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国文在家只待了一天。
经锦年只隔天在手机上收到一条消息。
“公司急事,去趟外省。冰箱里有饺子,自己煮。过年前后一定去朱绾柚家拜访。好好吃饭。”
于是房子又归他一个人了。
他给朱绾柚发了条微信:“我爸走了。”
那边秒回:“啊?这么快?”
“嗯,公司有事。”
“那你一个人在家?”
“嗯。”
“记得吃饭。”
“知道。”
对话到此为止,但两人心里都松了口气。拜访的事,暂时不用想了。像悬在头顶的剑,突然被移开,虽然知道迟早还会落下来,但至少现在能喘口气。
两人各自在家躺了两天。
真就是“躺”。经锦年把高三攒的觉全补回来了。第一天睡到中午十二点,醒来点了份外卖,吃完继续睡。第二天稍微像点人,打了半天游戏,看了半部电影,然后发现……无聊。
原来人真的会被“习惯”驯化。习惯了每天早起、刷题、考试、见她,突然空下来,反而不知道该干嘛。
朱绾柚那边也差不多。
她给经锦年发消息:“我在家看了两天电视剧,眼睛疼。”
“什么剧?”
“《甄嬛传》,第三遍了。”
“……”
“你干嘛呢?”
“发呆。”
“哦。”
对话总是很短,但每隔一小时就会有一条。没什么实质内容,就是“在干嘛”“吃了没”“困了”之类的废话。但两人都乐此不疲,像在玩一种幼稚的接力游戏。
直到返校那天。
高三学生返校,脸上都带着一种奇特的松弛感。
相比之下,高一高二的学生就惨了。
他们的期末考试可是要考所有科目的。走廊里碰见,个个愁眉苦脸,像被霜打过的茄子。有个高二的学弟看见经锦年,居然羡慕地说:“学长,你们考完了吧?真好啊……”
经锦年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嗯,考完了。”
但其实,还没完全完。
首考是结束了,但成绩还没出来。而且接下来还有期末考,虽然只考语文和数学,但毕竟是考试,总得准备。
只是心态不一样了。
像跑完马拉松的人,再让你跑个八百米,你会觉得“这算什么”。
教室里,老师们也开始调整节奏。
语文和数学老师依然火力全开,卷子一张接一张,讲题语速快得像说唱。但其他科目的老师就温和多了。老师带着大家把真题梳理了一遍,重点讲“命题趋势”。
老陆在班会上说:“首考只是第一步,别松懈,但也别太紧张。该学的学,该玩的……适度玩。”
底下有人小声接话:“老师,能玩多少算适度?”
老陆瞪了一眼:“你自己心里没数?”
全班哄笑。
这种氛围,是之前没有的。
大家仿佛又活了过来。
估分是在一个下午进行的。
各科老师把参考答案发下来,让大家自己对着估。教室里瞬间安静,只剩翻卷子和按计算器的声音。
朱绾柚对着答案,笔尖在纸上轻轻点着。
她估得很冷静,像在核对购物清单。选择题错了一道,填空题全对,大题步骤分扣一点……最后总分出来,比她预期低两分,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还行。”她心里想,然后把纸折起来,塞进笔袋。
陈雲轻在旁边,估完分后叹了口气——不是难过,是那种“果然如此”的释然。她错了一道选择题,是她早就知道会错的那种:“考试的时候我就犹豫,果然选错了。”
“多少?”朱绾柚问。
“比上次低三分。”陈雲轻耸肩,“不过没事,下次注意。”
学霸的烦恼,总是这么轻描淡写。
经锦年就没这么淡定了。
他对着物理答案,眉头越皱越紧。选择题比他想象中错得多,大题倒是做对了几道,但步骤分扣得厉害。最后估出来的分数,不上不下,卡在一个尴尬的位置。比平时好,但离他的目标还差一截。
“艹。”他心里骂了一句。
“完了。”他想,“这下真要被她甩远了。”
但奇怪的是,这种焦虑里,又夹杂着一点别的情绪。比如,他英语居然估得不错,技术也还行。四门课里,有两门砸了,两门还行。
像赌徒,输了一半,赢了一半,最后算总账,不赚不赔。
但心里还是堵。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朱绾柚。
她正在整理笔记,侧脸平静,睫毛垂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头发染成浅棕色,毛茸茸的,像小动物的绒毛。
一下子就把他心里的烦躁压下去一点。
胡宏权是彻底炸了。
他估完分,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魂。经锦年推了他一下,他没反应;又推一下,他才慢慢转过头,声音沙哑:“经哥……”
“咋了?”
“四门……全炸了。”
他说着,眼眶有点红,但强忍着没哭出来。十八九岁的男生,哭太丢人了,但那种绝望是藏不住的。
经锦年拍了拍他的肩:“没事,还有下次。”
“下次……”胡宏权苦笑,“下次我就该去专科了。”
“别说丧气话。”经锦年说。“你一定可以的。”
“我想……我想跟她一起上大学。”
经锦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就再拼一次。”
估分的结果,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有人欢呼,有人叹气,有人默默收拾书包,有人趴在桌上不想动。青春就是这么残酷,又这么公平。
你付出多少,它不一定还你多少,但总会给你个交代。
放学时,朱绾柚走到经锦年座位旁边。
“估得怎么样?”她问,声音很轻。
“还行。”经锦年说,但没敢看她的眼睛。
“真的?”
“真的。”
朱绾柚没再追问,只是说:“走吧,吃饭。”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还有人在对答案,声音激动,像在吵架。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地上,像牵着手。
“经锦年。”朱绾柚忽然说。
“嗯?”
“不管考得怎么样,都没关系。”
经锦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在安慰我?”
“不是安慰。”朱绾柚认真地说,“是事实。”
“事实就是,不管你考多少分,你都是你。”
这话说得很简单,但经锦年听懂了。
他心里的那块石头,忽然就轻了一点。
一月十五号,老陆带来了一个消息。
他站在讲台上,表情严肃,但眼里带着点笑意:“同学们,首考成绩将于二十七日下午可查。具体时间等通知,记得关注班级群。”
底下瞬间骚动起来。
“二十七号?那不就是下周?”
“这么快?”
“我好紧张……”
老陆敲了敲桌子:“紧张什么?该来的总会来。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准备期末考,别让首考影响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