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少年在林中穿行。他的步子不快,动作也不大,但每一抬腿都能轻易地迈过数丈之遥。而在他前面不远处,一只小小的青色鸟儿正轻快地飞舞着,指引着方向。
“军尉大人走的也太快了些。”阮尘苦笑道,“虽然两条路分的确实有点开,但姑且我们也是抄了近道,追了这么远还没有追上吗?”
青鸟叽叽叫了几声。
“抱歉啦。这么远距离的话,我没办法同时追踪两个人,所以才拜托你留一点剑意在他身上。还有大概多远?”
青鸟打了两个旋。少年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突然,他停下了脚步,静静望向右前方静寂的森林;青鸟稍微向前飞了一点,旋即飞回了少年的肩上,有些不解地望着他。
“有人在等。再往前百步,刚才那种状态下我们都会被发现的。”阮尘思索了一番,转头对着青鸟说,“他们想必是要埋伏我,只是不知道我在哪里。而且对方的术师应该判断出他们的同伙已经死了,和之前不同,他们一定做了更多准备,而且很有可能准备了以防万一的援军。
还有一点,这次的术师和之前那个不同,似乎不是精于追踪搜索的类型,很有可能是擅长战斗或者有独特绝技的人。他现在只是在用特殊的法器监视着一定范围内的异常,虽然我们可以用点巧妙的手段再接近一些,但是没法保证还有多少敌人藏身在其中。
今天的遭遇算是发现了这个组织的冰山一角,他们能如此利落的截杀上京外派的军官,而且还安排了如此实力的人手,可见其组织庞大严密。如果说他们没有进一步的后招,我是怎么也不可能相信的。”
青鸟轻轻鸣叫着,像是在和少年交流一般。
“军尉大人现在虽然还活着,但是只要我现在冲进埋伏死了,或是有人确认了我们的形迹之后,恐怕都难逃一劫。反倒是他们找不到我的话,可能还有一线生机。我猜军尉大人手上一定是有对这个组织非常不利的信息,所以他们肯定不会让军尉大人活着进入上京皇城卫所,而想要找到我们的原因,一是以防万一我们有能力从外部调查,二则是担心我们手上有这份信息。因此,现在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尽快赶往上京,向赵师求援。”
阮尘的语气平静而镇定。小青鸟则简短的叫了一声,表示赞同。少年立刻转向,向着上京的方向一直线的赶去。
三天后,入夜时分。
阮尘终于抵达了上京城外的观天台。
这座观天台位于上京城西十五里外的白琼山顶,作为大商皇朝岁始祭礼之处,每年商帝必会亲临祭天,祈祷今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而平日这里也是一处名胜,每日清晨都会有慕名而来的四方游客在此饱览日出照耀上京城的美丽景观。而到了晴朗的夜晚,就会有钦天监的星官来此观星占卜,在上京属于无人不识的地方。
然而,今天却是个阴冷的夜晚。不仅没有月光,甚至一点星光都没有。就连观天台上一座座的长明灯,显得也比平日暗淡了不少。宽大的观天台上空空如也,连一个人影也看不见。
青衫的少年站在平台正中,微微叹了口气。
“真是不巧。”
“小伙子,大半夜在这山顶长吁短叹,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阮尘吃了一惊,在他右前方不远处的凉亭,一位外表看上去四十来岁的中年大汉,正在石桌上的炭炉上烫酒。这人一双眯眯眼,微蓄胡须,穿着一身藏青色薄棉袍,和那些傍晚在小酒馆里面喝酒嚼着毛豆的人完全没什么不同。
“敢问阁下可是冰山来客的赵鸿,赵师?”阮尘恭恭敬敬地鞠躬行礼。“家师说您喜好登高赏月,倒是没想到今夜无月却能见得到您。”
“哈!我喝了半天酒还没醉,怎的遇到个半夜喝醉的小伙子?你倒是看看,这周围哪来的冰山?而且,我在这坐了好久了,怎么说你才是来客吧?”大汉哈哈笑道。
“赵师果然和家师一样喜欢说笑。旁人若是不识得便罢了,在下却是认得赵师这身棉袍上的暗纹,正是仅长在极寒雪山上的天脉雪莲。而说起大商最有名的雪山,怕是不会有人不提西北道那绵延数千里的天脉丛山了。”阮尘并未抬头,还是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只是嘴上应答如流。
“哈哈。有点意思。”大汉抿了一口酒,“那来客又是如何解?”
