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前，雨开始下了。
细密的冬雨斜斜地飘下来，在路灯的光晕里像无数根银线。体育馆那边已经亮起了彩灯，红的蓝的绿的，透过雨幕看过去，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朱绾柚站在教室窗前，手里捧着杯热水。
她看着体育馆的方向。
能听见隐约的音乐声，想必里面一定很热闹。
而高三教室这边，安静得像坟墓。
她看了看旁边挤在窗户前的同学们。
忍不住暗叹一声真惨。
这就是高三。
连看热闹的资格都没有。
“看什么呢？”陈雲轻走过来，也看向窗外，“哦，体育馆啊。”
“嗯。”朱绾柚喝了口水，“挺热闹的。”
“能不热闹吗？”陈雲轻撇嘴，“高一高二的小崽子们，又不用高考，可劲儿造呗。”
而且等她们高考的时候，高一高二的还能放假。
胡宏权从后面凑过来，脑袋挤到两人中间：“我听说今年晚会有街舞社的表演，还有乐队。去年那个乐队唱得可好了，主唱是个高二的妹子，长得贼漂亮……”
“你就知道妹子。”陈雲轻白他一眼。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胡宏权嘿嘿笑，“不过说真的，咱们高三也太惨了。人家在那边嗨，咱们在这边刷题。这对比，太残忍了。”
没人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经锦年也走了过来。他没说话，只是站在朱绾柚旁边，一起看向体育馆的方向。雨还在下，玻璃窗上凝结了一层水汽，他用手指在上面划了一下，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
透过那道痕迹，能更清楚地看见体育馆的灯光。
“想去吗？”他忽然问。
朱绾柚愣了一下，转头看他：“想去就能去？”
“说不定可以哦。”经锦年说。
四人回到座位上。晚自习铃还没响，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十几个人，都在埋头学习。但气氛明显不对，没人能真正静下心，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着，听着体育馆那边传来的隐约声响。
“你们说，”胡宏权压低声音，“咱们要是偷偷溜过去，会被抓吗？”
“会。”陈雲轻斩钉截铁，“主任在广播里都说了，严禁高三的去。
朱绾柚没说话。她看了眼经锦年，发现他也在看她。
少女似乎能感觉到，少年又要整什么活了。
晚自习铃响了。
老陆没来，他作为领导，要坐在晚会下面。
值班老师走进教室，看了眼稀稀拉拉的座位，没说什么，只是走到讲台上坐下，开始批改作业。教室里更安静了，只有雨敲打窗户的声音，和体育馆那边隐约传来的音乐声。
那音乐声像钩子，一下一下勾着人的心。
朱绾柚翻开数学卷子，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第一节课下课铃响时，教室里的人像被解除了定身咒，纷纷站起来活动。
朱绾柚去接了杯水。回来时，经锦年走到她座位旁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出来一下。”
她愣了一下，跟着他走出教室。
走廊里人不多，有几个高三生在窗边站着，也在看体育馆的方向。雨还在下，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冷风灌进来，带着湿漉漉的寒意。
经锦年从书包里拿出把伞，黑色的，折叠的。
“去哪？”朱绾柚问。
“体育馆。”他说得很平静。
朱绾柚心跳漏了一拍：“会被抓的。”
“不会。”经锦年撑开伞，“很多人去了。”
他指了指走廊另一边。果然，有几个高三生也拿着伞，正偷偷摸摸往楼梯口走。其中一个男生还回头朝他们挤了挤眼，意思是“一起啊”。
原来不甘寂寞的不止我们。
朱绾柚想。
她犹豫了三秒，然后点头：“好。”
雨比想象中大。
伞不大，两人挤在下面，肩膀挨着肩膀。但朱绾柚已经不会害羞了，反而在这种雨天，这样子还挺温馨的。
体育馆越来越近。
音乐声也越来越清晰。是吉他弹唱，男生的声音有点青涩，唱的是《晴天》，但外面在下雨。
体育馆门口没人检查。
两人溜进去。里面比想象中暗，舞台上的追光灯照着弹吉他的男生，台下是一片荧光棒的海洋。空气里弥漫着年轻的热气，和外面湿冷的雨夜完全是两个世界。
朱绾柚站在最后面，靠着墙。经锦年站在她旁边，伞收起来，水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舞台上的男生唱到副歌：“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台下有人跟着哼。
朱绾柚也跟着哼，声音很小。她想起去年元经锦年也是吉他弹唱，她在后台给她加油。
哎呀，一晃时间过的好快呀。
经锦年碰了碰她的手。她转头看他，发现他也在看她。
舞台的光在少女脸上明明灭灭，眼中闪着光。
“冷吗？”他问。
“不冷。”朱绾柚摇头。里面确实不冷，人太多，热气腾腾的。
“那就好。”
两人没再说话，只是并肩站着，看着舞台。下一个节目是街舞，音乐很炸，台下爆发出欢呼声。朱绾柚看见前排有几个高一女生站起来跟着跳，马尾辫甩来甩去，青春洋溢。
朱绾柚也跟着欢呼。
惹得经锦年倚着墙，一脸宠溺地看着她。
节目一个接一个。小品，相声，合唱，舞蹈。每个节目结束，台下都掌声雷动。朱绾柚也跟着鼓掌，手拍红了也不停。
街舞结束了。主持人上台，说最后一个节目是全体合唱《夜空中最亮的星》。
音乐响起时，场馆里的灯暗了下来。只有舞台上的微光，和每个人手里的荧光棒。一点一点，像星星。
合唱开始了。声音很大，很齐，震得人胸腔发麻。朱绾柚跟着小声唱。经锦年也在唱。
夜空中最亮的星
能否听清
那仰望的人
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朱绾柚想起很多事。
回忆起自从重生之后的点点滴滴。
毫无疑问她的人生被彻底改变了。
但怎么说呢。
她还挺享受的。
朱绾柚扭头看经锦年，那家伙正唱的认真，笑脸盈盈地看她。
表情疑惑，似乎是在问怎么了。
她摇摇头。
主动握住他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