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场上已经乌泱泱站满了人。
朱绾柚跟着班级队伍走到指定位置时，感觉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
“看，六班来了！”
“哇靠！那个金发！那个黑发！”
“早川京子和伊藤真司！好像！”
“三桥那个金毛也太闪了吧……”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朱绾柚扛着塑料棒球棍，努力维持面无表情。
早川京子的人设不能崩。
她偷偷环顾四周。
今年的开幕式，各班的打扮明显分了梯队。高一新生大多穿着统一的班服，白T恤上印着班级口号，整齐但单调。高二开始放飞，有穿汉服的，有cos动漫角色的，还有个班全员戴着动物头套。
高三最狠。
除了他们班的《我是大哥大》天团，隔壁五班也整了个类似的主题。
七班全员西装革履，举着“冲刺高考”的牌子，一副社会精英提前上岗的架势。九班更绝，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套舞龙道具，正在操场角落练习，龙尾巴差点扫到教导主任。
果然，越是最后一年，越要疯得彻底。
朱绾柚想。
她收回视线，发现经锦年正看着她。
“看什么？”她小声问。
“看你紧不紧张。”经锦年说。他戴着黑色假发，刘海有点遮眼睛，说话时下意识想推眼镜，手抬到一半才想起今天戴的是隐形。
“还行。”朱绾柚实话实说，“比去年穿洛丽塔好点。”
“为什么？”
“去年只有我一个人丢脸，今年是一群人。”
经锦年笑了。假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在晨光里泛起一层柔光。
这家伙，怎么带这个发型还这么帅。
朱绾柚移开视线，耳根有点热。
广播里传来体育老师的声音：“各班注意！入场式马上开始！按顺序排好队！”
队伍一阵骚动。陈雲轻站在最前面，回头比了个“OK”的手势。胡宏权扛着班旗，旗杆上绑了根红色丝带，随风飘得像不良少年的头巾。
他们班排在倒数几个。
这意味着要等很久。
等待的时间比想象中难熬。
太阳渐渐升高，秋日的阳光晒在假发上，闷出一层薄汗。朱绾柚感觉脸上的妆有点黏，但又不敢擦，怕蹭花了陈雲轻辛苦化的妆。
她偷偷瞄了眼经锦年。
这厮居然在背单词。
他从特攻服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英语单词，正低头默背。黑色假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配上那身不良服装和手里的单词本……
画面太美不敢看。
“你至于吗？”朱绾柚忍不住问。
“至于。”经锦年头也不抬，“争取第一次英语考高点。”
“现在背？”
“现在不背什么时候背？”
朱绾柚无语。她想起前世高三的自己，也是抓紧一切时间学习，但也没有这么疯狂吧。
“给我看看。”她伸手。
经锦年把单词本递过来。朱绾柚翻开，里面是高考的高频词汇。
她随手翻了翻，又把单词本还回去，随后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颗糖。草莓味的，包装纸粉粉的。
“吃吗？”她问。
经锦年看了一眼，接过，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动作很自然，就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甜。”他说。
“废话，糖能不甜吗？”
“我是说你。”
朱绾柚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
这家伙……老是逗她。
她瞪他，但他已经转回去继续背单词了。
阳光晒得人发懒，周围是各班的喧闹声，广播里放着过时的流行歌曲。她将棒球棍放在地上，站在他身边，嘴里含着草莓糖的甜味。
这一刻，好像可以永远停在这里。
当然，她知道不可能。
但正因为不可能，才更值得珍惜。
“高三（六）班！准备入场！”
陈雲轻的声音把朱绾柚拉回现实。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棒球棍。经锦年收起单词本，站直身体。胡宏权把班旗扛在肩上，宋家业整理了一下金色假发。
