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时代潮涌 旅途的起始

作者:溺感 更新时间:2022/10/2 20:21:29 字数:8125

横风扫过,又忽地骤停,仿佛撒开一张无形巨网,笼罩着这片天地。

悲鸣的躁动平息了,一切像是回归平常,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而正冒雨疯狂奔逃的刘朗这时却像遭到什么冲击,脸色煞白,弯着腰咳个不停。

他只感觉自己忽然就像沉入水中,耳朵沉闷、视线模糊,就连四肢都止不住痉挛。

这并非因恐惧而产生的错觉,而是切切实实的生理感受。

仅是苏醒就引发了这种程度的动静!

那到底是什么怪物?

“易平呢?”刘朗急忙又回头望。

在那略显昏黑的洞窟中,田果儿抱膝哭泣,对外界的变故毫不知情。

而在其旁边,易平还木然地站着。

见此情景,刘朗咽了口混杂雨水的唾沫,摩擦着干渴的喉咙吼了起来,“跑……跑啊!混账东西!跑啊!”

“咳……喔,等等我。”

易平恍然回神,转过身,用干燥而尖锐的声音做出回应。然而刚蹒跚地走出几步,他却冷不防地一个踉跄,脸朝地摔了下去。

本就心急的刘朗正要骂出声,一张口却变成了绝望的惨叫。

易平死了。

就因为摔了一跤,啪啦一声,他摔碎了。

那具健壮的身体仿佛变成一樽脆弱的玻璃雕塑、一块经不起拿捏的酥糕,在地上碎成无数块。满地不见血肉,只有一堆蓝色晶石。

尚还完好的衣物套在晶石残躯上,显得格外诡异。

“晶化!这里的纺晶能量浓度到底高到什么级别,连血肉都开始晶化。这和真正的天灾有什么区别,那我、那我难不成也……”

僵硬感像蛇缠一般蔓延上身,雨滴落在身上的触感也逐渐微弱。

刘朗生怕落得同伴那样的下场,不敢动弹分毫。可另一方面,体内逐渐衰竭的器官却在拼了命发出警告,让他马上远离。

两面挣扎之际,只听小女孩稍显不适地咳了两声,紧接着,周遭凝固的空气便开始流动,恢复如常。

刘朗正要庆幸,真正的绝望已然到来。

那个怪物现身了。

一身灰衣、围着迷彩围巾的黑发青年从洞窟房间中走了出来。

一步、一步……

步伐很轻,很慢,悄无声息,但在风雨声中却夹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连狂风暴雨都甘愿化作兵卒,为之造势。

刚从长久的沉眠中苏醒,他的步伐摇摇摆摆,脸上还残留着几分迷糊,但视线却焦急地环视四周,反反复复,像在寻找什么。

最后,他看见了抱膝哭泣的田果儿。

如同在无尽的黑暗中看见了一束光,他那空洞的双眼渐渐填上了色彩。

失望的色彩。

“熟悉的气息,但却是陌生的身影。”

另一旁,刘朗见那怪物没有注意到自己,试着悄悄挪步退离。可紧接着,他忽然捂着嘴巴好一阵咳。

咳声平息后,手臂却轻了。

那只手掉了,啪啦一声,摔个粉碎,手腕的断面也不是血肉,而是透明的晶体。

另一只手呢?

也早已密布裂纹,动弹不得。

原来死神的镰刀早取走了他的性命,残留的意识惯性,只是一场即兴的死亡幽默。

绝望,恐惧?

不,已死之人不会有这种情绪。

刘朗现在就像个死后化成的怨鬼,面容扭曲,尖声嘶叫。

“畜生!小畜生!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我就不会落到这种下场,你该死!”

他狠狠握紧仅存的一只手,全然不顾五指的断裂,指向了田果儿,“我知道你是谁,你家在天星城,姓田对吧?我看你收拾好行李,不会还期盼着回家见家人吧?”

他将怨怒化为狂笑,嘴唇掉了好几块,露出的牙齿残缺而狰狞。

“嘿嘿……可能你还不知道吧?你的家早就没了,而你的家人们,也早就变成了尸体,一个不剩!卑微的畜生,你今后的命运要么继续躲在暗处苟活,要么就回去赴死,不管哪一种,你的下场……绝对!绝对比我痛苦千万倍!”