“在下虽然并非上京出身,但家师也曾在上京盘桓数年之久,和从前从未来过此处的赵师相比,显然称得上是本地的主人;家师今日不在此处,在下作为弟子自要代师待客,勉勉强强算是半个主人。而赵师不远千里,从西北道远行而来,自然是客。”
“好!这杯酒,敬杨兄!你作为弟子,便代饮了罢!”大汉大手一挥,酒壶中流出一道水流,注入了桌上的另一个空杯子;然后大手再次一挥,酒杯便缓缓飘向少年。
“多谢赵师,在下代家师谢过。”少年再次行礼,待杯子飘到近前,双臂大开,像是要将杯子拥入怀中一般轻轻一环,左手在下右手三指稳稳捏住酒杯,然后将酒杯举到面前。
“赵师请。”
“小伙子没中招啊,当年你师父可是打碎了我一个杯子呢。”大汉笑得惬意。
“哦?家师倒是没提过这事。不过赵师若是再稍微加点难度,在下也没办法这么容易把这杯酒端的住。”
“哈哈,很会说话嘛。小伙子,这酒很冲,小心点喝。”大汉仰头喝下一杯。
“谢赵师指点。”
阮尘浅浅呷了一小口酒。这酒闻起来香气甚至比一般的酒还略淡,但一入口,纯正的酒香便一下子蔓延开来;下一刻,十数种鲜果的浓厚香味就顺着舌尖一直流入喉咙;接着,少年身体猛然一震,口内直至胃袋似乎同时被火焰点燃,眼前景色也变得五颜六色起来。少年连忙闭上双眼,身上数道光华闪过,才长舒一口气,重新睁开了眼睛。
“哈哈,可别把酒洒了。”
“那是自然。”
“来来,过来坐下吧。你站那边别被风吹坏了。”
“多谢赵师,在下身体马马虎虎还能撑得住。”少年微笑着走进了凉亭,在大汉对面坐了下来。
“和你师父说的一模一样,又调皮又礼貌。”
“都是家师教导有方。”
“不愧是杨兄的徒弟。对了,杨兄现在何处?”
“家师已经前往江南道,另有他事要做。”
“总是搞些神神秘秘的事情,对了,你师父说要送我一份礼物,东西在哪儿啊?话说你这鸟儿……”
少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被一根青绿色绳索绑着的深蓝色布包裹,双手递到大汉面前。
“这……”大汉挠挠头,“这啥东西?”
“在下也是不知。”
“算了,看看再说。”大汉伸手接过包裹,包裹上的绳结轻巧地自己解开,落到了石桌上打成一个整整齐齐的绳结;展开布包后,露出一个扁平无痕的长方形铁盒。
“呵,双蛇缠物绳,无尘布,天工盒,这什么东西这么宝贝的?”
大汉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右手食指轻轻一点铁盒中央,一道淡淡的蓝光从盒子侧边亮起,顺着这条亮光,盒子的上半部缓缓掀开。盒中只有一个小小的信封,封面上一个字都没写,但在右下角的位置却有一朵小小的六瓣绿花。
阮尘正待细看,赵师却一把连盒子带信全抓在了手里背到了身后。他满脸难掩兴奋的神情,却又打算故作镇定,其结果就是他的表情变得相当古怪。很明显,他自己也感觉得出来现在自己看上去有多么奇怪,于是为了遮掩他连忙又喝了一杯酒——然后,他呛住了。
虽然没有把酒喷出去,但是一个老男人一边单手捂着嘴巴流着眼泪一边另一只手把什么东西藏在背后一边前仰后合的样子实在是太过于惊世骇俗,以至于从小就陪着师父走遍大江南北的阮尘也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因为不管自己现在说点什么都有可能导致不必要的尴尬,少年只好端起酒杯默默的品了起来,感受着这难得的美味。
过了好一会儿,赵师才重新镇定下来。他似乎是把手上的东西装入了右手中指上戴着的纳戒之中,因为阮尘并没有看到他把东西放到其他地方就消失了。他清了清嗓子,伸手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亲切地说道:“小伙子,你怎么称呼啊?”
“在下姓阮,单名一个尘字。”
“哦,好名字。我和你师父十几年没见了,倒是没想到他居然能收到你这样的徒弟,不错不错。”
“家师一直对在下多有教导,若是没有他的栽培,在下现在还不知身处何方呢。”
“哦……你的名字是你师父给你起的么?”
“在下原本随身有一块青白玉,上面刻有在下的姓名。”
“现在呢?”大汉有点好奇地问。
“家师说这块玉有灵性,便寻人铸了一把剑,现在嘛……” 少年耸耸肩,分别指了指肩上的剑柄和小小青鸟。
“我就说你这鸟儿肯定不是寻常东西,普天之下,哪有藏着剑意的鸟儿?”
“说来惭愧,若是纯以剑法而言,它强过在下绝对不止一分两分。”
“哈哈哈哈,杨兄也不是武修,你要是真学得一身入道的剑术,那倒真的厉害。”
大汉开怀大笑,望向阮尘,却看到少年一脸尴尬的神情,顿时愣了一下,问道:“难不成你真是练的剑道?”
