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结束的铃声，并没有带来想象中的欢呼与解放。
对于贤江中学的高三学子来说，这不过是另一场战役的号角。成绩单贴在公告栏上的那一刻，有人欢喜有人愁。
按照学校的“传统”，首考成绩年级前120名的学生，将获得“留校补课10天”的殊荣。美其名曰“冲刺清北特训营”，实际上就是把全校最拔尖的一批人圈起来，享受顶级师资的“高压锅”待遇。
冬天的风像把钝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校门口，胡宏权拖着行李箱，一步三回头。
那场面，凄惨得像是一场生离死别。
“经哥——”
他站在保安室旁边，对着来送行的经锦年伸出一只手，眼角甚至泛着泪光，“你就不能跟老陆求求情？让我也进去旁听？我不占名额，我就蹭个课……”
经锦年插着兜，缩在羽绒服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老陆说了，这次是按成绩一刀切。”他耸耸肩，“你那分数，离120名还差着一条银河系。我要是去求情，老陆能把我腿打断。”
“可是……”
“别可是了。”经锦年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欠揍的笑，“回家好好过年，多吃点肉。明年开学，记得带特产。”
胡宏权绝望地看了他最后一眼，悲愤欲绝地喊道：“经锦年！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现在有了柚姐，就忘了兄弟！”
说完，他拖着箱子，像个被遗弃的小媳妇，消失在拐角处。
经锦年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傻小子。”
他转身往回走，心里却并没有多少离别的感伤。
甚至，有点小庆幸。
要是胡宏权也留下来，这十天的课，估计有一半时间得听他在那废话。
补课的地点在一楼的空教室，40人一个班。
朱绾柚、经锦年、陈雲轻、喻云杉、李瑾雪。
这五个人恰好被分到了一个班。
李瑾雪这次考的也还不错，放掉了一门。
上课的第一天，经锦年就感受到了什么叫“世界的参差”。
给他们上课的，都是高三年段各科的“镇山之宝”。
数学老师是年级组长，讲函数从来不看课本，随手画图就能把最复杂的导数题拆解得清清楚楚；语文老师是特级教师，讲古诗词能讲得让人热泪盈眶；英语老师更是神人，听力语速快得像开了倍速，却每一个词都听得真真切切。
经锦年以前觉得自己成绩还行，跟普通班的同学比那是绰绰有余。
但坐在这里，听了一节课后，他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的事实：
原来同一个学校，师资力量的差距，真的比人和狗都大。
“这道题，常规解法需要五步。”数学老师敲了敲黑板，“但在我们这里，只需要两步。为什么？因为你们的时间很宝贵，不能浪费在无意义的计算上。”
经锦年看着黑板上那个简洁得令人发指的解题过程，陷入了沉思。
他以前那五步解法，简直是在浪费生命。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朱绾柚。
她正低着头记笔记，神情专注，偶尔点点头，似乎对这些“骚操作”早就习以为常。
果然。
学霸的世界，他还在慢慢适应。
这种高强度的补课，唯一的慰藉就是吃饭。
因为人数少，食堂不再像以前那样拥挤，而是改成了“桌餐”制。五个人一桌，菜式丰富，甚至还有饭后水果。
于是，这五张桌子，成了冲刺班里唯一的“社交圈”。
朱绾柚、经锦年、陈雲轻、喻云杉、李瑾雪，这五个人自然而然地凑成了一桌。
每天早中晚，雷打不动。
这十天，就在这种紧张的学习中过去了。
每天早上，五人在食堂碰头，互相吐槽昨晚的题有多变态；中午，交流上午课上的心得；晚上，一起走回宿舍区，在路灯下道别。
虽然没有明说，但这五人之间，确实生出了一种“战友”般的默契。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战壕里并肩作战，虽然苦，但有人陪着你，就不觉得那么难熬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是补课的最后一天。
中午，食堂的阿姨特意加了个菜，说是给同学们“践行”。
五个人围坐在桌前，窗外的阳光难得的明媚，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终于要解放了。”喻云杉伸了个懒腰，“这十天，比我高一一年都累。”
“是啊。”李瑾雪笑着说，“虽然累，但大家一起，还挺充实的。”
“累就对了。”陈雲轻翻了个白眼，“不累能提分吗？”
“也是。”喻云杉笑了笑，转头看向朱绾柚，“绾柚，过年什么安排？回老家吗？”
朱绾柚摇摇头，嘴里还嚼着一口饭，含糊不清地说：“不回。爸妈说今年就在慈城过，懒得折腾。”
“那正好。”喻云杉眼睛一亮，“我家也不回，到时候咱们一块聚聚？”
“再说吧。”朱绾柚还没说话，经锦年先开口了。
他放下筷子，状似随意地问：“你爸妈都在家？”
“嗯。”朱绾柚点点头，“怎么了？”
“没什么。”经锦年端起汤碗，挡住嘴角的笑意，“就是问问。”
不回老家。
太好了。
他的脑海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既然都在慈城，那是不是意味着……
两家人可以一起吃个饭？
或者，他可以以“感谢朱绾柚辅导功课”的名义，去她家串个门？
再或者……
“经锦年？”朱绾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发什么呆？”
经锦年回过神，放下汤碗，清了清嗓子：“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们家过年缺不缺……打麻将的？”
“啊？”朱绾柚愣住。
“我是说。”经锦年看着她，眼神格外认真，“我也不回老家……”
他顿了顿，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这显得他好急。
“方便什么？”朱绾柚眨眨眼，一脸茫然。
“没什么。”经锦年移开视线，拿起筷子继续夹菜，“就是问问你们家缺不缺春联，我字写得还行。”
旁边的陈雲轻轻嗤一声，低头喝汤，肩膀微微抖动。
朱绾柚虽然有点迟钝，但也不是傻子。她看着经锦年那别扭的样子，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脸颊不由得微微发烫。
“缺。”她小声说，“我家正好没买春联。”
经锦年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那行。”他说，“包在我身上。”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五人的餐桌上。
饭菜的热气腾腾升起，模糊了彼此的脸庞，却模糊不了那份流淌在空气里的暖意。
这十天，结束了。
经锦年看着对面那个低头吃饭的少女，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这个年，注定不会冷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