心弦之音的力量,一旦受绝望污染,同样又是一场灾难。

既然都要死了,那还管它什么洪水滔天?何不让灾难达到极致!

刘朗面目狰狞地幻想着一场人间炼狱,可过了许久,想象中的灾难并没有出现。不远处那两人平静得令人发毛,达到极致的,只有雨声。

田果儿噙着泪水望向他,愣了许久,竟缓缓扬起嘴角,露出凄然的笑容。

无声的哀伤,惊艳的倔强。

像一朵未枯先落的花。

“嗯……我早知道了,所以呢?”

突如其来的反问像一把锥子,让失去知觉的刘朗浑身一颤,感到钻心的疼。

所以呢?

所以什么?

她不该绝望得发疯吗?就像当初那位一样。

刘朗还想思考,却永远都思考不了了,他的身躯轰然坍塌,在雨中摔成得粉碎。

危机结束了,随之燃尽的,还有一簇犹如风中残烛般的希望。

田果儿对两位狩猎者的死毫无触动。此时此刻,她的注意力全然落在了另一边的黑发青年身上,满脸愕然。

梦中之人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任谁都是这副表情。

黑发青年浑浑噩噩地走近田果儿,在她身旁坐下,望着洞外,一言不发。

哥哥。

田果儿想喊,但不敢喊。毕竟这本来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她想了想,想到要道谢。可“谢”字刚脱口,对方却忽然将手贴在她的脸上,拭去了掺着灰土的泪水,冰冰凉凉的,轻轻柔柔的。

“抱歉,这小脸蛋太脏了,实在看不下去。”黑发青年开玩笑似地道了个歉。

不知为何,这一举动却让田果儿彻底放开一切,稀里哗啦地大哭起来。

哭声,是寻求安慰的信号。

她的哭声现在也只有一人听到。

然而那个撩拨她放声痛哭的人之后却撒手不管了!就一边静静听着她哭,一边望着洞窟外的雨景。

算了。

田果儿也不强求安慰。

她只是还没哭够,也只想哭给他一人听,就和以往趴在封印晶石上独自伤心一样。

这样就好,不管哭得多凄厉,她终究会自己振作起来的。

就这样,雨在下,小女孩在哭,黑发青年在静静陪着。阴天压抑的昏光之中,竟隐隐有一丝温馨在缭绕。

时间推移,光影悄然变幻,直到傍晚时分,雨停了,天晴了。

湿润的暮光像流不尽的蜂蜜,蘸上了枝又盛满了叶,最后还零零碎碎地溢进洞口,染得一片昏黄。

烧焦衣物的臭味已然散去,微风扑面而来时,裹挟着清凉的泥土芬芳,吹开燥热,令人不由得精神一振,心情与双眼也跟着敞亮几分。

田果儿的哭声早在雨停之前停下,只是偶尔还有几声止不住的啜泣。

她想找人说说话,偷偷瞄了旁边的黑发青年,见对方闭着眼,心神好像飘得很远,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我睡了多久?”

忽然间,黑发青年说话了。不过田果儿对此只能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比我早。”

“喔对,我应该问,现在是什么年份?”

“混治历之后,现在是溯源历的107年。”

田果儿原以为黑发青年至少是个上百年前的人物,特地报了个宏观些的年份,结果却见对方撇了撇嘴,不知意味。

“还不到五年,该在的不在,不该在的还在,时间过得可真慢。”

“那我是不是不该吵醒你?”田果儿怯生生问道,“你还会回去继续沉睡吗?”

黑发青年仰头轻笑,“挺想的,但这里某人一直在哭闹,我连赖床都难,怎么睡得着?”

“现在不吵了。”

“只是现在?”

田果儿一时语塞。她现在只是哭蒙圈了,身心麻木,也不知道清醒后过还会不会继续哭。

黑发青年抓了抓凌乱的头发,哈哈一笑,“那我不睡了,你的哭声会让我做噩梦的。”

“做噩梦……”

开玩笑都不看气氛的吗?

梦里那个温柔可靠的哥哥被藏哪儿去了,眼前这人怕是假冒的吧!