“十年前,风前辈曾拜访过家师,还在谷中住了数个月。”
“啥?啥!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个风……”大汉瞠目结舌。
“现在家师剑术已臻化境,自言能和十年前风前辈一较长短。”阮尘叹了口气,伸手轻抚青鸟羽毛,“它也胜过在下不少。”
“……那个老鬼!好事全让他碰着了!”
“家师确是好事之人。”
一番畅聊之后,赵师伸手把桌上的杯壶之类的全部收回了纳戒,站起来伸了伸懒腰,说道:“贤侄啊,这时间呢,也不早了。我也不再耽搁你,你师父派你北上,肯定还有别的要事,你且去忙吧。之后我忙完上京这边的事情,回趟天脉,到时候去找你们,顺便给你带份小礼物。”
“赵师且慢,在下还有一事要说。”阮尘连忙站起,恭敬又行一礼。
“贤侄,你说说看,什么事啊。”
阮尘便将几天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简要说了一遍。赵师皱起了眉头,他背着手来回走了几步,转身对阮尘问道:“你怀疑有组织计划谋反商帝,不惜为此截杀朝廷密使,且为了保守秘密,甘愿自杀;但一来现在当朝商帝治国有道,选贤任能,无论是朝野还是百姓都少有不满,谁会当真谋反?二来无论是西北道左公、西南梁国公、东北道沈侯、东南道贺侯都以忠名在外,无论是谁敢在中原谋反,就算退一百步讲,他能兵不血刃成功掌握中原十几万军队,他要如何对付四位公侯的勤王军队?
且不提别人,光说西北道左公,先帝在世时仅凭军功就能从一介士官爬上西北安西都护如此高位的宿将,当年马匪遍地的西北道就是在他的手下变成今天公认路不拾遗的大商治安第一道。他在西北剿匪、东北讨伐伪帝教、东南大破海寇联军那十年的战绩,就连带兵几十年的沈侯都自愧弗如,当今天下,谁敢和这个人带兵正面交锋?
至于忠心,他是先帝钦点的太子太傅,当今商帝的授业恩师;先帝后来将明德长公主嫁给他,夫妻多年至今琴瑟和谐;先帝殡天之后,商帝封他为镇国公,一切礼制比照商帝相同,年年封赏,且商帝本人也对他敬重有加。左公本人这么多年来,也一直都对朝廷忠贞不二。这并非是我一个人这么说,而是天下共识。若是他都有了叛心,恐怕是商帝自己造反才有可能。
贤侄你说,现在造反,是不是傻?”
阮尘默默听完,轻声开口:“说实话,在下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非要说的话,前代时西北道马匪横行甚至有人称王;东北道伪帝教盘根错节,教众数以十万计;东南道饱受海冦袭扰,沿海甚至十户不足一二;西南道百族大巫重病不起,人心涣散以至于贼徒云集,四方掠夺。偏偏那时都没有人敢于在中原道造反,现在反倒逆水行舟,不知有何居心。”
“我能想到的唯一能够支持他们造反的动力,就是不久前帝星隐没一事了。但若和史料对照,往常帝星隐没,要么是帝王无道,天下纷乱;要么是帝王身殒,后继无人。而现在商帝性格温厚却不缺果断,治国有方,天下泰平;本人也相当年轻,身强体健;与帝后也恩爱有加,算上妃子所出,子女已有十余人,无论怎么想都和先史大大不同。”
赵师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而且,帝星隐没,一定有灾星现世。但如今天象,除了帝星隐没以外,并无任何异象发生,这一点你师父比我更清楚。”
阮尘面露难色:“正如赵师所言。家师虽不是易宗出身,但浸淫天象之学多年,对星河之事也如数家珍。但这回却毫无头绪,访问各方贤士也未能得出结论。今次异状可称得上是史上未有之奇事,在下觉得,当今天下恐无人能看穿此事经纬。”
两人默然无语,各自垂头沉思。
“先把这些都放在一边!我们先说说那群贼人是什么情况。”赵师猛地一挥手,仿佛要将纠缠不清的思绪全部打散;接着,他大马金刀地重新坐下,眼睛望着阮尘问道。
阮尘计算了一番,答道:“那位自称虎牙卫辛远的军尉目前还在往上京赶来,照他前两天的速度来看,最多不过两天就能抵达。”
“虎牙卫。他的身份应该不止如此。但是这不重要,你是怎么确定他还活着的?”
