值得珍惜。
因为你知道，这样的热闹，以后可能不会再有了。
至少，不会是和这群人一起了。
她拿出数学卷子，开始做题。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卷子上，把数字染成金色。
走廊里传来其他班的读书声，混着远处操场的哨声。
一切如常。
正如你多年后想起时候一样。
——————
早晨六点二十，天刚蒙蒙亮。
朱绾柚推开教室门时，里面已经亮着灯了。
陈雲轻站在讲台边，面前摊开一个巨大的化妆包，里面瓶瓶罐罐摆得像化学实验器材。胡宏权趴在第一排桌子上补觉，宋家业在角落里对着手机复习舞蹈动作。
“来了？”陈雲轻抬头，手里举着粉底液，“你是第一个到的女生，有觉悟。”
朱绾柚把书包放下，看了眼墙上的钟：“不是说六点半集合吗？”
“提前十分钟，预留突发状况。”陈雲轻走过来，打量她的脸，“昨晚几点睡着的？”
“十一点半。”
“黑眼圈有点重。”陈雲轻从化妆包里抽出一支遮瑕膏，“坐下，我先给你化。”
朱绾柚乖乖坐在椅子上。陈雲轻拉过另一把椅子坐在对面，拧开遮瑕膏盖子，动作熟练得像专业化妆师。
“闭眼。”
冰凉的膏体点在眼下，然后是轻柔的拍打。朱绾柚闭着眼，能感觉到陈雲轻的呼吸，很近，带着薄荷牙膏的味道。
粉底液、散粉、眉笔、眼影。
陈雲轻的手很稳，每一步都井井有条。朱绾柚闭着眼，听着教室里细微的声响。胡宏权的鼾声、宋家业哼歌的声音。
窗外天光渐渐亮起来。
“睁眼，看上面。”
眼线笔划过睫毛根部，有点痒。朱绾柚忍住没眨眼。
“哎呀，我家小绾柚皮肤真好。”陈雲轻感慨，“都不用怎么遮。”
“哪有...”
眼影是淡淡的橘粉色，腮红扫在苹果肌上，口红选了水红色。最后一步，陈雲轻拿起假睫毛胶水。
“这个……一定要贴吗？”朱绾柚有点犹豫。
“要。”陈雲轻语气坚定，“早川京子的妆，精髓就在睫毛。放心，我买的是自然款。”
胶水涂在假睫毛根部，凉凉的。陈雲轻捏着睫毛，凑近，屏住呼吸。
三秒后。
“好了。”
朱绾柚睁开眼。
镜子里的人让她愣了一下。
还是那张脸，但……不一样了。眼睛显得更大更亮，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晕，嘴唇水润润的。妆不浓，但恰到好处地突出了五官的优点。
“怎么样？”陈雲轻问。
“好看。”朱绾柚实话实说，“晕晕你手真巧。”
陈雲轻笑了，把假发递给她：“来，戴上这个。”
假发很顺滑，戴上去有点重。陈雲轻帮她调整好刘海，又把两侧的头发别到耳后。
镜子里的人彻底变了。
深蓝色水手服，黑色长发，精致的妆容。手里再拿上塑料棒球棍的话，活脱脱就是从动画里走出来的早川京子。
“我靠。”胡宏权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揉着眼睛看过来，“柚姐，你这……也太像了吧？”
宋家业也凑过来：“确实，气质都变了。”
朱绾柚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摆弄假发：“是云云化得好。”
“嘿嘿。”陈雲轻拍拍她的肩，“行了，你去旁边坐着，别乱动，小心蹭花妆。下一个——”
她环视教室，目光落在刚推门进来的经锦年身上。
“就你了。”
经锦年脚步顿了一下，看了眼朱绾柚，又看了眼陈雲轻手里的化妆包。
“我也要化？”
“废话。”陈雲轻拉过椅子，“伊藤真司也是要化妆的好吗？虽然不用像女生这么复杂，但底妆、眉毛、修容都得弄。”
经锦年沉默了三秒，认命地坐下。
朱绾柚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准备观摩。
陈雲轻先给他涂隔离霜。经锦年闭着眼，眉头微皱，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
“放松点。”陈雲轻好笑，“又不是给你上刑。”
“痒。”
“忍忍。”
粉底液点在全脸，海绵蛋拍开。陈雲轻动作很快，经锦年的肤色本来就不错，稍微提亮一下就很显气色。
轮到眉毛时，陈雲轻停住了。
“你眉毛……长得真好。”她感慨，“都不用怎么修，稍微填一下就行。”
朱绾柚凑近看。确实，经锦年的眉毛很浓，形状也好看，像用眉笔精心画过似的。
这家伙，连眉毛都长得比别人省事。
修容刷扫过下颌线，鼻影轻轻带过。陈雲轻化得很仔细，但速度不慢。最后一步，她拿出隐形眼镜盒。
“这个，你自己戴还是我帮你？”
经锦年睁开眼：“我自己来。”
他平时戴眼镜，但为了cos效果，特意买了隐形眼镜。朱绾柚看着他对着小镜子，手指撑开眼皮，小心翼翼地把镜片放进去。
第一次没成功，镜片掉出来了。
第二次，还是没进去。
“我来吧。”朱绾柚站起来。
经锦年转头看她，眼神里写着“你行吗”。
“我又不是没戴过。”朱绾柚接过镜片。
她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两人距离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颤动。