田果儿闷哼一声,不说话,吸着鼻子,委屈一上心头,眼里又噙着泪花。

气氛陷入沉默。过了许久,黑发青年才换了个正经语气。

“好了,不开玩笑,自我封印也不是那么随意的事,现在醒了就醒了吧,也不是什么坏事。还是聊聊你吧,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没事,只是又失去了些东西,我已经习惯了,习惯了,所以很快就会好起来。”

“我看你这样子可不像没事。嗯……雨后的空气挺适合转换心情的,带你去附近村庄的田地捉泥鳅怎么样?”

嘴上说是带别人去,但黑发青年那满满兴致的样子,说不定是自己想去。

田果儿现在可没什么心情乱跑,只能对这般善意的邀请不置可否,转而问道,“大……哥哥,你有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事物吗?”

“有啊,很多。”黑发青年目光暗淡,补了一句,“以前有很多。”

以前有很多,只是以前,那是不是意味着如今已不存在?另外,他刚刚所说的“自我封印”也颇有深意。

难不成因为曾经失去一切,心灰意冷之下就自己把自己给封印了?这都相当于自我了断了吧,当初的他究竟有多绝望呢?

田果儿望着他的侧脸,这次却从那洒脱的微笑中看见了一丝落寞。

洒脱本是不羁的,不受任何事物的束缚,但他所表现的洒脱却像被强行断去了牵挂,生死看淡,随遇而安。

如同断了线的风筝。

断了线的风筝与飞鸟也不同,看似自由洒脱,实则随波逐流,身不由己。

田果儿轻嗯一声,坐近了黑发青年,抱着双膝,想想对方又想想自己,眼泪就止不住啪嗒啪嗒掉。

不过她这次却悄悄抹干了,没敢哭出声。让眼泪破坏气氛的话,聊天就进行不下去了。

“没事的……”她轻轻扯住黑发青年的衣角,“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

然而话音刚落,对方却“噗嗤”一声,忍不住大笑起来。深沉的气氛烟消云散。

“我在认真跟你说话,你笑什么!”

“就是看你这么认真才好笑,要不要我把脑袋低下来给你摸摸?”

鼓足勇气的安慰,却换来了这等嘲笑。田果儿心中一阵羞怒,抬起小手佯装要揍人。

黑发青年这时候却反过来将手搭在她脑袋上,粗鲁地揉了揉。

“小家伙,我的事情早过去了。现在是你在伤心,你才需要安慰,怎么反倒关心起我来了?我看起来有那么狼狈吗?”

田果儿摇头甩掉脑袋上的手,抚平头发,“嗯,你和我处境很像,我伤心,所以你也一定和我一样伤心。”

黑发青年眼神闪烁,还想去摸田果儿想脑袋,但这次却被避开了。

“那你光顾着我了,自己怎么办?”

“你就不能也安慰安慰我?不要只会摸我头!”

田果儿总算说出了憋屈已久的话。

“哦,也行。”

黑发青年挑了挑眉头,神秘兮兮一笑,“顺便算上你叫醒服务的酬劳,我可以用更现实的方式来安慰你,怎么样?有愿望吗?还是有仇要报?我如今也没什么事做,任何要求都可以考虑的。”

田果儿怔怔出神。这一幕让她恍惚想起了那个救赎的梦,“那你保护我……”

不知为何,当她鬼使神差将这句话说出口时,心中的期盼顿时死灰复燃,决意与勇气也随之喷发,一发不可收拾。

果然,哪怕到了这种境地,她也从未放弃过回家。这一个月间,再坏的结局她也设想过了,可那又如何?

如果不能亲身见证,她一辈子都不会死心,更何况,她至今都不知道自家到底遭的什么祸。

这一切若不搞清楚,田果儿到死也不甘心。

“我想回家,但回家的路对我来说很危险,所以我要你陪我回家,一路上你来保护我。”

她抹了抹眼角,眼神前所未有地坚决,“你的回报,早在从两个狩猎者手中救下我的时候就完成了。现在是我对你的请求,我希望你一路保护我,所有事情结束后,要我怎么样都行。”

黑发青年不假思索地点点头,等听到田果儿后面一句,又不免有些意外。

这是自暴自弃还是孤注一掷?

