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起的时候,朱绾柚正在厨房帮妈妈摆果盘。
“来了来了!”
朱旭明的大嗓门从玄关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防盗门被拉开,一股裹挟着寒意的风雪瞬间涌入,又迅速被屋内的暖气吞没。
“哎呀,老经!还有老喻!快进来快进来!”
“朱哥,这雪下得可真够大的。”
“可不是嘛,十年没见这么大的雪了。快脱鞋,屋里暖和。”
朱绾柚放下手里的苹果,擦了擦手,走到客厅。正好看见两个高大的男人抖落身上的雪花,换上拖鞋走进来。
经国文穿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提着两盒包装精美的礼品,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笑意。喻绍峡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两瓶红酒,笑呵呵地同朱旭明寒暄。
“绾柚啊,快叫人。”李雪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经叔叔好,喻叔叔好。”朱绾柚乖巧地打招呼。
“哎哟,这才几天不见。”经国文看向她,眼里满是慈爱和打量,“又变漂亮了。”
朱绾柚下意识地看向经国文身后的经锦年。
经锦年正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那个装满年货的礼盒,一身黑色的他在玄关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他迎上朱绾柚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带着点“我也没办法”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锦年这孩子,性格多好。”喻绍峡在一旁打趣,“不像云杉,回家就知道闷头看书。”
“爸……”喻云杉跟在最后面,无奈地扶额,“您就别拆我台了。”
“行了行了,都别在门口站着了。”李雪笑着招呼,“快进屋坐。秋玲刚才还在念叨你们呢。”
王秋玲正坐在沙发上,见众人进来,也笑着起身迎接。一时间,小小的客厅里充满了寒暄声、笑声,还有那种久别重逢的热闹。
那种属于成年人特有的、热络而客气的寒暄,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把几个小辈隔绝在外。
朱秋慈从房间里探出个脑袋,看了一眼这热闹的场面,撇撇嘴,又缩回去继续打游戏了。
寒暄过后,便是重头戏——年夜饭。
慈城的风俗,年夜饭讲究个丰盛。三家凑一块,足足十好几口人,这饭量可不小。
“今天这厨房,归我们三个老男人了!”朱旭明大手一挥,系上围裙,一副大厨派头,“老经切菜,老喻打下手,我掌勺。你们谁也别进来捣乱。”
“得令。”经国文笑着挽起袖子,那双平时签合同的手,拿起菜刀来竟也有模有样。
喻绍峡也不含糊,挽起袖子就站在了水槽前。
三个大男人挤在并不宽敞的厨房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切菜的笃笃声、油下锅的滋啦声,瞬间让这个家充满了烟火气。
客厅里,李雪和王秋玲窝在沙发上,一边看着电视里的小品,一边聊着家长里短。从孩子的成绩聊到家里的装修,从最近的菜价聊到过年的安排。
女人们的聊天总是细碎而绵长,像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溪,温温柔柔地填满了时间的缝隙。
而三个小辈,则很有默契地溜进了朱绾柚的房间。
房间里开着空调,暖烘烘的。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外面的风雪彻底隔绝。
朱绾柚坐在床边,经锦年搬了把电脑椅坐在她对面,喻云杉则靠在旁边的书桌旁,手里转着一只笔。
“好无聊啊。”喻云杉叹了口气,“要不……打牌?”
朱绾柚眼睛一亮:“好啊好啊!斗地主?”
“行。”经锦年点头,“谁输了贴纸条。”
一副扑克牌很快被翻了出来。
三人围坐在地毯上,开始发牌。
朱绾柚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牌。
大王、小王、一个2、一对K……
好牌!
她心里暗喜,脸上却努力保持着高冷学霸的表情:“我先来。”
“慢着。”喻云杉敲了敲地毯,“地主还没叫呢。”
“哦对。”朱绾柚清了清嗓子,“我叫地主!”
“抢地主。”经锦年面无表情地举起手。
“不抢。”喻云杉摇头。
“那我是地主。”朱绾柚自信满满地甩出一张牌,“一个3!”
……
十分钟后。
朱绾柚的额头上已经贴了三条纸条,长长的纸条垂下来,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像个滑稽的白胡子老爷爷。
“这不对啊……”她看着手里的残牌,眉头紧锁,“按概率论来说,我不应该输得这么惨。”
“概率论?”喻云杉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困惑,“绾柚,你物理历史都能考满分,这斗地主也就是个逻辑推理游戏,怎么在你手里就变成了‘送分题’?”
“就是。”经锦年在一旁补刀,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刚才那把,你手里握着王炸,居然被喻云杉两个顺子带走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我忘了……”朱绾柚小声嘀咕,“光顾着看手里的牌了,没注意你们出了什么。”
“牌感,这东西讲究牌感。”喻云杉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这样,下次还输。”
“你才输呢!”朱绾柚恼羞成怒,举起小拳头就在喻云杉肩膀上锤了一下,“我是地主,你们两个合伙欺负我!”
“冤枉啊。”喻云杉揉了揉肩膀,“我可是良民。”
“我也没出力。”经锦年摊手,“主要是你太菜了。”
“经锦年!”朱绾柚瞪圆了眼睛,转头看向这个“叛徒”。
经锦年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视线不由得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今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柔软的绒毛衬得她的脸只有巴掌大,脖颈修长,显得格外温婉。下身是一条修身的牛仔长裤,勾勒出笔直纤细的腿部线条。
明明是简单的穿搭,穿在她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白兔,让人忍不住想……揉一揉。
“看什么?”朱绾柚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拉了拉衣角。
“没什么。”经锦年收回视线,掩饰性地咳嗽一声,“就是觉得……你这毛衣挺白的。”
“挺白的?”
这什么破理由。
喻云杉在一旁看着两人,无奈地摇摇头。他看看朱绾柚,又看看经锦年。
经锦年今天依旧是一身黑。黑色的高领毛衣,黑色的休闲裤,整个人像只沉默的黑猫,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黑白配。
倒是挺般配。
“行了行了,再来一把。”朱绾柚不服气地重新洗牌,“这次我肯定能赢。”
“行。”喻云杉接过牌,“这次让你先出。”
“谁要你让!”朱绾柚哼了一声,低头认真理牌。
经锦年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输赢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刻她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窗外,雪越下越大。
大片大片的雪花像扯碎的棉絮,在空中肆意飞舞。狂风卷着雪粒,拍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寒风呼啸,天地间一片苍茫。
但在这小小的房间里,灯光温暖,笑语晏晏。
厨房里传来爆炒的香气,那是父亲们的战场;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和母亲们的笑声,那是岁月的静好;房间里,三个少年少女围坐在一起,为了几张纸牌争得面红耳赤。
这就是除夕。
这就是团圆。
无论外面风雪多大,只要屋里有人等你,有灯为你亮着,这便是世间最好的光景。
“炸弹!”
朱绾柚兴奋地把四张牌甩在地上,纸条随着动作晃荡:“哈哈!这次我赢定了!”
经锦年看着她得意的样子,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压着的王炸,默默地把牌扣在了地上。
“哎呀,输了输了。”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没有半点遗憾。
喻云杉瞥了一眼经锦年扣在地上的牌,挑了挑眉,没说话。
这演技。
也是没谁了。
但谁让他乐意呢。
朱绾柚高兴地拍手,笑得像个孩子。经锦年看着她笑,也跟着笑了。
窗外风雪正紧,屋内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