阮尘又一次指了指肩上的青鸟:“分开之时,我拜托它留了一点剑意在那人身上,虽然没法保留太长时间,但一个月内不成问题。若是那人死了,剑意一散,它自会告诉我知晓。至于距离的话,它也能知道个大概。”
“另外,还至少有一个实力绝不下于你的术师也在监视着那个军官?”
“是。在下追踪时发觉了那人的气机,幸好在下感知胜他不少,才来得及及时收手。”
赵师沉默了一下,追问道:“贤侄,我问你,你和那个军尉全力生死相博,要多久?”
“正面相对,只需一息。”
“一开始追杀他的人呢?”
“为首之人略胜于他。其他人共有八人,结成刺杀阵型相互掩护,能胜;单打独斗,无一能在他手下走过十合。”
“来追你那个术师呢?”
“那人术法有在下五分实力,武学只比军尉稍强一筹。但是若是这二人对面,军尉绝敌不过他。在下也是设计了一番,在他不觉中计之时将其一举击败,不然会白费很多气力。”
“前两批人远逊于贤侄你,且完全没有暴露你的实力和身份,那么你觉得敌人追到军尉的援军为什么实力拔高了如此之多?”
阮尘皱着眉头,一边思索一边回答:“这些人必然清楚军尉本人的实力,一开始派出的是刚好能无伤刺杀他的队伍,那个术师也是以防万一的手段。而那个术师察觉到在下存在之后,并没有来得及使用任何传讯的术法,是因为我没有留下什么行迹,他只能尽快赶来追我;他追到我的时候,距离已经在我控制范围以内,他绝无可能传讯出去……”
说到这里,他目光一闪:“在下明白了。以他们的组织能力来说,有专门负责统管全局的指挥一直在监视所有他们自己人员的状况。那个术师的讯息被截断之后,虽然本人没能察觉,但对方的指挥联系了短时间内能确保一旦对上在下也不会全面失败的援军,同时呼叫了更多的人手。于是,在下前去军尉那里时,就察觉到了一支事实上已经强于在下的援军。然后在下行迹消失之后,他们也有足够的时间和能力发觉在下这边有能够确认军尉生死的手段,所以更加确信在下得到了什么消息,现在一定会调集足够实力的人手准备钓鱼。”
赵师点了点头。
阮尘叹了口气:“赵师,在下救不下来这个人了,对吗?”
赵师没有说话,只是拿出了另一套酒壶和酒杯,给面前表情苦涩的少年斟了一杯新酒。
“如果是具有如此实力的组织,定然有无数后手把情报截断,在下能救一次,也救不了每一次,即使请来赵师您也一样;而在其背后潜藏的,不知又是实力多么超凡的人物。”少年缓缓而谈,“唯一可以说的是,即使有着这样的实力,他们还是不敢站在阳光下,因为他们的能力还远不足以正面和大商朝廷较量。他们是什么人?在下现在能想到的,只有东北道的伪帝教了。”
赵师自己喝了一杯新酒,接过话头说道:“贤侄,帝教的这个伪字,朝廷把它加上也不过几代人。高帝统一中原,雄才大略,毕生也未能击败东北辽国。后来也是集数代之力,才一举平辽定北。而辽国帝教,从数百年前都深入东北道人心之中,虽朝廷代代打压,但总归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从九代帝一统大陆开始,定帝教为伪帝教,他们才转入暗中发展。虽然左公十几年前曾与沈侯合作严查打压,一举重创其根基,但是还是未能将其连根拔除,其生命力之顽强可见一斑。十几年过去,足以让他们死灰复燃,这次若是他们意图起事,我一点也不奇怪。”
阮尘听完赵师的话,思考了起来。赵师则干脆重新拿出了炭炉,又重新热起了酒。突然,阮尘眼中一亮,说道:“既然这些人在上京备有后手,那在此调查,必然事半功倍。毕竟这么庞大的组织,能在中原道如此精密迅速地围追堵截朝廷密使且周密埋伏,在朝中高层必有异样。赵师,在下的考虑,可有不妥?”
赵师哈哈一笑:“哈哈,确实机灵,不愧是杨兄的徒弟。你且小心去查,只要在上京方圆百里之内,但凡有事,用真气激发这道灵符,我片时便至。”说着递出一张灵符。
“多谢赵师!”阮尘大喜,双手接过灵符,收入怀中,“在下敬您一杯!”说罢举杯一饮而尽。
然而,做好了被酒劲冲击准备的少年,却尝到了一股清爽甜美的酒香。他连忙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大汉忍俊不禁的表情。
“这不是刚刚那壶百果火泉,是我平常想事的时候喝的冰果酿!哈哈哈,小子看你紧张的样子,哈哈哈哈……”赵师笑得十分开心。而阮尘则是一脸无奈的表情。
夜,更深了,风,也吹得更急了。但石亭里的灯火,反而显得比之前,亮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