“我是挺喜欢你这股冲动劲。不过,小家伙,对初次见面还不知来历的人都不知道保留,你就那么相信我?”

田果儿幡然清醒,但依旧咬着嘴唇重重点头,不打算收回承诺。

一无所有的她,只剩下自身还有价值。更何况她也早就认定,眼前这个人绝对值得自己去信赖。她的直觉从未有过失误。

“我确实不知道你的来历,不过对我来说,你已经不是初次见面了。要知道这半年来,我可一直都与你同床共枕,心底已经把你当做最亲密的人,看见你就感觉心安……”

“慢着慢着。”

黑发青年干咳两声,神色怪异,“什么鬼的同床共枕,难不成在我沉眠的期间,你还对我做了什么?”

田果儿红着脸移开视线,用一双脏兮兮的小手捋着头发,捋了两下后才点了点头。

“你在被封印的时候,封印的晶石冰冰凉凉的,还很平坦,我就一直用来当床了。”

“……好一个同床共枕,原来我是那张床。”

黑发青年松了口气,恍然一笑,殊不知身边的小女孩观察到他的表情变化,悄悄扬起嘴角。

“那就这么说定了,小美女。”

“我不是什么小家伙小美女,我叫田果儿。”

“哦,那……果子。”

“果儿!”

“小果子。”

田果儿气鼓鼓,黑发青年视若无睹。

“刚刚还说要安慰我,一转眼就欺负人,哼,算了,那你的呢?”

“沈渊。”

田果儿默念了几遍,“听起来真像深渊。”

“这不正好,我刚从深渊中爬出来。”

“装什么酷!”田果儿扮了个鬼脸。

“好了,我准备先出去一趟,你留在这里等我。”

沈渊看了看田果儿右臂上一片血迹干涸的擦伤,站起身拍去衣服上的尘土,正要离开,却被田果儿一脸警惕地拉住衣角。

“等等,你去哪?”

“去找找附近的村庄啊。怎么?害怕一个人留在这里?还是怕我将你丢下?”

闻言,田果儿不经意望向狩猎者化成的碎晶石堆,摇了摇头,“是……是我唤醒你的,我得知道你想做什么。”

沈渊察觉到她的视线,顿时心中了然。

“我想到附近村庄给你搞点伤药,合法滴来,抢盗滴不要,准许否?监护人小姐。”

田果儿猝不及防被逗笑,又连忙故作正经,“哦……好,准了!”

被暮光拉得长长的影子在洞口消失了。

田果儿仍怔怔望着外头,心底涌起一阵暖意,不由得对未来的旅途展开无限遐想。

正在这时,洞外又探出一个脑袋来。

那是沈渊阴沉沉的脸。

“……对了,你有钱吗?”

气氛尴尬地沉寂,过了好几秒。

噗嗤——哈哈哈哈哈!

空阔的洞窟里,回荡着小女孩莺歌般的笑声。那是发自心底的、酣畅淋漓的大笑。

田果儿嘚嘚瑟瑟地窜到了沈渊前头,“还是一起去吧,哼哼~说不定你都不认得路。”

对于她的主张,沈渊则保持“你开心就好”的态度,紧随其后。

不过看着那踩着泥水洼踉跄的纤弱身影,他没多久还是忍不住询问一句。

“要我背你吗?”

谁知话音刚落,田果儿一个转身,竟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

“好,来!”

“你都不带迟疑的吗?”

“有什么好顾忌的?我们都同床共……哇啊啊啊——!”

没等田果儿话完,背着她的沈渊忽然迈步飞奔,借着迎面猛灌的强风堵上了她的嘴。

田果儿在强风中勉强睁开眼,深吸口气大喊,“慢……慢点!而且方向不对呀!”

沈渊只认死了一个方向,在错综复杂的森林中极速穿梭,途中不管是溪流还是怪石,全都一步跨越。

“你不是指的这个方向吗?”

“那是两点直线的方向,途中要绕好多道的。面前有个断崖!快停下!”

“早看见了,但这才是捷径。”

沈渊呲牙一笑,在断崖前身子后仰,重心一沉,竟在几乎成直角的崖壁上如履平地,径直往下方奔走。

“慢点慢点慢点,你仰得太过头了,我的屁股要着地了!”

