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课结束后的第三天,经锦年正窝在沙发上跟朱绾柚发微信,门锁突然响了。
电子锁响动的声音,在这个空荡荡的房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愣了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
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提着行李箱的男人走了进来。风尘仆仆,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是经国文。
那个常年在外出差、在这个家里存在感稀薄得像空气的父亲。
“爸?”经锦年有点意外,“你这次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经国文换了鞋,把行李箱放在玄关,笑了笑:“过年都不回来,像话吗?”
他走进客厅,环顾了一圈这个平时只有儿子一个人住的房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掩饰过去了。
“听说你这次首考考得不错?”经国文坐到沙发上,语气轻松,“技术满分?”
“运气好。”经锦年重新靠回沙发,嘴上谦虚,心里却有点小得意。
运气?
那是实力。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经国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拿着。奖励。”
经锦年拿起来掂了掂,厚度可观。
“谢了,爸。”
“还有个事。”经国文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有点古怪,“今年除夕,我们不在家过。”
经锦年手一顿:“啊?”
“和你朱叔叔、喻叔叔家一起过。”经国文说,“两家商量好了,去你朱叔叔家,人多热闹。”
经锦年眨了眨眼。
去朱绾柚家?
过年?
一起?
他低下头,掩饰住嘴角疯狂上扬的弧度,声音努力保持平静:“哦。行啊。”
行啊?
简直太行了好吗!
这老经都不用他提,这么快就把事办好了。
经国文看着儿子那副“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摇摇头,没戳破,起身去收拾行李。
经锦年看着父亲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冷清的家,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意外地和谐。
经国文没再像以前那样,一回家就打电话谈生意,或者倒头就睡。他居然翻出了一副旧棋盘,拉着经锦年下象棋。
“当头炮。”经国文落子。
“把马跳。”经锦年漫不经心地回了一手,另一只手还在手机上打字。
朱绾柚:你在干嘛呀?
经锦年:陪老经下棋,无聊死了。
朱绾柚:叔叔难得回来,你认真点!
经锦年:哦。那我不下了,想你了。
“将军。”经国文突然开口。
经锦年回过神,低头一看,自己的老帅已经被逼到了死角。
“……”他放下手机,“爸,你偷袭。”
“兵不厌诈。”经国文哈哈大笑,“心思别在手机上,专心点。”
经锦年翻了个白眼,重新摆棋。
老经棋品真差。
但他也没真生气。相反,这种父子的感觉,竟然让他觉得有点……踏实。
那种“家里有人”的踏实感。
除夕前一天,父子俩去了趟商场。
年货大街人山人海,到处都是喜庆的红色。经锦年推着购物车,跟在经国文身后,看着父亲在货架前挑挑拣拣。
“这个坚果礼盒不错,买两盒。”
“这个酒,朱叔叔应该喜欢。”
“朱叔叔是不是还有个有个儿子?买箱牛奶。”
经锦年看着购物车里渐渐堆满的东西,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往年这个时候,家里顶多买点速冻饺子,或者叫个外卖。哪像现在,像个真正的“家”一样置办年货。
原来,过年是这个感觉。
除夕上午。
父子俩起了个大早,开始大扫除。
经锦年负责擦窗户,经国文负责拖地。家里很久没这么干净过了,连窗台上的灰尘都被擦得一干二净。
“贴春联。”经国文指了指桌上那副红底金字的春联,“你去贴,我看着。”
经锦年拿着春联和胶带,走到门口。
他比划了一下位置,正要贴,突然停住了。
“爸。”
“怎么了?歪了?”
“没。”经锦年转过身,掏出手机,“来,合个影。”
经国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走过来,站在儿子身边,有些拘谨地挺直了背。
“咔嚓。”
照片定格。
画面里,经锦年举着春联,嘴角带着淡淡的笑。经国文站在他旁边,比他矮了半个头,手搭在他肩膀上,笑得有点僵硬,但眼睛里全是慈爱。
背景是贴了一半的福字,和刚刚擦干净的防盗门。
经锦年看着照片,手指动了动,发给了蒋文心。
经锦年:[图片]
没过几秒,视频通话就弹过来了。
经锦年接通,屏幕里出现了蒋文心的脸。她穿着件红色的毛衣,显得气色很好,背景是她在新家的客厅。
“哎哟,这春联贴得不错!”蒋文心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锦年又长高了?老经,你怎么看着瘦了?”
经国文凑过来,对着镜头笑了笑:“没瘦,这是显瘦。”
“少来,你那脸都尖了。”蒋文心嗔怪道,“过年多吃点。对了,锦年,你爸给你礼物了吗?”
“给了。”经锦年点头,“给了个大红包。”
“那你要好好收着,别乱花。”蒋文心絮絮叨叨,“在那边听话,别惹你爸生气。晚上去绾柚家,要有礼貌,别光顾着玩手机……”
“知道了妈。”经锦年打断她,嘴角却挂着笑,“你那边也好好过年。”
“放心吧,我这边朋友多,热闹着呢。”蒋文心摆摆手,“行了,不说了,我这边还要备菜。挂了啊。”
视频挂断。
经锦年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心里那块空了很久的地方,好像被填满了。
父母离婚,曾经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他总觉得,自己是个没人管的孩子,家是个破碎的概念。
但现在,看着旁边正在收拾残局的父亲,回想着刚才视频里母亲爽朗的笑声,他突然释怀了。
离婚不代表家就没了。
只要爱还在,无论形式怎么变,那个叫“家”的地方,永远都在。
“发什么呆?”经国文拍了拍他的肩膀,“收拾收拾,准备出发了。”
经锦年回过神,把手机揣进兜里。
“走。”
下午三点。
父子俩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走出了家门。
刚下楼,经锦年就感觉脸上一凉。
他抬起头。
天空灰蒙蒙的,细小的白色颗粒正从云层里飘落下来。
“下雪了?”经国文有些惊讶,“今年这天气,够冷的。”
经锦年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它在掌心瞬间融化,变成一滴小小的水珠。
下雪了。
两人上了车,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随着车轮滚动,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从一开始的零星几点,变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铺天盖地,把整座城市都笼罩在白色的帷幕里。
经锦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有些恍惚。
这么大的雪,他有多久没见过了?
记忆里,似乎还是十年前。那时候他还小,父母还没离婚,一家三口在雪地里堆雪人,手冻得通红,却笑得像个傻子。
那时候的雪,是快乐的。
后来的雪,总是带着点萧瑟和孤独。
而现在……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前方出现了一片熟悉的小区。
朱绾柚家就在里面。
经锦年看着越来越近的目的地,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雪,嘴角慢慢扬起。
瑞雪兆丰年。
看来,今年会是个好年。
“爸。”
“嗯?”
“车开慢点,路滑。”
经国文透过后视镜看了儿子一眼,笑了笑:“放心,误不了你的约会。”
经锦年没反驳。
他转头看向窗外,看着那些飞舞的雪花,心里充满了某种隐秘的、温暖的期待。
这个除夕夜,注定不会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