“抬头，看上面。”
经锦年照做。
朱绾柚用左手轻轻撑开他的上眼皮，右手捏着镜片，慢慢靠近。她的动作比陈雲轻柔，也更稳。
三秒后，镜片贴上眼球。
“好了，眨眨眼。”
经锦年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然后看向她。
没了眼镜的遮挡，他的眼睛完全露出来。瞳孔很黑，眼型偏长，眼角微微下垂，看人的时候有种专注的冷淡感。
这就是伊藤真司的眼睛。
朱绾柚想。
“另一边。”她拿起另一片镜片。
同样的流程，这次更快。戴好后，经锦年眨了眨眼，看向镜子。
“怎么样？”陈雲轻问。
“还行。”经锦年说，“就是有点不习惯。”
“习惯就好了。”陈雲轻拿起假发，“来，戴上这个。”
伊藤真司的假发是黑色的，中长发，刘海有点碎。经锦年戴上后，陈雲轻帮他整理了一下。
然后——
朱绾柚没忍住，笑出了声。
镜子里的人……太呆了。
经锦年本来就长得冷，配上这头夸张的海胆头和隐形眼镜，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是不良但我很认真”的反差萌。尤其是那双眼睛，没了眼镜的遮挡，直勾勾看过来的时候，有种莫名的……憨。
“笑什么？”经锦年看她。
“没、没什么。”朱绾柚憋着笑，“就是觉得……挺像的。”
“像什么？”
“像伊藤真司本人。”
经锦年转头看镜子，看了几秒，自己也笑了：“是有点傻。”
“不傻。”陈雲轻纠正，“是帅。那种又冷又呆的帅。”
胡宏权凑过来，掏出手机：“经哥，拍照留念！”
经锦年还没反应过来，闪光灯就亮了。
照片里，黑发“不良少年”一脸茫然地看着镜头，背景是朱绾柚憋笑的脸。
“这张好！”胡宏权保存照片，“等运动会结束，我要洗出来贴教室墙上。”
“你敢。”经锦年说。
“你看我敢不敢。”
两人斗嘴的时候，陈雲轻已经开始给宋家业化妆了。
宋家业cos的是三桥贵志，鸡窝头的发型。假发是亮金色的，很扎眼。陈雲轻给他化的妆偏痞气，眉毛画得粗一点，眼线拉长，还在下巴上点了颗“痞子痣”。
戴上金发假发后，宋家业整个人气质都变了。平时他是温和的学霸形象，现在……活脱脱就是个不良少年。
“可以啊宋哥！”胡宏权拍他肩膀，“你这造型，走在街上真会被当成混混。”
宋家业对着镜子照了照，笑了：“还挺好玩。”
剩下两人的妆简单些，主要是提气色和配合服装。陈雲轻化得很快，一小时不到，六个人全部搞定。
她瘫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累死我了。”
朱绾柚给她递了瓶水：“辛苦了。”
“还行。”陈雲轻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就是手有点酸。”
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其他同学陆续到了，看见六人的造型，反应都很一致。
先是愣住，然后爆笑，最后掏出手机拍照。
“柚姐！经哥！你们这造型绝了！”
“班长手艺可以啊！”
“宋家业，你这金发……哈哈哈哈！”
哄闹声中，朱绾柚和经锦年对视一眼。
他穿着黑色特攻服，她穿着深蓝色水手服。
还真像那么回事。
“紧张吗？”经锦年问。
“有点。”朱绾柚老实说，“但更多的是……兴奋？”
“我也是。”
朱绾柚笑了。
窗外的天完全亮了。阳光照进教室，落在假发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
广播里开始响起体育老师的标志性声音，操场上传来集合的哨声。
陈雲轻站起来，拍了拍手：“同学们！最后检查一下服装道具！五分钟后篮球场集合！”
教室里一阵忙碌。
朱绾柚拿起塑料棒球棍，握在手里试了试重量。
很轻。
但心里沉甸甸的。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经锦年。
他也看着她，眼神很静。
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假发。
“头发乱了。”他说。
“哪里？”
“这里。”
他帮她整理了一下刘海。
广播里的音乐声越来越大。
陈雲轻站在门口，喊：“六班！集合！”
所有人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朱绾柚走在经锦年旁边，棒球棍扛在肩上。
走廊里，其他班的学生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指指点点，有人偷笑。
但她没在意。
她只在意身边这个人，和身后这群人。
最后一次了。
好好玩。
阳光洒满走廊。
运动会，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