田果儿话音刚落,又被强风堵得开不了口,只好紧紧缩在沈渊背后躲风。

在她闭着眼的感知里,自己几乎是在一阵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颠簸之后,转瞬间就被带到了指杏村村口。

双腿刚一着地,田果儿红透着脸,带着些许兴奋与崇拜地盯着沈渊,“这么玩好像还挺刺激,下次有机会再来。”

沈渊颇为好笑,“下次带你下五洋捉鳖。”

“那上九天揽月呢?”

沈渊也乐了,“我也想上去,可惜做不到。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医馆在哪?”

“这里没有医馆,大家生病或受伤一直都是自己用草药解决的,只有严重了才乘马车去镇子里寻医。”田果儿叉着腰,哼哧一声,“不过这村子我熟,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去。”

结果果不其然,田果儿领着沈渊在村子里七拐八绕,最后又来到了孔师的篱笆院门前。

刚在门外一叫唤,孔师便匆匆忙忙迎了上来,完全顾不及给石桌上的书本夹上树叶,任由它自然合起。

“这是怎么了?”孔师不停打量着这位浑身是伤还笑嘻嘻的小少女。

“呃,就当是雨天路滑,从山坡滚下来了。”

“就当是?”孔师疑惑更深。

田果儿在篱笆院中的石凳上坐下,一脸乖巧,“哎呀总之我没事,还能跑能跳,擦点药就好,我就是特地过来讨点药的。”

而在她从身旁经过的过程中,孔师却一眼察觉到了她动作的不自然。

“唉,早前还跟我说要回家,就你这冒失样,让我怎么放心你?”

与早上相同的质疑,田果儿这次却毫不心虚,指着一旁的沈渊说道,“不怕,有哥哥路上一起呢,稳妥的。”

“喔?原来这位是……”孔师注意到一旁沉默的黑发青年,伸出了手。

“对!他就是我哥哥。”

为了打消孔师的疑虑,免得他以为自己要跟陌生人跑了,田果儿连连点头,并用眼神对沈渊示意。

而被示意的一方却鄙夷地眯起眼,“不是,我可没有这么一个怪妹妹。”

“你难道又忘了?我们同床……”

“你好,我是她哥哥。”

沈渊急忙打断了田果儿的话,一本正经地握上孔师的手,“感谢你在这些日子里对我可爱的妹妹的照顾,呃,总之先处理一下她的情况吧,让我来就行。”

经过一番清洁、抹药加上包扎,田果儿四肢多处缠上了纱布,正以别扭的姿势坐着。

此时天色已晚,落日藏在了远方的山脉后,深橙的晕光已被黑蓝色的天空侵染殆尽。

沈渊与田果儿二人估摸着,反正洞窟那边已经没必要回去,还不如在这里麻烦孔师一晚,等明天一早再采购些物品,直接启程。

“我现在就感觉全身冰冰凉凉又火火辣辣的,抹药前还没怎么样,现在就很难受。”田果儿不停蠕动身子,又一次郁闷地抱怨着。

“那是药膏在和你身上的伤在打架。”沈渊吃了口糕点说道。

“喔,那要是药膏打赢了,我身上的伤就都没了吧。”

田果儿想象着那个画面。想到了微观下无数“伤口大军”与“药膏大军”的宏大战争,只觉得自己身上像有无数蚂蚁在爬,浑身发痒,不禁打了个寒颤。

“可要是伤口败走他处,岂不是要在我身上转移?”

“你想象力可真丰富。”沈渊乐得不行。

一旁的孔师点亮了石桌上青蓝色的纺晶灯。稀奇地不去看书,而是细致观察着那二人的互动,心中渐渐多了些猜测。

凉风微熏,气氛随着入夜逐渐沉寂,田果儿不一会儿就趴在石桌上,呼呼睡去了。

今天对她来说是尤为疲惫的一天。

一大清早就翻山越岭地寻找灾物,又往返了一趟村庄,后来趁着下雨本能睡个好觉,结果却是狩猎者到来。

而且之前不久还大哭过一场……

到了这时,孔师才终于把关注点放在了沈渊身上。对他来说,眼前这人的出现并不算突兀,甚至可以说是情理之中。

正当他准备开口说什么时,沈渊却一边脱下灰色外衣盖在田果儿身上,一边将视线瞥了过来,抢先说话。

“真没想到,这种地方居然能遇上‘辉星学习小组’的人。”