六个人，一排。
陈雲轻走在最前面，赤坂理子的卷发在风里轻轻晃动。她回头，朝五人笑了笑，眼神明亮。
“最后一次了。”她说。
“嗯。”朱绾柚点头。
“好好玩。”经锦年说。
队伍开始移动。
走过篮球场边缘，踏上跑道，朝着主席台的方向。周围其他班的学生纷纷侧目，有人举起手机拍照，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学长学姐牛逼”。
朱绾柚目不斜视，但心跳得厉害。
她能感觉到经锦年走在她左边半步的位置，能听到他的呼吸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属于化妆品的味道。
很近。
很近很近。
主席台越来越近。她能看清台上坐着的校领导，能看清举着相机的新媒体部学生，能看清五班的队伍已经在对面就位。
音乐响起。
是《我是大哥大》的OP，热血又沙雕的旋律炸开在操场上空。
六个人同时停下脚步。
陈雲轻转身，面对五班的方向，举起手里的钢管。胡宏权把班旗往地上一插，宋家业甩了甩金色假发，罗琪卉摆出架势。
朱绾柚和经锦年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迈步。
朝着对方班级的方向。
周围爆发出惊呼声和笑声。主席台上的领导们显然没料到这一出，有几个甚至伸长脖子来看了。
朱绾柚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只能听见音乐，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只能看见对面走来的、一个身着奇装异服的高个子男生，戴着假发，表情和她一样僵硬。
两人在操场中央相遇。
她看着对面的男生，对方也看着她。
三秒。
五秒。
十秒。
该干什么来着？
她慌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后背。
是经锦年。
他没说话，只是用指尖很轻地推了她一下。
就这一下，朱绾柚回过神了。
她举起棒球棍动作有点僵硬，但气势到位了。
对方也反应过来，摆出迎战姿势。
音乐进入高潮。
六个人，加上五班的六个人，十二个“不良少年少女”在操场中央开始跳舞。
动作是排练过无数遍的，但真正跳起来还是手忙脚乱。朱绾柚跳着跳着，发现经锦年踩了她的脚，她没忍住笑场了。对面的男生转圈时假发差点飞出去，赶紧用手按住。
一团糟。
但热闹极了。
周围的笑声、掌声、口哨声混成一片。朱绾柚看见陈雲轻跳得特别投入，胡宏权干脆放飞自我，开始即兴发挥。宋家业的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真的不良少年。
她跳着跳着，忽然不紧张了。
反正都这样了，不如玩个痛快。
她加大动作幅度，棒球棍挥得虎虎生风。经锦年看着她，眼里有笑意，也跟着放开跳。
音乐结束的瞬间，十二个人同时摆出终结姿势。
朱绾柚单膝跪地，棒球棍指天。经锦年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兜，冷脸看镜头。
寂静。
然后。
掌声雷动。
连主席台上的领导们都笑着鼓掌。
朱绾柚站起来，喘着气，看向经锦年。他也看着她，额头上都是汗，假发有点歪，但眼睛亮得惊人。
“还行吧？”他问。
“嗯。”朱绾柚点头，“还行。”
何止还行。
简直……爽爆了。
接下来是漫长的“训话”环节。
解散后，六个人成了全场焦点。
先是自己班同学围上来拍照，接着其他班的也凑过来，最后连新媒体部的学生都扛着相机跑来，说要采访。
“同学同学！看这边！”
“摆个姿势！对！就是剧里那个！”
“两人对视一下！对对对！”
朱绾柚被闪光灯晃得眼花。经锦年站在她旁边，手虚虚地护在她身后，防止被人群挤到。
胡宏权最嗨，拉着宋家业还原三桥和伊藤的经典打架场面，两人假发都打歪了。陈雲轻被几个女生围着问化妆技巧，她耐心讲解，俨然成了美妆博主。
“柚姐！经哥！合个影！”胡宏权举着手机跑过来。
朱绾柚和经锦年站在一起。她扛着棒球棍，他双手插兜，两人都看着镜头。
“笑一个！”胡宏权喊。
朱绾柚笑了。经锦年也笑了，虽然弧度很小。
闪光灯亮起。
照片里，黑发的少女和刺猬头的少年并肩站着，身后是热闹的操场和湛蓝的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