沈渊所瞥见的,是那位中年男人长袍上的图徽。那是书籍与星光结合的图案,代表着知识之光,其中亦有“星光般的指引”之意。

辉星圣教,遗世独立,绝对超然。

其下的每位成员一生苦修,自懂事开始不断汲取各个领域的知识,成年后则开始一路周游世界,一路继续学业。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他们的后半生基本要沿着这样的轨迹去前行。

如此尽心尽力地扩充自身学识,他们却并非为了名利,而是希望穷极一生,在时代浪潮中塑造出一位位脱颖而出的英雄人物,将其引领至时代的至高之颠。

到了那时候,他们方可功成身退,或隐居深山,或教导新生成员,直至老死。

可以说,当今时代、乃至历史上的赫赫有名之辈,至少有半数承过他们的师恩。对于这样的人,即便是野心勃勃的混世枭雄,在他们面前也得俯首帖耳。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因为无私奉献而受世人崇敬的超然组织,现在却被赋予了一个如此怪异的称号。

辉星……辉星学习小组?

孔师怎么也没想到,面前这位后辈开口一句就是对辉星教的调侃。

不过,虽说是调侃,但本质上还真没形容错,让人无言以对。哪怕田果儿醒来听见了,八成也要捂着嘴噗嗤一笑。

“世上敢这么调侃辉星教的人可不多。”

正如沈渊一眼瞥见了辉星教徽,孔师也早注意到那件盖在田果儿身上的灰色外衣。衣服的背面与臂袖上,是个黑白配色的“心之门”图案。

“我也没想到,一直陪在这孩子身边的人会是你,我该感叹命运的造化吗?”孔师又转头看向睡梦中的田果儿,莞尔一笑。

“喔?听你的说法,好像早就知道了?”

“在很早之前,这孩子突然在我面前画出一个心门的图案,问我这个代表什么?当时我就猜到,她身边可能还有其他人陪着。要不是这样,我怎可能放心她离开?”

闻言,沈渊不禁有些诧异。

这小丫头看上去古灵精怪的,心思还挺细腻。难怪敢在封印自己的结晶上睡得那么心安理得,原来她在这之前就已经对自己有所了解。

与此同时,沈渊还注意到了另一点。

这位孔师似乎误以为沈渊从很早开始就陪着田果儿身边,一直在保护她。殊不知实际上前者才刚苏醒,两人真正相识根本还不到一天。

看着孔师一副笃信的模样,沈渊最终还是决定不去纠正了。

他伸着懒腰,换了个话题,“说到离开,我这几年一直没怎么关注外界,也不知道现在有什么变化。”

“还能有什么变化?一切都是自然而然,那道隔网已经没了,两群嗜血的鲨鱼终将互相啃食,血染整片大海。”

“白昼深渊,还有……”沈渊喃喃,神色渐冷,“荆棘之剑。”

“这几年来,白昼深渊开始在世界各地网罗中立异祸,荆棘之剑则对异祸展开无差别猎杀,行事越来越疯狂,更别说其中还有其他势力的纠结……”

孔师叹了口气,望向云纱笼罩的夜空,继续说道,“白昼深渊新一代异祸之王的登基,荆棘之剑千百年来的不可一世,异祸与人类的两个极端,注定要有一场碰撞。”

沈渊久久不语,失神地盯着田果儿,盯着她身上那件灰色外衣的图案。

心之门扉,心的归宿。

倘若时代的汹涌暗流浮现于表面,搅得世界天翻地覆,那么,归宿又在哪里呢?

……

不想那么多了。

当第二天的朝阳高高挂起之时,沈渊望着前方那位背着包活蹦乱跳的小女孩,自己也不由得换上全新的心情跟了上去。

“啊!有件事我忘了,哥哥。”田果儿忽然转身乞求道,“能不能再带我回洞窟一趟?”

“做什么?”

“嘿嘿……”

当天中午,孔师看着自家院子里忽然多出的半筐矿晶碎片,一时间哭笑不得。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